接連明朗了幾日的天空,依稀從遠處飄來了連片的烏雲。
“好像要下雨了。”
就在他對林嘉時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在隔岸落下。
不久以後,綿延的雷聲沉悶傳來,隆隆將講台上老師的聲音蓋了過去。
“你看,剛剛還是晴天。”林嘉時將先前的話延伸了出去。
“但我預感到了會下雨。”不知怎麼,秦思意的回答顯得有些低落。
他格外擔憂地遠眺著,眼看雷鳴帶著雨聲‘嘩’地撲向了這棟教學樓。
指針走過兩點,秦思意听見老師說︰“希望周末的離校日不會再有這樣的大雨了。”
他略顯意外地打開了日程表,果然,學校的網頁上,少見地排出了一次沒有任何理由的外出時間。
“你看。”林嘉時得意洋洋地叫他,“誰說得好將來會發生什麼呢。”
第59章 舞會
『去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偷偷和學長跳舞。』
舞會這天學校里來了許多人。除開受邀學校的學生們,還有不少拿到了入場券的親友。
這年的夏初要比往年更冷,太陽剛從地平線沉下,溫度便仿佛驟然降回了寒冷的春天。
溫差讓室內與室外割裂成兩個世界。
門後的禮堂衣香鬢影,燈火繾綣。
而一門之隔的步道上,則只有孱弱的灰敗月光。
學校的修建工程切斷了禮堂附近路燈的電源,記憶里連片的光亮被夜色淹沒,只剩落地窗旁還留著溫暖的色調。
秦思意在來的路上听見了女孩們的笑聲。
甜美、優雅,懷揣著期待,以及經過大腦美化的,對浪漫邂逅的憧憬。
鐘情的前襟佩著一朵象征斯特蘭德的玫瑰,按照慣例,它會在舞會結束前被交換到某個女孩的手上。
秦思意在遞出邀請函時小心翼翼朝那里瞥了一眼,半開的花瓣含蓄地攏著,不熱烈,也不寬柔。
舞會尚未正式開始,樂隊在一旁演奏著最近流行的曲目。
少年少女們年輕的荷爾蒙在封閉的空間里蒸騰騷動,迸發出撲面而來的熱意。
秦思意飛快掃了一圈,視線所及,滿目皆是華美的長裙,昂貴的珠寶。
女孩們皓白的皮膚變成了最為細膩柔美的襯布,映出絢麗的色彩,在每一縷燈光之間晶瑩閃爍。
她們為常年刻板守矩的私校帶來前所未有的甜蜜,將各色鮮花扣在腕間的系帶上,幾乎不用靠近,就足以讓人意亂神迷。
“學長會請誰跳第一支舞?”
鐘情忽地湊到秦思意面前,彎下腰,將兩人的視線拉平了。
他們躲在禮堂的一個角落,因此並沒有人提醒這樣的姿勢過于曖昧。
秦思意朝後退了半步,正巧撞在了牆磚上。
他用手在背後撐了一下,接著撇過臉,小聲說到︰“別這樣。”
“學長只要告訴我,你想邀請什麼樣的舞伴就好了。”
鐘情不依不饒地去追秦思意的目光,最初是跟著一起將腦袋歪過去些,再後來便騰出手,扣著對方的下巴,狀似溫柔地將那張臉掰回了正對自己的角度。
“別鬧了。”秦思意不耐煩地抬眼,視線交匯的一霎,鐘情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對方站在背光的位置,五官在燈下映出深邃的影子。
那雙眼楮在連片的陰影里亮得無比突兀,像家養的黏人小狗,也像發現了獵物的凶殘野獸。
可現在正他面前的,只有企圖回避的秦思意。
“我沒有想要邀請的女孩。”
後者將舞伴兩個字的含括縮小,換成了可以用在相同句意里的‘女孩’。
隨著樂隊的演奏結束前序,一片花瓣從舞池上方的挑空處慢悠悠飄了下來。
或許最初並沒有人注意到它,可在那之後,無數鮮花紛揚降下,散作花雨,無比醒目地將這夜的舞會推向了開場。
鐘情遙遙一望,凝視著最後一片花瓣在燈火下飄蕩。
它在落地的瞬間仍曲著美好的弧度,然而身邊的少年隨意一次邁步,純白即變成了污穢。
“學長,去跳舞吧。”
說罷,他輕佻且不和規程地向秦思意伸出了手。
或許是預感到了對方會給出怎樣的反應,鐘情始終都若有若無地掛著抹笑。
逆光的昏暗將他的手指襯得愈發修長有力。
秦思意似乎猶豫了一秒,在短暫的遲滯過後,方才拍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手。
他將步子邁得很快,擠近舞池周圍的人群,忽地便消失在了鐘情的視野里。
樂團在演奏假面舞會,女孩們的裙擺跟著頓挫的旋律一圈接著一圈綻開。她們漂亮的高跟鞋時不時從裙擺下探出些許,被男伴們單調的深色皮鞋一襯,更顯得矜貴精巧。
鐘情在一旁等完了第一輪,幾個活潑的女孩上前與他交談,嘗試著給出邀請自己跳舞的機會。
他遺憾地拒絕了數次,末了卻將掌心對著最後那名向自己靠近的少女攤開了。
“可以邀請您跳舞嗎?”
鐘情感受得到,有人正盯著他。
並非周圍的人,而是從更遠的距離,目不轉楮地將他鎖在了視線範圍內。
當然,他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畢竟在這座禮堂里,會這麼做的,除了秦思意就不會再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