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幕布上閃爍了幾幀,片刻的抖動過後,很快就恢復了穩定。
最初出現的是一段空鏡,記錄了某個學校熙攘喧鬧的課間。
大約拍攝這段錄像的是個女孩,秦思意始終都能听見有一道活潑嬌俏的聲音在和經過的人們打招呼。
她在不久之後將鏡頭轉向了間隔走廊與教室的窗戶,對準坐在後排的某個少年,模糊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里是不是被處理過了?”鐘情敏銳地問到。
和先前所有的閑談都不一樣,應當被錄得最為清晰的幾個字,卻成了開頭的數分鐘里,最難以辨認的一句話。
秦思意點點頭,並沒有回答。他就像練琴時那樣專注地盯著熒幕,仿佛眼前正是哪位大師的舊作。
事實上,稍往後看了一陣,兩人很快便意識到這並非市面上的商業片,又或什麼小眾的文藝電影。
它更像是幾個學生為了興趣愛好剪輯的生活記錄。
零散的片段被匯集到同一張光盤里,就連拍攝者的聲音也並不總是相同。
只有鏡頭下的主角,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貓。”
鐘情看得不像秦思意那樣認真,時不時地把目光往對方身上放。
他在某個間隙瞥到了一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貓,愉悅地翹著姜黃色的尾巴,乍看倒是和莉莉有些相似。
這樣的小插曲顯然足夠吸引秦思意,他很快朝鐘情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只小貓正踩在雕塑的石基上。
他到處掃了一圈,最後丟了小半截蝦尾在地上,看著小貓警覺地湊近,挨著藤椅嗅了嗅,繼而開始大快朵頤。
“好親人啊。”秦思意感嘆了一句,把手伸到小貓的面前,讓對方熟悉自己的氣味。
鐘情看著那只貓將鼻子往前湊了些,貼著秦思意的指尖仔細聞了幾秒,接著就像認定了什麼似的,親昵地將腦袋送進了對方的掌心。
他有些不好評價,畢竟就連莉莉都沒有對他表現過這樣的熱情。
秦思意似乎天生就討人喜歡,不僅是人,就連這些貓咪也一樣。
影片還在繼續,不過鐘情並沒有要打斷他們的意思。
他在看秦思意的小腿。
修長勻稱地從浴袍下延伸出來,白生生裹著月光,像穿了條絲襪,一直勾過尚未穿上鞋的足尖。
鐘情注意到對方在躺回藤椅前將雙腿交疊著晃了幾下。
陌生的小貓受了蠱惑似的從手邊繞過去,毛茸茸的尾巴跟著蹭了蹭秦思意的小腿肚,繼而轉頭,在相同的位置用粗糙的舌苔去舔舐。
秦思意怕癢,趕忙笑著將腿蜷回了藤椅上。
皓白細膩的皮膚便沾著一層水色,濕漉漉映在了月光下。
見小貓徘徊著不願離開,他又探出去,用腳尖點點那顆蓬松的腦袋,溫柔地將它推遠了些。
鐘情一幀不落地看完了,也完全將每個細節記在了心里。
他說不清自己對那只貓究竟懷著怎樣的感情,但至少在此刻,他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夠變成那只小貓。
正當鐘情這麼想時,影片的畫面也轉移到了更為熟悉的建築風格。
他听到一道耳熟的男聲間斷著在鏡頭後說話,或是指令,或是提問,總之不像對談,倒更接近于單反方面的索取。
“要跟我說什麼?”那個看不見的人向鏡頭前的青年問話。
鐘情認出了對方是最初坐在教室里的男孩,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澀,換上了一種格外壓抑的神態。
“新年快樂。”對方的表情木訥,甚至麻木到空洞,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在說一句祝福。
然而這似乎讓掌鏡的男人十分受用,格外短促地在無法被拍攝到的方位發出了一聲哼笑。
鏡頭里的青年還說了三個字,應當是記錄者的名字,可惜也和先前的片段一樣,被抹去了聲音。
鐘情和秦思意只能看到對方的嘴巴在動,遲緩而猶豫,就好像這並不是一個他真正想要道出的姓名。
“看著好不舒服。”秦思意盯著畫面說。
巨大的落地玻璃讓青年身後的夜景一覽無余,拍攝者卻沒有選擇使用什麼過分晦澀的鏡頭語言,僅僅明確地將想要記錄的人困在中央。
窗外不遠處便是帝國大廈,紐約的燈火輝映著匍匐在對方腳下,青年卻從始至終都帶著股消弭前的沉郁。
他在很久之後緩慢地抬起眼楮,哀求一般,無聲地盯緊了鏡頭的方向。
鐘情想了想,揣摩著回應到︰“像一只瀕死的籠中鳥。”
他在話語間朝秦思意看了過去,小貓沒有離開,而是跳上了藤椅,正黏人地舔著對方漂亮的腳踝。
後者的視線熠熠與他交匯,帶來生動明快的鮮活,同時也映射出與影片中青年的巨大反差。
鐘情莫名便認定,秦思意永遠都會是最奪目耀眼的。
“那個聲音,其實和你有點像。”不知是打趣還是實話,秦思意笑著說上了一句。
鐘情仔細去听,可或許是他人的感知會和自己有所不同,他到底也沒分辨出對方的聲音與自己的相似之處。
他只是很意外地對鏡頭里的青年感到熟悉,好像在更久以前,自己就應當在什麼地方看見過對方。
“他給人的印象可不能算好。”鐘情不甚滿意地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