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歐羅巴男孩沒有你這麼稱心。”
說這話時,瑪蒂爾達與鐘情貼得很近,豐盈□□的身體毫不避諱地挨在對方的手臂上,溫熱地留下陌生的細膩觸感。
鐘情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就著這樣曖昧的姿勢問到︰“獵艷失敗了?”
見他不推拒,瑪蒂爾達于是愈發靠近,在對方的耳畔調情似的笑了起來︰“我以為現在才剛開始。”
她去踫鐘情的手指,才握過杯子的皮膚泛著涼,冰塊一般點了上去。
後者此時才確認了什麼似的制止,稍稍退後仰開了一些,將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抽走了。
“抱歉,瑪蒂爾達。”他說。
“接受不了過分熱情的文化?”
瑪蒂爾達倒也不覺得尷尬,大大方方地倚到靠背上,交疊起裙下的雙腿,重新拿起了酒杯。
鐘情听著那些冰塊跟隨她的動作輕響,撞擊杯壁,發出能叫人聯想起泉水的聲音。
很像索倫托的別墅里噴泉流墜的水聲,只是更短促,也更干脆。
“你應該知道理由的。”他委婉地給出提示。
“但是你好像被丟下了。”瑪蒂爾達說著,分外憐愛地瞥了鐘情一眼,旋即又毫不留戀地將視線收回去,表演了一道類似于挫敗的嘆氣。
“說真的,要是哪天你放棄了,可以來追求我試試。我還挺喜歡你的。”
她在離開前向鐘情給出了一個沒有憑據的邀請,听上去卻比許多秦思意做過保證都要認真。
都靈雨後的潮濕蒸得鐘情幾乎感到眩暈,他花了點時間去回溯這段話,繼而眯了眯眼,輕笑著回應到︰“我的榮幸,瑪蒂爾達小姐。”
片刻昏沉過後,他用最紳士的語氣,傳遞出了最隱晦的拒絕。
至少在得出答案的這一秒,沒有人會比秦思意更令他心跳失序,神思沉淪。
第77章 沙漏
『希望秦思意能夠永遠偏愛鐘情。』
夜里開始轉小的雨勢在黎明前停了。
鐘情起床時,房間里正斜著一縷從窗簾的縫隙間漏進來的光。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是晴好且適合出游的天氣。猶豫了一陣,到底換好衣服,準備按照最初的安排去度過這一天。
工作日的上午沒什麼游客,鐘情獨自穿過那條頗有格調的長廊,卻並沒有感受到絲毫他人所描述的神聖。
真要讓他去評價,他甚至會說小音樂廳的長廊更有引人探尋的氛圍,它昏暗且幽長,只在那些被盈滿樂聲的夜晚吝嗇地點起燈火。
鐘情往邊上看,夏季灼熱的日光正從通往花園的玻璃門外落進來。
修剪整齊的花草在台階下形成近乎刻板的對稱,與通常所理解的對意大利的印象全然不同,反倒表現出極致的嚴苛。
他退後了些,以門框為界,試圖解構門那邊的風景。然而腳步僅僅略微地挪動,拱形的門框上方,傾斜的天窗便將攬下的陽光如同聚光燈一般打在了鐘情的身上。
優雅宏偉的穹頂上刻滿了浮雕,他叫不上名字的天使與眾神一道降臨在這座宮殿,仁慈又冷漠地垂眸俯視著一切。
鐘情不適地朝著那束光將眼楮眯了起來,與牆上的雕刻對視良久,末了意味不明地移開視線,走向了長廊的盡頭。
紅絨門簾在象牙白的石柱間形成了鮮明的隔斷,它們藏在一扇門後,垂墜著,從半高的位置上收出線條流暢的褶皺。
鐘情在越過那扇門後最先看到的並非遠處的神像,而是挽著男伴走向教堂的瑪蒂爾達。
對方沒有注意到他,親昵地與一名青年說著些什麼,十指交握,在稍後一起立在了神壇前。
為了避免尷尬,鐘情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直到兩人又從厚重的門簾下離開,他這才走到先前瑪蒂爾達站過的地方,虔誠地開始了屬于自己的禱告。
他的掌心握著從索倫托帶回來的吊墜,一顆上色粗糙,做工劣質的澄黃的檸檬。
鐘情閉著眼祈禱,將那枚吊墜如同聖餐禮上的十字一樣在自己的指間握緊。
萬千純白的花絮從教堂的穹頂懸綴落下,映成石雕的天使臉上垂淚般聖潔的影子。
光線在傾移,于鐘情睜眼的同一瞬籠上遠處高聳的神像。
他死死攥著吊墜,著魔似的重復著不斷地默念。
——希望秦思意能夠永遠偏愛鐘情。
從維納利亞宮離開時已經臨近傍晚,為了提前準備好下個學期關于巴洛克藝術的論文,鐘情特地又去花園里轉了幾圈。
再遇到瑪蒂爾達的時候,對方身邊已經沒有了之前同行的青年。她格外放松地在石徑上伸了個懶腰,勾起小腿,把有些磨腳的鞋跟折了進去。
“又見面了。”先出聲的仍舊是瑪蒂爾達,她才剛抬眼,鐘情便繞過了灌木修成的籬笆,帶著某種審視的表情出現在了面前。
見實在避不開,後者倒也不忸怩,換回一貫得體的姿態,笑著邀請到︰“不如一起吃個飯?”
兩人其實並不熟稔,哪怕學到過再多開啟話題的方式,餐間也還是不免會有尷尬。
幾次東拉西扯的閑談之後,倒是鐘情打破了這樣尷尬的氛圍,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我看見你在教堂里禱告了。”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我說過的話。”瑪蒂爾達頗為意外地挑了下眉,放下餐刀,仿佛認真起來,稍重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