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蒂爾達是個好人,雖然她這章看起來不怎麼像。
第99章 露台
『通過這扇門的密鑰。』
月亮爬過教堂的尖頂,被劃破了似的,在身後留下一長串綿延的烏雲。
瑪蒂爾達的司機在鐘樓前停下,恰好從雲層間傳出一道雷聲,預示大雨,也將鐘情的神色變得晦暗不明。
他上了車,和往常一樣禮貌地同瑪蒂爾達打招呼,而後抬手看了眼表,憂心起了還要十幾個小時才會降落的秦思意的航班。
“看來今晚要下雨了。”
瑪蒂爾達望著窗外,似乎不像是在和鐘情說話。
她又過了段時間才朝車內轉過去,甜津津地問到︰“你喜歡雨天嗎?”
“不喜歡。”
鐘情的回答快且誠實,雨天之于他並非一些尋常的,能與寧靜或愜意關聯的印象。
那更近似于對噩夢的預兆,只等雷聲一響,猩紅幕布緩緩開啟,新的苦痛便施施然登場。
——
雨水大概是在秦思意等待行李的時間里落下的,他改簽了前一夜抵達的航班,直到站在行李轉盤前,這才拿出手機給鐘情發了條消息。
【學長】︰我到了,你要來接我嗎?
他的本意是給鐘情一個驚喜。
兩人在周末的分別有點不歡而散的意思,這讓秦思意不算堅定的決心愈發徘徊不定,搖擺著怎麼都沒能得到真正想要的答案。
或許是最近運氣不錯,他並沒有在轉盤前等待太久,哪怕改到了商務艙,行李箱還是很快便從傳送帶上轉了過來。
秦思意在航站樓里多待了一會兒,鐘情遲遲沒有回復,他便坐在箱子上出神地盯著外面的大雨看。
回去的幾天,江城也在下雨。
和l市的雨水一樣,忽而在初秋的燥熱里摻入相悖的濕冷,隨著空氣滲入呼吸,帶來一種湮滅萬物的肅殺。
他看著這片雨從江城的候機廳下到了l市的停機坪,又順著玻璃墜落,在斯特蘭德的庭院里聚起一個又一個水窪。
草木的清香和泥土淺淡的腥味摻雜在一起,代替鐘情迎接了秦思意。
後者風塵僕僕推開寢室那道高而窄的木門,第二次熄燈鈴已然結束,房間里卻沒有開燈,只有昏暗且虛渺的,從路邊隱約投射進來的光。
秦思意等了一會兒,見鐘情仍舊沒有回來,于是看了眼表盤上的時間,跑到走廊的另一頭,趕在熄燈之前敲開了舍長的房門。
“鐘情呢?”
或許是準備睡了,舍長的寢室里同樣沒有開燈。
走廊里的光線在開門的瞬間將對方灰藍色的眼眸照得如同兩顆燒制精美的琉璃球,它們在秦思意面前劃過短暫的猶豫,襯著倏忽一聲悶雷,變得如閃電一般明亮。
“他請了晚假參加舞會,應該要明早才會回來了。”
舍長的嗓音低沉,倒顯得真正由雷聲留下的蜂鳴像是幻听。
秦思意花了點時間將其分割出去,用他亟待休憩的大腦進行思考,半天終于渾渾噩噩記起現在仍是社交季。
“你知道舞會的地點嗎?薩沙。”
第三次熄燈鈴已然響起,作為黑暗的前序,卻有著格外緩和的調式。
或許是生來的嚴肅,舍長的表情實在算不上松弛。
他在秦思意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將眉頭皺了起來,本就深邃的輪廓更加重了眉宇間的陰影,讓他的神情展現出了一種對話題的抗拒。
“你對他過于關心了,這會讓你陷入困境。”
r國的青年似乎總能將尋常的對白說得像是哲理。
他的表情配上斯拉夫血統的五官,讓人想起一些文學作品里割裂的貴族。
一面傲慢自大地鄙夷著他人的錯誤,一面又仿佛在期待對方能夠掙破自己所不敢提及的束縛。
舍長最後還是將地址交給了秦思意,在燈光熄滅的同一秒松開後者的胳膊,看他跳進斯特蘭的庭院里。
透明的雨傘很快便被雨珠堆滿,連成一層水幕,順著傘骨打濕秦思意腳下的土地。
“晚安。”
大雨中的少年將傘斜靠在肩上,他在離開前抬頭朝薩沙的窗口望了一眼,修長的手臂從斗篷里伸出來,將五指稍稍展開了,逆著光輕輕朝對方揮了兩下。
秦思意打了車往舍長給的地址趕。
這期間他便漫無邊際地回想著最近發生的所有事。
母親的好轉讓他暫時將重點轉移到了對待鐘情的態度上。他其實知道自己應該盡早取舍,也明白舍長給出的提示已經為他指明了最優的選擇。
可是秦思意舍不得。
從靈魂深處萌發的悸動並不能由他主觀地進行操縱。
秦思意嘗試著讓自己拒絕過,可是話從口中說出來,他的眼楮和心卻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偏向鐘情。
l市的夜雨將時間拉得稠滯而綿長,秦思意誤以為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後才抵達。
然而事實卻是商鋪里的燈火將馬路上的積水都映得透亮,反射出變換的,隨著水波搖晃的光。
下一秒就會有新的車輛駛過,帶出一道向路口延伸的筆直水痕。
樂聲穿過磚牆,模糊地回蕩在街上。
秦思意按照門牌一個一個走過去,末了在正確的數字前,忐忑地踏上了台階。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大門外並沒有侍者。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樂團的演奏便霎時隔絕的雨聲,成為幽深長廊里唯一存在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