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靈魂在燃燒,血液在沸騰,所有細胞都在尖叫——巴黎!
曾經拋棄過她的aj集團,曾經企圖染指她的杰倫特,曾經背叛她的黛米……還有那些在她落魄時對她冷言冷語,在她重新來過後趨炎附勢的臉孔,走馬燈般浮現在眼前。
喬珊荃眼圈發紅,她曾經想過,有一天會帶著自己的作品,到米蘭,到巴黎,到那些舉世矚目的舞台上,用自己的才華征服所有人。
可是她沒有想到,遙不可及的夢想會以這樣一種方式來到眼前。
“是真的嗎?”她顫聲問,如同隔著櫥窗看著泰迪熊的小女孩,帶著一絲不確定的企盼。
霍克先生仿佛感覺到她的情緒,放柔了聲音︰“你沒有听錯,這場時裝秀是完全屬于你的,你應該高興起來,去享受它。別忘了,巴黎。”
放下手機,喬珊荃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她把頭埋進正在制作的衣服里,發出壓抑的尖叫。
“巴黎!我要去巴黎了!我的天啊!這是一個夢嗎?哦如果是夢的話,求求你,不要讓我醒來,讓我把這個夢完整做完,好嗎?”
沒時間給喬珊荃做夢,霍克先生的承諾效率極高,很快,一整個專業團隊直接找上門來。
籌備一場時裝秀,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
定稿的設計要挑選合適的布料,由富有經驗的工匠們手工趕制;預定的會場平面圖呈現在眼前,喬珊荃反復與團隊討論確認裝修方案;晚上她還要一遍又一遍在燈下,反復檢查自己繪制的每一道線條,以及白天討論的所有內容……
喬珊荃感覺自己像一只連軸轉的陀螺,瘋狂旋轉,不斷加速,時間也在忙碌中飛速流逝,轉眼就要迎來前往巴黎的行程。
偶爾她會覺得缺少一種真實感,但是充實的生活填補了費里離去帶給她的空缺。
費里會算好時差給她打電話,即使是紐約的白天,喬珊荃偶爾也會忙得顧不上看手機,等到發現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再撥回去,喬珊荃用力搓著眉心,躲到樓梯間听著耳畔一聲聲電子音,心尖被忐忑與愧疚織成的電流所擊穿。
“喂?”男人困意濃濃的聲音響起。
喬珊荃低聲道歉︰“大胡子,我……”
“喬琪?”費里那邊一陣悉悉索索,很快安靜下來,他聲音里帶著一份釋然,沉聲輕笑︰“如果還沒有你的消息,我恐怕就要去買最近一班飛機,飛回紐約了。”
“你不是還有廣告要拍?”喬珊荃換了個姿勢靠著牆,樓梯間逼仄的空間里,只有自己的聲音以及听筒里男人緩慢滑過的呼吸,給她一種隱秘的安全感。
“什麼工作都比不上你重要,寶貝。”費里的聲音淡淡的,透出一股認真,“想到你有可能又突然消失,我就完全無法冷靜。”
喬珊荃吶吶無言了半晌,撐著眉笑了起來︰“傻瓜。”
費里跟著她一起笑,沉默了一陣子,他開口問︰“寶貝,好多天沒見,你想我嗎?”
臉上發燙,喬珊荃故意做出嫌棄的口吻︰“你在胡說什麼,我還有事要忙……”
“我想你了,喬琪。”
imissyou。
三個詞,八個字母。
喬珊荃驟然動情。
他磁性的聲線攜著他的思念,穿越大半個地球,在她耳畔縈繞,緩緩落進她心底。
用力握著手機,指尖用力到微微發抖,喬珊荃努力呼吸了好幾次,聲音才平靜下來。
“嗯,我知道了。”
費里有些遺憾,他等著她下一句,但是她很快轉移了話題,問起他的工作。他心想,也許這是某種東方人的矜持,他應該給她更多時間。
兩人避開那猶如天堂般心跳劇烈跳動的半分鐘不談,說了幾句之後,喬珊荃趕他回去繼續睡,末了,她支支吾吾地補充︰“……你都一把年紀了,不比小鮮肉,工作的時候不要太拼……大、大不了,過段時間我養你。好的就這樣,我掛了,拜!”
飛快地切斷電話,喬珊荃按著胸口仰首閉眼,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見鬼,怎麼跟初戀少女一樣,打個電話都臉紅心跳……啊,糟了,我忘了告訴他我明天就要去巴黎的事。”懊惱地捶了兩下腦袋,喬珊荃瞪著手機,頹然收回兜里。
算了,等她忙完眼下的事情,總能抽出時間告訴他,等到時裝秀圓滿完成,她再鄭重感謝他為自己做的一切。
……
米蘭的天空如被水洗過,澄澈得近乎透明。
加西亞走向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的男人,他不無嫉妒地盯著好友,伸手摸了一下︰“你這腹肌是畫出來的吧?”
閃身避開,費里擰著眉冷冷地瞪他一眼。
旁邊化妝師接了一句︰“不不,蒙特羅先生身體條件很棒,我們完全沒有做任何修飾……這腹肌可真是,哇哦!”
費里很煩躁,以前他正當紅那幾年,拍個廣告走個秀,圍觀的人多就算了。他都退出五年了,怎麼還是這個風氣,拍個香水廣告都逃不了賣肉的命運。
原本廣告腳本的安排,他只需要對著鏡頭身穿白襯衫露出性感又魅惑的眼神,到後來,廣告導演與品牌方代表溝通後,又是給他潑水,拍攝出動態濕身效果,又扒了他上身衣物,對著他一通狂拍,不住大聲叫好。
加西亞憐憫地拍拍他肩背︰“現在是男色時代,你接受現實吧。有美色不賣個徹底,導演和品牌商不會放過你的。”
“該死,這都是什麼破合約!”費里把毛巾摔進加西亞懷里,眉毛危險地吊高。
“格拉菲大師牽線,你當年突然退出,欠了一大堆人情債,慢慢還吧。”加西亞一副看好戲的架勢,他低頭翻了翻日程表,想起了什麼︰“結束在米蘭的行程,下一站是南法,葡萄園和海岸線。”
“什麼?”費里一驚,“我什麼時候才能回紐約?”
擺擺手,加西亞笑著把他推開,朝他身後抬下巴示意︰“該繼續開工了,去吧,大模特。”
對好友做個“等著瞧”的手勢,費里收拾好心情,回到鏡頭面前,他依舊是無比敬業的代言人,表現無可挑剔。
結束了當天的拍攝工作,回到旅館,費里短暫休憩了幾個小時,起床打包行李,想了想,他摸出手機,按下在心頭翻滾的那組號碼。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費里手撐著窗台,盯著薄霧籠罩的街頭,目光穿透清蒙晨光,他遲疑了一下︰“……喬琪?我有話跟你說。”
“抱歉,喬琪現在不方便听電話。”手機那頭響起一道陌生的男人聲音。
唰一下,費里心里漫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立即反問︰“你是誰?為什麼會接喬琪的電話……等等,嘿!”
電話那頭已經毫不猶豫地掛斷了。
瞪著手機,費里頭皮發麻。
按照時差計算,現在紐約應該正是半夜。
出現在他妻子身邊的男人到底是誰?!
☆、第75章 .
心里像是開了一個洞,什麼亂七八糟的情緒都往外流,到最後盤旋佔據理智的只剩下了焦慮和恐慌。
費里背著包,沖出旅館,被加西亞聞訊追上攔住。
“費里•蒙特羅,你要去哪里?冷靜點!”
狠狠推開好友,費里眼楮充滿了血絲︰“我無法冷靜,現在,立刻,馬上,我要回紐約!”
“工作呢?你忘了你作為模特的職業素質了嗎?”
“狗-屎!去他媽的職業素質,我不干了!”費里大吼,吼完了,他稍微冷靜了點,按著太陽穴黑著臉不說話。
加西亞扛不住他這種神擋殺神的架勢,都要當街給他跪下了。
“算我求你了,費里,你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
“……我要回紐約。”半晌,盛怒中的男人只憋出這一句。
“你就算要把工作往後推延,抽出時間回紐約,總得給我一個足以說服所有人的理由。”加西亞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嚴肅地看著好友。
說什麼,說懷疑自己妻子與別的男人糾葛不清?費里丟不起這個人,而且他直覺不願意說,就仿佛一旦說出口了,某些可怕的猜測就會變成鐵板釘釘的事實。
“理由你隨便編一個,我先走了。”扯了下背包帶子,費里邁步就走。
他人高腿長,加西亞追得辛苦,眼看勸不動這個頑固的像石頭的男人,加西亞沖他背影做個粗魯的手勢,大喊︰“滾吧,趕緊給我滾,看到你我就生氣!我只能給你擠出三天時間,三天後回不來,你自己看著辦!”
前往機場,候機與飛向肯尼迪機場的一路上,費里腦海里像是一鍋煮開的粥,各種念頭不住往上冒,最後又被他一個一個壓下去。
他告訴自己,喬琪不會背叛自己,那通電話只是意外……去他媽的意外,他反復撥打了幾百次,電話那頭永遠只有機械而冰冷的等待音。
費里心一點點沉下去。
漫長的飛行過程快要讓他失去所有耐心,他嫌飛機飛得還不夠快,恨不得扒開機艙門自己跳下去插兩根翅膀秒飛回紐約。
降落,出機場,跳上出租車,回到第九大道。
一口氣奔上七樓,費里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想要做出一個若無其事的驚喜表情。鐵門緊閉,狠狠擊穿了他努力維持的冷靜。
先是輕輕敲了幾下,然後掄拳 敲門。
驚天動地的一番折騰,門內靜默如昔。
費里喘著粗氣,瞪著那扇鐵門,他用盡所有力氣踢、踹、砸,鐵門紋絲不動,鎖鏈被扯得嘩嘩響。
有人撥打了911。
警員趕來,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暴戾氣息的男人,他面目隱沒在陰影之中,唯獨一雙眼楮亮得像嗜血的獸。
白人警員打個寒戰。
“先生,請出示你的證件,有人告訴我們,這里發生了襲擊……”
冷冷地看著警員嘴皮上下翕動,費里麻木地坐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眼尖的警員注意到鐵門上斑斑點點的血跡,表情變得更加嚴厲,再度警告。
這些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為什麼一直喋喋不休地打擾他?
費里吃力地想著,他好不容易分辨出對方的中心思想,掏出證件遞過去,沉聲道︰“我是……這套房子是我租下的,我沒有帶鑰匙,剛才有些沖動,抱歉。”
查驗無誤,警員狐疑地將證件遞回去,一名同事過來附耳幾句,他頷首,轉向費里︰“蒙特羅先生,我們詢問了周圍的住戶,的確有人見過你出入。希望您下次不要再使用暴力。”
警察們潮水般離開。
費里繼續靠著鐵門席地而坐,他屈起一條膝蓋,瞪著高高的氣窗投在角落的影子,逐漸移動,然後變暗,直到最後一絲光芒滅去。
他覺得又冷又餓,但是出于某種說不上來的堅持,他不想動,也不想離開。
他把頭埋進臂彎,緩慢地掏出只剩下最後一絲電量的手機。
渾渾噩噩的想了想,費里決定試著聯絡馬克西姆夫人,電話撥通,他只來得及說了個開頭,屏幕暗下去,通話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