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最近很是忙碌。
基本上除了那些軍國大事,余下的所有事情都被暫時的按下了暫停鍵。
只等皇太子登基稱帝,朝政大抵才會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至于應天城里死了三個人。
或許是大事,也或許只是件小事。
所以哪怕三法司可能現在已經知道應天城里死了三個身份敏感的人,但只要應天府不接著往上上報,那麼朝廷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多嘴。
即便三法司想要過問,但也要清楚,現在應天府上面還有一個總督衙門在。
出了知府衙門。
虞大廉撐著傘,微微皺眉。
已經開年正月了,年前的雪自然是沒有再下的了。
但是這春雨,卻是來的有些早。
還好督台當初任職應天府的時候,對城里城外的水利系統進行過修繕,不必擔心有積水的事情發生。
但若是這雨一直下,便要擔心城外的百姓們會不會遭遇水患了。
該下雨的時候下雨,該放晴的時候放晴。
這才是老天爺真正該做的事情。
虞大廉沿著傘的邊緣,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只是這話卻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絕不會說出口。
分辨了方向之後。
虞大廉撐傘低著頭,漫步在細雨之中的應天城里。
不多時。
他便到了一處少有百姓路過的街道上。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街邊兩側牆下,便是一排排的拴馬柱。
兩班兵馬司官兵,披甲持刀的站在台階上。
此處正是坐落在應天城內,管轄江南江北一十八府的直隸總督衙門。
走上台階。
虞大廉收起傘,露出臉頰。
守在門口的官兵立馬就認了出來,上前接過應天知府手中的傘,然後還順勢上前。
“府尊,督台正在公堂偏室里。”
虞大廉點點頭,自入總督衙門。
作為鄒學玉的頭號馬仔,虞大廉對總督衙門很是熟悉。
不多時,就已經出現在了公堂偏室門口。
此時鄒學玉正在偏室里喝著茶。
他的面前擺放著幾份文書。
虞大廉走了過去,淡淡的看了一眼。
似乎是有關于直隸一十八府吏員任用的管理辦法。
這件事情,總督衙門年前的時候就開始在整理了。
總督衙門準備嘗試新的吏員任用辦法,來取代原本已經使用了千百年的地方官府吏員任用方式。
在上一場直隸總督衙門和地方一十八府的權力爭斗之中,隨著秦王這個大殺神的下場,斗爭的結果自然是以總督衙門全勝而告終。
無數盤踞地方多年的士紳老吏家族,被連根拔起。
新上任的直隸一十七府官員們,更是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白玉秀親自挑選出來的。
經過年前的直隸官場權斗風波,眼下的直隸一十八府,可謂是高度統一。
現在只要再將新的吏員任用辦法確定下來。
基本就可以保證地方上,不會再和以前一樣,出現那麼多盤踞地方的基層權力掌握家族。
地方的部分權力,不可能全部歸于上級官府衙門,但至少能保證地方上的人不能再和以前一樣,那麼肆無忌憚的利用手中的權力,在地方上為自己的家族謀取利益。
虞大廉思考了一陣。
鄒學玉卻已經是為他倒了一杯茶,並率先開口道︰“是為了宋、羅、齊三家嬤嬤被殺一事來的?”
對于鄒學玉而言,虞大廉就是他在應天府的政治思想繼承者。
自然,他對虞大廉也格外的看重和關注。
事情就發生在這應天城里。
當消息從捕快們那里傳到上元縣的時候,鄒學玉就知道這座城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虞大廉這時候沒有意外。
若是鄒學玉這位總督大臣不知道城里發生的事情,那才是不正常。
他開口解釋道︰“按照下面捕快們掌握的情況,這件事是有人在暗中動手的。只是下官卻不知道,為何要殺了那三個嬤嬤。”
鄒學玉舉起手中的茶杯,且對著虞大廉示意了一下,這才哼哼著說道︰“你該將這件事情再往前想一想。”
“往前想一想?”虞大廉眉頭微皺,隨後眼楮里流光一閃。
他有些不確定的抬起頭看了鄒學玉一眼。
虞大廉小聲說道︰“您是說……不對!”
虞大廉立馬高聲止住了自己的話。
鄒學玉也不急,慢悠悠的品著自己杯中的茶。
虞大廉則是目光飛快的轉動著。
“宋、羅、齊三家嬤嬤,之所以在這應天城里,是因為年前宮里的……宮里的事情傳出來了,所以底下的人便開始動了些心思。
三家嬤嬤是隨著三家的姑娘一同入京的,本意是為了尋個機會,配合朝中的人,在正月十五之後上奏太子,將這三女送進宮中。”
鄒學玉點點頭︰“一朝選入宮廷,此後便是飛黃騰達。”
虞大廉目光幽幽,臉色陰沉︰“不過是些只會用上腌 手段,期望篡取權力之輩。”
鄒學玉卻是搖搖頭︰“權力,人人都想要。但他們當真只是想要人人都知道的權力?”
虞大廉目光愣了一下。
鄒學玉很快就給出了解釋︰“他們想要的是一份專屬于他們的特權!”
經過如此直白的提醒,虞大廉終于是反應了過來。
他立馬急聲道︰“朝廷這幾年的新政,革除了他們諸多特權。所以現在,他們希望能送女入宮,然後借此不斷影響皇家,從而恢復……不!他們是希望能重新獲得一些新的特權!”
想明白這其中的真正目的。
虞大廉不由的長出一口氣,然後又皺眉疑惑道︰“但是……這件事情和三家嬤嬤被殺一事,又有什麼聯系呢?畢竟,現在三家的姑娘,都成了我朝開千年以來先河的女官,他們似乎也沒有辦法做什麼了。再者,最近事情發生的都很快,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掌握消息。”
就算是離著最近的無錫那邊。
宋家知道了消息,再想清楚前後,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可這一來一回,總也是要十天八天的。
鄒學玉則是慢吞吞的詢問道︰“那你再想想,現在三家嬤嬤死了,對誰最有好處?對誰危害最大?”
虞大廉立馬脫口而出︰“自然是三家佔理,最有好處。至于危害……朝廷恐怕臉面上會有些不好看……”
畢竟應天城里的百姓,都知道這三家的事情。
現在三家姑娘剛當了官,三家的嬤嬤就死了。
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在里面。
原本還可以說三家是蠅營狗苟,追逐利益。現在死了這三個嬤嬤,三家立馬就變成了苦主。
哪怕死的只是三個家中嬤嬤而已。
鄒學玉對虞大廉的分析,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問道︰“那你覺得,這是尋常殺人事件,還是有人特意為之?目的又是什麼?”
這一次,虞大廉陷入了長久的思考之中。
這件事,自然是有人特意為之的。
但目的是什麼,虞大廉卻想不明白。
三家的嬤嬤死了,三家人能借此向朝廷訴苦,好繼續撈取更多的好處?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凶手就必然是三家中的某一家,或是三家一起,又或是三家和背後所有人一起做的事情。
犧牲三個不值一提的嬤嬤,和朝廷換取更多的好處。
但如果不是三家做的。
那這件事又是誰做的?
如果是別的做的,那麼目的就很難猜測了。
“陛下要禪讓的消息傳出來後,地方上很多官員都聞風而動。最近又是年節,不少地方官員都借機進京,名為述職,實則是為了打探朝堂接下來的風聲走向。
近日,應天城多了不少外來人,這個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下官很難猜測,到底會是什麼人做的這件事情,又到底是有著怎樣的目的。”
虞大廉在鄒學玉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短板。
鄒學玉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他平靜的說著︰“之前剛得到消息的時候,本督就去錦衣衛打探了一下消息。”
虞大廉眼前一亮︰“錦衣衛……那邊怎麼說?”
他覺得錦衣衛執掌天下情報,說不定對這件事情會有更多的訊息。
鄒學玉卻搖了搖頭︰“錦衣衛那邊此前並不知道這件事,也並沒有收到什麼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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