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青玉涵玉便起身梳洗,打掃庭院,然後去做早課。
涵玉的心情很好,一路帶著笑,跟青玉說話︰“絮兒姑娘人真好,明明是她幫我們,卻說得好像我們幫她似的。”
青玉笑著說︰“她是挺好的,不過,沒有主子發話,她也不會這麼說。”
涵玉沖師姐做了個鬼臉,道︰“師姐你不用明示暗示,我知道該感謝誰。”
師姐妹倆又是一陣笑。
雖然今天還是有很多活,但在絕境之中,有人伸出援手,就好像撥雲見日一般。
看,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壞的。
有人對她們懷有惡意,也有人善心相待。
“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心存偏見。是師父帶她走的,跟她又沒有關系。便是師父,又怎麼會想到,她走後我們是這樣的處境?”
提到凌雲真人,涵玉的神情變得落寞︰“我記得的,師父以前對我們很好。走的時候,也交待過旁人照應我們。”
只是人走了,這情分又能記多久?掌權的是凌陽真人,得勢的是華玉,慢慢的,就不再有人提起了。
看她這樣,青玉轉開話題︰“對了,絮兒姑娘給的避蟲藥丸,你帶上了吧?”
“帶上了。”涵玉解開腰間香包,“看!”
想想她又納悶︰“師姐,絮兒姑娘還叫我們,不要去不該去的地方,這是什麼意思啊?”
青玉道︰“她們能看出我們受了欺負,自然能猜出我們的處境。大戶人家這種事見多了,這應該是叫我們避開風險。”
“哦,”涵玉有點明白了,“要是出了差錯,華玉師姐肯定會把罪名推到我們頭上。”
“嗯……”
大殿到了,師姐妹倆不再說話,入內安坐,專心做早課。
華玉看到了,叫來個弟子到殿外偏僻處說話。
“她們倆怎麼這麼高興?”
那弟子也很奇怪︰“昨天回去的時候,還哭喪著臉。莫不是後來有什麼好事?”
華玉就道︰“你去打听一下。”
……
早課過後,兩人仍舊去五松園收拾。
埋頭干到天黑,才收拾了東西回去。
絮兒果然給她們留了飯菜,香噴噴的,比齋堂好吃多了。
經過這兩天,彼此熟悉一些,涵玉也願意跟她們多說幾句。
回屋之前,絮兒又交待了一遍,讓她們帶好避蟲香丸,別亂走動。
第三天中午,涵玉清理完橋頭堆積的亂草,直起身擦了擦額上的汗。
“終于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細活。師姐,我們先去吃飯吧?”
青玉笑著點點頭︰“好。”
別說涵玉,她的心情也很好,感覺有了盼頭。
可意料之外的事情,再一次發生了。
她們正在齋堂吃飯,忽然有幾個打扮嚴整的道姑進來,喝問︰“青玉和涵玉在哪里?”
諸多女冠紛紛將目光投過去。
青玉和涵玉拿著筷子,懵懵地看向她們。
為首的道姑冷聲道︰“你們打翻了先太子的靈位,還無事人一樣?帶走!”
青玉大驚,叫道︰“掌事師叔,你們是不是誤會了?我們沒有打翻先太子的靈位啊!”
對方卻冷笑︰“還敢狡辯!到住持面前去說吧!”
涵玉跳起來︰“我們真的沒有!都沒有進過英靈堂,怎麼打翻靈位?”她忽然想到絮兒再三交待的話,嚷道,“你們這是誣陷!”
那道姑臉色更沉,喝道︰“是不是,自有住持做決斷,不是你們叫喚幾句,就能洗脫嫌疑的。如果真的不是你們,就到住持面前自辯去!”
“你們……”
不管她們再說什麼,幾個道姑已走過去,將她們扭往正殿。
青玉和涵玉被按在凌陽真人面前,听掌事道姑稟道︰“住持,就是她們兩個負責打掃的五松園。”
不等凌陽真人開口,涵玉已喊了起來︰“住持,我們是冤枉的!是我們負責打掃五松園,但我們並沒有進英靈堂,根本沒動過先太子的靈位!”
“你說是就是?”那道姑指著她喝道,“今天五松園只有你們兩個人,不是你們還有誰?若不是方才我們進去準備打醮事宜,還不知道你們做出這樣的事!”
說罷,一名小弟子提著水桶上來。
青玉看到那水桶,大驚失色。
這正是她們先前用來擦洗的水桶,此時污水里泡著一個漆金牌位,寫的便是先太子的名字。
掌事道姑將牌位撈出來,擦干淨了,稟道︰“住持,我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
凌陽真人看向青玉涵玉,啟口︰“你們有何話要說?”
青玉叫道︰“住持!我們真的沒做過。何況,便是不小心打翻靈位,也沒有人瞧見,又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擦干淨了放回去,別人都不會發現。我們有什麼理由留著罪證讓別人發現?”
“當然有!”掌事道姑冷笑著說道,“因為你們懷恨在心,故意用這個方法出氣。你說的沒錯,只要沒人發現,這事便不會有任何後果。等你們吃完回去,撈起牌位就能當什麼事也沒發生。正因如此,才見惡毒!吃著皇家的供奉,卻拿先太子靈位出氣,真是其心可誅!”
第36章 無路可走
青玉以為,她們被欺負得夠慘了。
直到此刻,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欺負。
這是明明白白的誣陷!
要她們命的誣陷!
那可是先太子的靈位!
朝芳宮里還住著大長公主!
若是報到大長公主處,認定她們就是故意的,小命還保得住嗎?
這計謀極其粗糙,但也極其惡毒。
對方根本不屑于對她們使用心機,就是要她們的命!
而她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宮觀里全是對方的人,說你是你就是。
這時,華玉走了進來。
涵玉看到她,忽然就明白過來了,叫道︰“是你!一定是你干的!為什麼要這樣陷害我們?我們還被你折騰得不夠慘?你這個……哇!”
話沒說完,華玉已經走上前,一巴掌毫不客氣扇了上去。
涵玉的臉立刻腫了起來。
“師妹!”青玉大驚失色,急忙擋在她前面。
華玉冷冷地看著她們︰“誣陷師姐,你想多加一條罪名嗎?”
雖然這些年過得不怎麼好,可這樣直接動手,卻是以前沒有過的。涵玉被打懵了,愣愣地看著華玉,沒反應過來。
青玉“撲通”就跪下了,向凌陽真人苦苦哀求︰“住持,涵玉不懂事,請您饒了她。這件事,我們真的沒有做過,求您明查!”
管事道姑氣憤地插嘴︰“證據就擺在面前,你們還否認!”
青玉六神無主,只能反反復復地道︰“這怎麼能算證據?這怎麼能算?”
卻說不出道理來。
混亂中,一聲磬響。
眾人習慣性地收聲。
凌陽真人抬起頭,目光如電,語氣沉沉︰“大長公主將先太子靈位供于此處,是對朝芳宮的信任。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本座無法向大長公主交待。掌事說是你們做的,你們卻否認,雙方各執一詞,只能嚴查。在洗脫嫌疑之前,你們二人先去靜室思過吧!”
……
入了夜,還沒看到人回來。
絮兒總有不好的預感,頻頻去看院門。
眼看到了入睡時分,給她們留的飯菜都涼了,青玉和涵玉還是不見人影。
她進屋稟報。
池韞皺了皺眉︰“這麼快?”
絮兒愣了下︰“小姐說什麼?”
池韞沒有回答,吩咐她︰“你明早去問,她們發生了什麼事。叫上和露,她細心。”
“是。”
……
靜室,其實就是朝芳宮關禁閉的地方。
里面空空蕩蕩,除了蒲團與馬桶,別無他物。
涵玉此時靠在牆上,看著小窗照進來的月光,木木呆呆。
她的臉印著一個明顯的巴掌印,偏偏又沒有藥物可用,青玉只能小心翼翼地問她︰“涵玉,疼不疼?”
涵玉眼楮一眨,眼淚落了下來。
師姐妹倆一起長大,一起吃虧受欺負,幾乎相依為命。
看她這樣,青玉難受極了,卻只能空口安慰︰“別怕,事情不是我們做的,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