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也不問問他做了些什麼,倒是先怪起妾身來了!”貴妃臉色沉了沉,沒好氣的說道,“您可知道,昭慶好容易攢下來點兒私房,如今可都在十五手里頭呢!”
淳嘉聞言不怒反笑,俯身將十五皇子一把抱起來逗弄著,問道︰“怎麼?你搶你姐姐東西了?”
不等十五皇子回答,他就圓場道,“十五才多大,不懂事也是常理。昭慶他們這年紀的時候,難為胡鬧的還少嗎?也沒見你同他們計較過,這會兒輪到十五,怎麼反而苛刻起來了?”
雲風篁怒視過去,就見十五皇子原本正認同的點著小腦袋,一察覺到親娘的目光,立馬換了一副面孔,伸出雙臂環住皇帝的脖頸,奶聲奶氣道︰“父皇,不怪母妃,怪兒臣!”
這下子好了,淳嘉更加覺得這兒子乖巧可愛,惹人憐惜,愈顯貴妃這親娘過于嚴厲,他抱著十五皇子走到雲風篁身側坐下,不贊成的說道︰“朕知道你對十五寄予厚望,只是孩子畢竟還小……”
“你讓他自己說,他方才做了什麼!”雲風篁深吸口氣,忍住給父子倆一人一拳的沖動,寒聲說道!
淳嘉覺得貴妃這樣嚴母了,自己很該做個慈父,于是放柔了語調,摟著十五皇子小聲問︰“怎麼回事?”
“都是兒臣不好……”十五皇子眨巴著大大的眼楮,嘀嘀咕咕敘說了一番,在他的說辭里,昭慶純粹是看他弱小可憐又無助,所以才送了他東西。
至于套路昭慶、故意作弄昭慶什麼的……跟他有什麼關系?
他還是個寶寶他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淳嘉何等城府,只看著他邊說邊偷眼打量雲風篁臉色的樣子,已經猜的七七八八,就有些啼笑皆非。
他如今膝下子嗣可算眾多,但因為政務繁忙,終究只有延福宮、絢晴宮兩宮的孩子們,才被他特別注意點兒。
至于其他宮里的皇嗣,雖然也是親生骨肉,一年到頭也不會見幾次,哪怕大典宮宴上相見,也是皇嗣們悄悄兒偷窺天顏,淳嘉哪里可能挨個留意過去?故此性情喜好都一無所知。就他至今比較了解的皇嗣里,從來沒有十五皇子這樣的,皇帝哭笑不得之余,自然有些新奇。
就給雲風篁使個眼色,故意說道︰“當真如此麼?那你母妃做什麼要生氣?難不成,是你母妃無理取鬧?”
十五皇子烏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了轉,忽然伸手去扯淳嘉腰間的玉佩,嘟囔道︰“這個好看,這個給大姐姐!”
“別岔開話題!”皇帝笑罵著按住他手,逗道,“你先回答朕的問題,若是回答的好,這玉佩就賞你了,你愛給你大姐姐就給你大姐姐,愛自己留著就自己留著。”
“……”十五皇子立馬默默放棄了玉佩,將腦袋埋進他懷里,一聲不吭,安靜無比。
帝妃面面相覷片刻,淳嘉撐不住樂出了聲︰“朕小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的,這孩子莫不是像了阿篁你?”
“妾身小時候最是乖巧听話不過,怎麼可能像他這樣!”雲風篁矢口否認,說道,“陛下這會兒可是知道他的本性了吧?卻還懷疑妾身苛刻他不?”
皇帝干咳一聲,掩飾尷尬︰“十五到底還小……”
“他小個什麼?”雲風篁哼道,“妾身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
她毫不客氣的說了一堆自己小時候乖巧懂事的證據,末了若有所思,“倒是陛下,听說男孩子小時候難免頑皮些,難道陛下幼時……?”
“如何可能?”淳嘉失笑道,“朕幼時才是真正乖巧懂事……”
帝妃你一言我一語的舉例說明自己小時候有多乖多為大人們省心雲雲,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低頭一看,卻見十五皇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靠在淳嘉肩頭,一點一點的,很是可愛。
“這小崽子往後也不知道要叫妾身操多少心!”雲風篁哼了一聲,喚進乳母將十五皇子抱走,這才說道,“才這麼點大,就知道騙昭慶了。也是昭慶毫不防備,至今還覺得愧疚,以為是自己不夠耐心,這才半途而廢!”
淳嘉倒覺得無所謂︰“昭慶素來性-子霸道蠻橫,難得叫她吃一次虧,也是件好事,免得這孩子太過張揚,往後被坑了都不知道。”
“那是陛下的皇長女,陛下不打算管她了啊?”雲風篁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說道,“有陛下在,誰敢坑她?別說陛下了,誰敢打昭慶的主意,妾身頭一個不能饒!”
“好好好,朕管,朕怎麼能不管?”淳嘉本來想說自己跟雲風篁總歸要比昭慶早走的,但轉念想到這會兒隨意閑聊,很不必正兒八經,就笑著附和,“只是昭慶那性-子向來吃不得虧,十五能夠叫她吃了虧還不說什麼,可見聰慧。”
雲風篁也是這麼想的,她也希望淳嘉認為十五聰慧,但嘴上還是道︰“聰慧是聰慧,就怕他不用在正途上。小小年紀就知道算計長姐,該打!”
“姐弟之間鬧著玩罷了。”淳嘉勸道,“十五好歹也是皇子,平常難道還能缺了什麼?他恐怕也沒想到昭慶會送這許多東西與他賠禮。說起來昭慶這孩子倒叫朕有些意外了,朕還以為這孩子被咱們寵壞了,是個寧死不認錯的。誰知道其實還是講道理的。”
那還不是你這十五子將人哄的團團轉?
雲風篁心里想著,說道︰“昭慶當然最講道理不過,只是這孩子有些吃軟不吃硬。好好的給她說,她可是懂事極了!不然,也不會主動提出來幫忙給十五教導,只是十五頑劣不肯听,辜負了他長姐的一番心意。”
淳嘉笑著道︰“十五才幾歲?坐得住才怪。昭慶也是小孩子家不懂。她自己當初可不是也想方設法的逃課?她那腿……”
提到這個問題,帝妃都下意識的皺了下眉,雙雙嘆了口氣。
因為昭慶公主的殘疾,這天關于孩子們的話題就沒繼續下去。
這時候天已經熱起來了,很快就到了出發去綺山行宮的時候。路上雲風篁牽掛謝弗忘,專門將他召到跟前,就見這孩子變了很多。
倒不是容貌穿戴上頭的變化,雖然這些也有著改變,但最讓她松口氣的是氣質。
還記得這孩子初見的時候惶恐怯懦的樣子,實在叫人為其擔心。
此刻雖然還是透著拘謹緊張,但至少望去已經有了幾分書卷清氣,像是文雅的富家子,而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
雲風篁看著心里欣慰,讓秦王昭慶他們同謝弗忘見了禮,就含笑詢問近況。
謝弗忘有些緊張的回答了,偷眼看她神情,見這姑姑神色和藹,才放松了些,又低聲道謝。
“什麼事兒要謝本宮啊?”雲風篁聞言就是好奇。
“若非姑姑抬舉,佷兒再沒有今日的前程。”謝弗忘抿了抿嘴,鄭重的朝她一禮,小聲說道,“姑姑猶如佷兒的再生父母!”
“你跟咱們十五倒是嫡親表兄弟。”雲風篁笑著說道,“見天說好听的來哄本宮,只是這話卻是過了,你是本宮嫡親兄弟的孩子,本宮照顧你理所當然。你不怪本宮隔了這些年才來找你就好。”
謝弗忘低聲道︰“佷兒不敢,佷兒從來沒想過有今日。”
這話他說的很是鄭重,這樣的態度讓雲風篁也下意識的設想了下,就是如果謝氏沒有覆滅,如果謝弗忘沒被認祖歸宗,當然也不會得到她這個姑姑的提攜……
那樣的話,會如何?
多半是在腌 地里蹉跎一生,甚至一輩子都沒有踏入帝京的機會吧?
相比如今為皇子伴讀,出入宮闈,前程似錦,何啻是天壤之別?
貴妃忍不住又想起來那幾個嫡出的佷子,如果他們都活著,謝弗忘現下的一切,包括往後的錦繡前程,都會是那幾個孩子的……唉……
她情緒低落下來,面上卻掩飾住了,只笑著陪幾個孩子們說話,挨到傍晚,七皇子要被殷衢叫過去了,這才打發眾人散去。
這一路抵達綺山行宮沒什麼波折,到了地方後,陳兢等侍者都是輕車熟路的歸置著行李,雲風篁則趁勢領著幾個孩子去後山賞荷。
然而平縴宜卻也是這麼想的,她也就先到了一步,見著貴妃帶著諸多皇嗣浩浩蕩蕩過來,心里就是一個“咯 ”,只是回避已然不及,只能帶著六皇女上前請安。
雲風篁有些日子沒見她,在此處撞見也有些詫異。
“都起來罷。”貴妃隨口免了禮,又朝六皇女看了眼,見這位皇女模樣秀麗,眉眼輪廓頗似孟幽漪生前,嘴角就是微勾。
而六皇女顯然是不知道生母同貴妃的瓜葛的,她被平氏養的頗為嬌貴,卻沒什麼驕橫的脾性……主要是平氏在宮里的地位,也不敢養出太嬌縱的孩子來。
總之,六皇女看到貴妃仿佛朝自己笑了,也回了一個甜甜的笑。
雲風篁注意到,表情就有些微妙,含笑說道︰“今兒個倒是湊巧了,本宮想著蘭舟夜雨閣鬧哄哄的收拾,不如帶著孩子們來這兒躲個清淨,沒想到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平縴宜賠笑︰“是妾身打擾娘娘跟諸位殿下了。”
“無妨的,這地兒又不是待不下,一起便是。”貴妃這麼說了,本來很想一走了之的平縴宜也不敢拒絕,只得帶著六皇女一面謝恩一面留下來。
她不自在,雲風篁娘兒幾個卻渾不在意。
很快就當她們母女倆不存在,旁若無人的說笑起來。
雲風篁現在對孩子們的課業抓的非常緊,哪怕是這樣消遣的時候,說了兩句閑話,也就將話題扯到了考校上。
昭慶當然表現是最好的,秦王就很明顯許多地方反應不過來了。
至于七皇子跟九皇子,因為才進學,雲風篁考他們的東西要淺顯一些,如此兩位皇子倒還算用功。
貴妃在心里給孩子們打著分數,冷不丁被扯動裙擺,低頭一看,就見十五皇子仰著頭,望著自己,奶聲奶氣道︰“母妃母妃,您還沒考兒臣呢!”
雲風篁一下子就樂了,說道︰“往常叫你進學,跟要殺了你似的艱難,這會兒考校你兄姐功課,你倒也想來了?只是你平常不學無術的,如今叫母妃考你什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