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風強健的杜賓犬聞言猛地一震,露出了被雷劈到了表情。
大狗忍不住‘嗚’了一聲,在菲莉嚴厲的目光中懨懨地低下了腦袋,走到竹川螢的身前,老實認錯,
【“向您致歉,竹川小姐。”】
【“以及之前的事,謝謝您幫助我等挽回了錯誤,在下會如實稟報首領的。”】
“不,這個——不、不用了……”
幽靈女生看著可憐兮兮的大狗子,有點不太忍心,感覺良心有點隱隱作痛。
嚴格來說,她也並不是毫無私心。
幽靈女生抬起手,剛準備摸摸對方的狗腦袋,說出真相時,忽然一陣混亂的騷動乍起,從遠處的人群中傳來。
喧鬧的空氣盛放著夏天的熱氣,其中混雜了零星家長的呼喊。
雖然內容听得不太真切,但其中的情緒,卻讓人不由得心頭一揪。
竹川螢愣了一瞬,驟然回神,
“糟了!肯定是還有其他的小孩——!”
幽靈女生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到身側一陣疾風馳過,黑色的杜賓犬已經沖了出去。
竹川螢也想跟上幫忙,卻被菲莉一把揪住了衣服下擺,
“等等,竹川小姐!我的伙伴已經過去了,那些孩子不會有事的!”
伙伴……
竹川螢回過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金發女孩身邊的三人已經不見了。
連那名最緊張女孩的赭發少年,也不在附近。
“這樣啊……那我——”
竹川螢開口還想說什麼,卻見小菲莉嘆了口氣,把白狐面具塞回到女生的手里,輕聲說道,
“比起幫忙,你還是關心一下自己比較好哦。”
金發女孩注視著竹川螢,漂亮的蜂蜜色金瞳迎著光,映出幽靈此刻半透明的模樣,
“竹川小姐,再拖延下去,你就真的要和螢火蟲一樣,‘啪’地消失了哦。”
幽靈女生一怔。
她在菲莉清澈的目光中抬起手,有點尷尬地抓了抓頭發,干笑地說道,
“哈、哈哈,被你發現啦。”
****
竹川螢,出生于冬日飄雪的十二月,但死在了陽光明媚的七月。
在她漫長的一生中,曾經最期待學生時代的暑假到來。
因為每到這個時候,她就能坐上新干線,跨越橫濱與高森町的距離,于山神的森林中,與一名戴著白狐面具的少年見面,度過一整個夏季。
而在接觸到白狐面具的一瞬間,菲莉看到其中的記憶。
星星點點,如碎開的螢火,暈開了竹川螢一生的夏天。
穿著白裙的棕發女孩手持著一根樹枝,另一頭是戴著面具的銀發少年。
兩人就這樣牽著同一根樹枝,代替親密的牽手,沿著神社的台階慢慢往下走。
踏過了竹川螢的小學、初中的水手服,然後停在了高中時的制服。
【“真是期待啊……再過三年畢業之後,我打算在這里找工作,這樣的話,我們就能更多的在一起了。”】(1)
【“不管是秋天,還是冬天,或是春天,我們都一直在一起,好嗎?銀。”】(1)
少年人的戀情總是最溫和的。
連告白都沉澱著溫柔的力量,就像他們面前這一潭粼粼的清水。
記憶的碎片中,戴著白狐面具的少年沒有拒絕。
他只是注視著少女,溫柔的目光透過面具眼楮的孔洞,靜靜地落在了竹川螢的臉上。
【“來說說我的事吧,螢。”】
然後竹川螢知道了,關于銀的所有事情。
包括他出生後,就被父母遺棄在森林,現在既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類這件事。
包括他的這副身體,也是在山神大人憐憫的妖術下,才能存活至今這件事。
“螢。”
白狐面具的少年看著竹川螢,平靜地說道,
“你可以忘記我的。”
妖術維持的身體很脆弱,他甚至沒有辦法像普通戀人那樣,擁抱喜歡的人。
無法牽手、無法擁抱,一點點的觸踫也不可以。
……如果踫到的話,眼前的少年就會像螢火蟲一樣散開消失。
只留下手中的這副狐狸面具。
可是怎麼可能忘記呢?
怎麼可能忘得掉呢?
……
…………
游樂場的一角
已然死亡的幽靈女生抱緊了手中的白狐面具。
她轉頭看向身邊小小的金發女孩,終于道出了心底最直白恐懼,
“……菲莉店長,如果我去成佛了,我、我會忘記銀嗎?”
“我還可以——”
竹川螢注視著菲莉。
她努力揚起唇角,想做出微笑的表情,但眼淚卻一顆一顆從眼楮里掉出來,狼狽地在女孩的面前哽咽出聲,
“我還可以祈求,山神大人,帶我去有銀的未來嗎?”
菲莉沒有說話。
這一刻,她此前唯一沒想通的疑惑,也解開了。
原來是這樣。
難怪竹川螢即使擁有了山神的最後一點祝福,也不願意去順利成佛。
——她和這里的人一樣,同樣期盼著神明能再次醒來。
竹川螢不想忘記戀人,她只想去有少年在的夏天。
菲莉靜靜地看著竹川螢,無聲的沉默在她們之間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