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賈赦眉毛打成結兒,不解地望著賈母︰“可是這只是個空爵位,哪有握著實權的尚書來得厲害。您真就這麼縱容他?”
    “胡沁什麼,朝堂上風雲易變,誰也說不準能一直好。璉兒若辭官,能以退為進,那是好事兒。”賈母雖然是深宅大院里的女人,但朝堂上的風聲還是能听到些的。這件事她介意歸介意,但當著不穩重的大兒子面兒,她就得把持住穩重。
    賈赦被賈母罵的沒脾氣了,訕訕告退後,決定自己去找兒子說理去。
    賈璉正跟靜芯笑著介紹福建的特產,小夫妻倆聊得正可樂。賈赦偏偏這時候自找沒趣兒,叫人來傳話了。
    靜芯忙勸賈璉︰“辭官的事兒好好給大老爺解釋,他不明白是在常理中,多勸勸就是。”
    賈璉應了靜芯,便出門去見賈赦。
    賈赦吹胡子,干脆就近帶賈璉去園子,在那兒說清楚。而今府內上下正張羅著元春的婚事,上下張燈結彩,下人們都忙得都沒工夫落腳,姑娘們則都陪著元春。園子里十分情景,秋意正濃,正是那落葉變黃紛飛的季節。
    賈璉望著這些熟悉的景色,心里燃起一絲淡淡地暖意。這大概就是歸家的感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似乎真的把榮府當成自己家了,雖然這個家鬧騰的人有點多。
    賈赦咳了兩聲,尋思賈璉會先開口。等了會兒,側首往他,卻見自己俊朗的兒子正風姿颯爽地屹立在石橋之上,淺淺勾唇仰首望著滿園的秋景。
    午後的陽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竟可與那池塘邊金燦燦的樹葉交相輝映,他凌厲的俊朗總是能奇妙的融入在四周景色之中,然後自成了一幅畫,而其他人則成了只是觀畫的俗人。
    賈赦摩挲著下巴,觀賞著這位畫中人,決心一定要把此情此景用在他話本角色之中。
    “辭官是深思熟慮的決定。”賈璉聲音沉靜,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啊?”賈赦回神兒,著忙的對賈璉道,“你能想清楚就好。老太太說你有自己的想法,叫我不要多問,可是畢竟那麼大的官兒,你說不要就不要了,我哪能不關心!以後那些巴結榮府的人,少不得改換態度笑話咱們了,你可不要計較。”
    “我以前計較過麼?”賈璉側首看賈赦。
    賈赦和他四目相對,做父親的反而不如兒子沉穩淡定,尷尬笑道︰“那要這樣就更好了,我也就沒什麼事兒可擔心了,呵呵哈哈……”
    “老爺的故事寫得怎麼樣?”賈璉問他。
    提起這個,賈赦緊張的情緒突然沒了,樂哈哈的跟賈璉講述他這段日子編的八個故事,張羅著讓賈璉去他的書房幫忙好好看看。
    “怎麼樣,有什麼提議沒有?”
    賈璉還真的認真看了,指著需要修改的部分,蹙眉提出意見︰“寶玉發瘋這段太寫實,這樣傳出去別人肯定會認出是他,現了家丑可不好,他還沒娶媳婦兒。”
    “也是,那我改改,不叫他長得那麼好看,再改個名兒,叫什麼好呢?”賈赦摩挲著下巴,倆眼亮晶晶的,一提寫故事,他總是精神倍兒爽。
    “他總是喜歡摔玉,就叫隋玉石。”賈璉隨口道。
    “碎玉石?這名兒好!我瞧他戴著的那個什麼通靈寶玉也不是好東西。一發痴就摔那個,倒不如碎了一了百了,保不齊他就不痴了。”賈赦隨口胡說道。
    賈璉︰“一塊玉罷了,若自己不上進,怪誰都沒用。何況那塊玉只是一件死物,能影響他什麼。”
    “可寶玉近來變化挺大的。”賈赦嘆了聲。
    “听到那些不該听的,再傻的人也會瘋。”賈璉說罷,轉而盯著賈赦。
    賈赦納悶問︰“你什麼意思啊?干嘛這麼盯著我?”
    “可還有事?要回去陪媳婦。”賈璉一本正經道。
    這話反倒把賈赦逼得臉紅了,好像自己干了什麼虧心的事兒,耽誤他們小兩口相聚了。賈赦忙打發他快去,可不敢再聊了。
    到頭來辭官的事兒,他沒敢細問。對這個兒子賈赦是又喜歡又畏懼的,罷了罷了,管不了就不管了,反正這孩子自己有分寸。再不濟,還有他岳父禮郡王那關,看他怎麼過。
    傍晚的時候,禮郡王府來人送信。果然如賈赦所料,禮郡王得知賈璉辭官,要他明日速速去見他。
    靜芯听說後,生怕父親不知分寸把賈璉罵了,便提出要跟著賈璉一塊兒回去。
    “也好,你許久沒回娘家了。”賈璉只當靜芯想家,收了信,特意吩咐人準備了厚禮。
    靜芯挺高興的,曉得賈璉是為她著想,她回娘家帶的東西越豐厚,就越是在眾人跟前給她長面子。只是這回他辭官去了,只怕是會受刁難。
    靜芯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才漸漸睡去。第二日天大亮,被豐兒叫醒的時候,卻不見賈璉的身影。
    “二爺天未亮就起了,出城去了小凌莊和小李莊,這會子剛回來,正在西廂房沐浴更衣呢。”豐兒道。
    靜芯一听賈璉如此勞累,忙責怪豐兒不早些叫醒她,“好歹一早兒叫我服侍了他再走。”
    “二奶奶可饒了奴婢吧,二爺哪舍得叫您呢,醒了連鞋都不穿,就怕吵醒您……”
    靜芯紅了臉,忙伸手堵了豐兒的嘴,拾掇好自己就去見賈璉。可巧賈璉要進來,倆人在門口撞個正著,靜芯直接撞進賈璉的懷里了。
    “著急了?”賈璉摟住靜芯的間,低頭輕聲問她。
    這話說的歧義太多,靜芯不禁想起昨晚睡前做的事兒,臉紅了個透,搖了搖頭,“我听豐兒說爺一遭兒就出城去,怕你累著。何必急于這一時半刻的,明兒個再去也不遲。”
    “忍不住想看看。”賈璉笑,挽著靜芯的手坐下來,用過飯後,夫妻倆便相攜登門王府。
    禮郡王早迫不急待的等在正堂,表情很嚴肅。
    靜芯見父親這樣,偷瞄一眼賈璉,示意他別緊張。夫妻二人見禮之後,禮郡王立刻開口問賈璉︰“听說你辭官了?”
    “是。”賈璉回道。
    “怎麼這兒魯莽,也不和大家商量一下。”禮郡王不滿道。
    “父親,您不要一見面就責怪他,他——”靜芯剛要對禮郡王撒嬌,被禮郡王呵斥一聲。
    禮郡王毫不留情,當即命婆子引靜芯去王妃那邊。
    靜芯急了,還要說,卻因賈璉拋來勸慰的眼神兒,叫她不好繼續鬧下去,只得氣呼呼的去了。
    “你別指望她,這事兒她求也沒用。”禮郡王強硬表示自己的態度。
    “辭官的事兒一定要魯莽才好,否則便不會是這樣的結果。”賈璉解釋道。
    禮郡王皺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非要魯莽?”
    賈璉︰“年輕人受了委屈,意氣沖動之下做了魯莽決定,皇上見了也不會責怪太多。但如果我歸家後數日,才呈報說要辭官,皇上怎麼想?必然會以為我深思熟慮,做了仔細取舍。一旦皇上認定我辭官行為是算計,您覺得他還會再多看我一眼麼?”
    “的確!你辭官本就是有辱聖恩的決定,若是以他的個性發現你此舉還是算計,絕不會在可能用你。”禮郡王曉得賈璉做決定是思慮過的,總算沒那麼氣,“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辭官的後果?為什麼非要辭官?”
    “朝局不穩,明哲保身。”賈璉只道這四個字。
    “本王就好好的,”禮郡王拍拍自己的胸脯,“你就是多慮了。”
    “我的難處與您不同。大皇子和北靜王那邊似乎在謀劃什麼,我不知其計劃,若繼續走下去,很可能會陷入敵方圈套萬劫不復。到不如辭了這要命的官兒,以不變應萬變,暫時保全自己。”
    其實被這倆人盯上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服務的這位主兒疑心病太重,且性情善變。賈璉琢磨不透這位郡王的性情,便不想冒這個險。
    他一個種田的,就只想好好種田,做官也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種田。就沒見過種田還要種出人命的,所以這要命的官兒,賈璉寧願不做了。
    禮郡王終于懂了賈璉此舉的意思,捻著胡子歉意道︰“我倒是疏忽了,咱倆沒法比,我雖是個郡王,卻是個不得用不得寵的郡王。你不同,你乃命世之才,那位搶不到你的人不甘心,必然就會想法子折騰你,真真是太可惡了!”
    “而今辭了官,看他如何折騰。”賈璉淺笑,倒很看得開這件事。他不想那些只靠著做官謀生的人,沒了官位,就什麼都沒有了。他賴以生存的根本是種地,就算是一無所有了,他還是有這個本事,用不著靠誰。
    禮郡王佩服賈璉的寵辱不驚,稀罕的拍拍他乖女婿的肩膀,“自嘆不如啊。對了,你今兒個定要留在這吃午飯,你兩個弟弟早就念叨你了,還說想以後天天吃什麼荷蘭豆,就是那個甜甜脆脆的刀形豆。”
    “那要等明年了。”賈璉笑。
    禮郡王哈哈笑,“明年也成,你記著就行。”
    “岳父,不久就是我大姐姐的婚禮,到時候請您一定要到場。”賈璉思慮到而今自己辭官,雖保留了爵位,只怕倪家那邊有所不滿,讓禮郡王去照個面兒,多少能給元春加些分量,叫她以後做新媳婦兒的時候不至于太難做。
    “倪永昌二子的喜事是吧,放心,我必定到場,回頭我會叫你岳母好好當著她家夫人的面兒夸你大姐姐。”
    賈璉見禮郡王懂自己的意思,忙行禮致謝。
    “可別客氣了,你能把靜芯照顧好,比什麼都強。這孩子也就你配娶,我滿意,哈哈……”禮郡王哈哈笑一陣兒,樂呵呵的帶著賈璉去後宅用飯。
    禮郡王府家宴十分和樂,自不必細說。
    ……
    小凌莊內。
    賈璉審查了不育系水稻的收成情況,置地之後,打算來年繼續大面積播種。倘若來年收成好,不育系水稻的種子足夠多,等到再一年的時候,便就可以考慮嘗試進行雜||交水稻了。
    小李莊李子樹纏草繩,防凍害的事兒也便在這時候交代下去,由著莊子上的管事自己分配時間,只要在寒冬到來之前做好就行。
    小棗莊的養殖,一直是在有序的情況下進行的。著重在散養區擴大、消毒方面,盡量避免飼養密度過高,產生的瘟病、疫病。一旦有老弱病殘立即隔離,異常死亡的情況更要立即要上報。
    小康莊的煙葉,而今都已經收烤完畢,儲存在倉庫之中。
    小凌莊今年除了產出名聲大噪的草莓之外,還有荷蘭豆、辣椒一批新蔬菜上市,反響還不錯,倒是有愛吃又不愛吃的,不過已經有酒樓根據這些新菜做了新菜式,特別是辣椒。根據賈璉的提議,百匯樓推出最新奇特的做法,令很多含淚品嘗之後,欲罷不能,深受喜愛。
    賈璉做尚書時,利用戶部掌管漕運之便,在繼保羅和杰克之後,又結交了幾位外國商人。賈璉都給他們分發了一些圖,請他們再來的時候幫忙帶一些,也歡迎他們帶來本國的菜種,只要是好吃的農作物,賈璉都會高價收購。
    當然,賈璉不能保證他們都會在來年趕過來做生意,但至少有一個肯來,對他來說就很有用。
    所以來年的小凌莊,依舊會是家來呢種植外來品種的‘戰場’。至于草莓、荷蘭豆和辣椒等等,果實已經不是重點,來年開春後,主要側重在種苗銷售、推廣上。
    再有,賈璉今春分發在京郊的土豆種,收獲基本都不錯。土豆一直干蒸著吃可能沒那麼好,但近來家家戶戶已然流行起幾種新吃法,把土豆、辣椒或是茄子配合在一起做,再有土豆泡水做成粉,切成條狀和胡瓜絲伴著吃,味道都極好。
    土豆豐收之後,其名大噪,引得京外百余里地的農戶們都掀起了種土豆的浪潮。至于土豆種,賈璉在春天的時候就已經囤地大面積種植,不愁無種可賣。
    富戶求種,需要以地易換,任何時候都可進行交易。若是貧者求種,經過調查證實之後,可在春季播種前夕免費領取適量種子回去。
    賈璉交代完這些莊子上的諸多事宜之後,便念起元春大婚的事。
    大婚前一日,賈璉約了倪元魁在百匯樓見面,權算是談心。
    “我不太會拐彎抹角,今日見你的目的,想必你能猜到一二。”賈璉開門見山,“我辭官的事兒,可會影響大姐在嫁進你家的地位?”
    倪元魁愣了下,忙起身跟賈璉行禮,“侯爺請放心,我倪元魁以性命擔保,絕不會讓她受到委屈。嫁進了倪家,他就是我倪元魁的媳婦兒,我怎能讓被別人把她欺負了去!”
    “男人在外忙,鮮少能顧念到家里事。再說你家中若是你父母兄妹為難她,你如何能評出理來?便和我說說,你父親可介意我身上的變故?”賈璉又問。
    倪元魁忙搖頭,“應該是不介意,他還時常夸您睿智呢。倒是母親,嘆息了兩回,覺得侯爺辭官可惜。不過這兩日正逢秋收,見您把幾個莊子打理的井井有條,又羨慕你厲害了,夸你不同于凡人,當不當官在你身上沒什麼影響。說到這兒,我還不要求一求呢,母親還說來年家里的莊子上也想種些土豆、辣椒和草莓,求我跟您商量,能不能不用排隊等,直接走後門討些種子來呢。”
    第102章 賈瑞和警幻
    賈璉一口點頭答應,叫倪元魁捎話給他母親,以後有什麼吩咐需要盡管派人去榮府捎話就是,都不算什麼。
    倪元魁忙作揖感謝,回去傳了消息給母親,她倒很高興。老母親唯一不知足的就是新媳婦兒的堂兄辭官無了實權,不過她二兒子娶得是繼室,對方的家世已經是萬里挑一了,再加上元春是個從宮里頭出來的規矩姑娘,故對這個新媳婦兒她還是十分滿意的。
    倪元魁大婚當日,賈璉夫妻又封上了一份兒重禮,是從揚州弄來的一塊翡翠雕琢的送子觀音,玉質上成,再加上揚州工匠獨有嫻熟的巧妙雕工,又在廟中供奉誦經了九九八十一天,令這尊送子觀音瑞祥福和,粘著佛氣。這觀音正好迎合了倪家老母的心意,樂顛的留下,放在自個兒的佛堂里供奉,回頭誦一誦經,祈禱他再度新婚的二子能求子成功。
    這禮物是靜芯出主意準備的。當初賈璉去揚州的時候,听說靜芯要這個,還以為是她自己想要,沒想到竟是要留給元春討好未來婆婆的。靜芯能如此用心,是元春的福氣,更是他的福氣。
    賈璉因辭了官,沒那麼多公務可忙,秋收方面只需要管自己莊子上這攤,挺簡單的。經過兩年的管理,賈璉對這些莊子早建立起一套成熟的管理流程,下到佃戶、僕從,上到管事、賬房一應人等都各司其職,循序有度。
    賈璉只需要大概統籌一下,偶爾早起出城轉一圈,把這幾日的事總結一下,該交代的交代了,回家趕上早飯,接著剛好可以陪妻子一天。
    于是今年秋天,榮府的下人們都發現一個怪現象,素日最為忙碌不怎麼著家的璉二爺,今在最繁忙的秋收時節,竟然閑得出屁了,哪哪都能見著他,老太太院兒、大老爺院兒、花園、廚房、後樓……
    有些人一整年見璉二爺的機會,加起來都不及這兩日看到得多。
    大家數了數,全榮府內就差沒在茅房見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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