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到終,沈昭玨都是這個故事中最悲情的人物。
現在他的腿已經被廢,又有著沈煜的各方面監視,無法聯系外界可謂是孤立無援,想真正的找到突破口關鍵還在沈煜的身上。
……
等終于結束了手邊的工作,看了看腕表發現已是近九點,望著窗外下著的淅淅小雨,沈煜的眼眸有些放空。
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喜歡哥哥的呢?
從初見時,對方穿著整齊的從二樓台階步步而來,像是從雲端走下的神詆,直至身前牽住他的手,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從他剛住進那個富麗堂皇的別墅,佣人們都想在他身上找所謂的優越感,連洗浴開關都不知道在哪的他,讓冷水陪他渡過了第一個夜晚,高熱不退之際,對方陪在身邊照顧他整宿未眠。
從字都認不全的他,在老師無奈的嘆息與同學的嘲笑中讓管家將他領回,並建議從基礎打起,對方眸中未露出任何鄙夷輕蔑之色,而是摸著他的頭,認真告訴他,小煜是最棒的。
……
他的生命中充斥著沈昭玨無處不在的身影,讓他總是忍不住想肖想更多他的目光,甚至想讓那份目光永遠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以為他真的是對那人絕望了,甚至在想那人在甦醒後是否會後悔曾經的所做所為,後悔將自己推的那麼遠,現在卻只能任由自己擺布,卻沒想到對方有天竟會忘記當初所有。
以前的沈昭玨,那個曾經會對他笑容溫柔輕聲喚他小煜的沈昭玨又回來了,曾經冰冷的沈昭玨仿佛只是自己腦海中臆想出的一場不真實的夢境,醒了,夢也就結束了。
側頭看著屏幕中此時正坐于輪椅上安靜看雨的人,沈煜眸中閃過片刻的柔軟,最後還是沒忍住心中對他的思念,起身去了醫院。
許是下雨的關系,夜晚的醫院有些冷清,一塵不染的走廊上總是泛著種冰冷的光,讓人不自覺抖上一抖。
輕輕推開病房的門,沈煜一眼就看到了輪椅上安靜坐于陽台邊人的背影,將手中專程從味品珍帶來的魚湯放下,緩緩的走了過去。
“哥哥,你在看什麼?”
“……”
想到自己最近都是趁對方熟睡了才來陪陪對方,對方應是許久未見自己,沈煜將聲音放柔了些解釋道︰“哥哥是生氣小煜最近沒有來陪你嗎?”
“……”
“哥哥你在生小煜的氣嗎?”
“……”
直至三次問話的不回應,沈煜這才察覺到隱隱的不對勁,立刻快步行至輪椅前,也是直至這時他真正看清輪椅之上人的模樣。
坐于輪椅上的沈昭玨模樣狼狽,頭發上沾著水珠正滴滴往下落,烏黑的發絲緊貼于臉頰,襯得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是一片蒼白。
他全身上下幾乎都被飄進陽台的雨水浸濕,藍白的病服緊貼于柔韌的身軀之上,許是冷的又或是何故,全身都不受控制的輕顫著,伴隨輕顫間鴉羽般長睫上墜著的小水珠順著削尖的下巴緩緩淌下,掉于已是濕透的病服之上。
此時的沈昭玨整個人從里透著抹沈煜從未見過的羸弱嬌柔,像是大雨氤氳中無助的嬌花,美的驚心動魄,但沈煜卻被這幕驚的連心髒都停跳了數拍。
“哥哥哥哥,你怎麼樣了,哥哥。”
完全來不及多想,沈煜猛的將輪椅上的人擁入懷中,他立刻就察覺到自對方身上傳遞而來的冰冷的溫度,想到這場雨已下了近三個小時的時間,對方又是大病初愈,心中的恐慌隨之也不受控制的猛然滋長竄升。
應是終于感受到溫暖,沈昭玨本能的往他懷中靠了靠,汲取到溫暖的他費力的撐開半闔著眼皮,動了動唇似想吐出些什麼,但卻是先一步跌入了黑暗之中。
在見到懷中人再次合上的眼眸,沈煜嚇的幾乎是目眥欲裂,緊擁著人沖著病房門口咆哮出聲。
“醫生,醫生——!!!”
“因最近在服用某些藥物的原因,令兄嗜睡的時間比平時長,再加上之前他叮囑過不許任何人打擾,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我需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
負責人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恭敬的道︰“沈先生您放心,我會將之前所有的醫護人員全部換成最頂級的那批,也向您保證類似事件再也不會發生第二次。”
直至最後負責人退出病房,沈煜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回病床之上睡容一直很不安詳的沈昭玨身上,眸中落滿心疼與擔憂。
沈煜知道對方話中的意思,上次他提出的要求,對方一直在暗地里不露痕跡的進行著,卻未料到藥物的副作用竟然會衍生至今日這般。
沈煜抬起手踫了踫他還有些發熱的額頭,似自言自語的輕喃道︰“哥哥,你會恨我嗎?”
病房中除了輸液管中偶爾掉落的聲音外,听不到任何回應,良久就听到沈煜唇中傳來一句意味不明的嘆息。
“就算哥哥恨我,小煜也會如此做,畢竟從小小煜就是那麼的愛著哥哥啊。”
……
鄒老先生望著面前的文件,眼神不明,文件右下角處俊秀飄逸的簽名是他無比熟悉的字跡。
沈昭玨!
“這是哥哥簽署的將天海灣項目全權交由我負責的轉讓書,鄒老先生您可以好好過目過目。”沈煜站在會議桌上首,射向他的眼光嘲弄而戲謔。
鄒老先生抬起頭,望向上首的沈煜直至許久才道︰“既然大少已經將項目轉讓給了副總,我自然是不會過多阻攔,只是不知大少最近身體如何?是否可以探病一番?”
沈煜唇邊的笑緩緩的壓了下來,道︰“哥哥最近病情有些反復,醫生有這方面的叮囑,這件事還是等過些日子再提。”
……
午後醫院內的草坪上,無數病患正在此處曬著太陽,不時還能看到上了年紀的大爺幾人圍成一圈正興致勃勃的下象棋,時不時還能听到幾句吹噓當年如何如何的得意。
沈煜推著輪椅上的沈昭玨沐浴在這種和諧的氛圍中,享受著午後難能的安靜與詳和。
“哥哥最近感覺有沒有好一點?”
“就是總喜歡犯困,總是一個不查就睡著了。”
沈煜眸色輕斂道︰“可能是春意正濃,有點倦意很正常。”
“可能是吧。”
回話間,一個粉紅色的皮球正好撞到了沈昭玨的輪椅,身後的沈煜眉微皺,還沒來的及弓下身,沈昭玨彎下身先一步撿起了皮球。
手中的皮球有些舊,印在上面的絢麗的圖案已是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的人物輪廓,但卻意外的很干淨,看的出它的主人平時有非常細心的幫它清理。
順著手中皮球滾來的視線望過,沈昭玨就見不遠處正站著個衣著樸素的小男生,此時正局促不安的用兩只小手纏繞著上衣的下擺。
“小弟弟,這是你的皮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人都在問小攻是不是沈煜,蠢萌捂臉,為什麼你們覺得是弟弟呢?雖然我有時候也覺得這麼寫很帶感澄清一點,小攻不可能穿成世界支柱,小攻這世的身份不會各種酷霸狂炫拽,因為這個世界將會是小受的主場,蠢萌努力在寫強強,所以小受不能總是依靠小攻,小受也很厲害的,看這世不依靠小攻的小受如何用智商與演技玩死世界支柱,讓他們撕逼永不停歇聲明一點,這將會是個很爽的世界,至少蠢萌構畫的很爽很帶感,連作夢都是笑的——
第87章 教你如何完美的充當幕後黑手 1.5
听到他的問話,小男生先是反射性的點頭, 隨後又快速的搖了搖頭, 慌慌張張的擺手道︰“不是不是, 這不是我的皮球,也不是我的球撞到你的, 真的。”
“真的?”
小男生望了一眼他手中的皮球, 咽了咽口水, 眼中滿是不舍之意, 沈昭玨見此道︰“那既然不是你的球,大哥哥可就把它帶回家了。”說著就想轉身離開。
“不要, 不要帶走小球, 那……那是我的皮球。”見到他的動作小男生一下子就急了, 焦急的喚出聲, 話到最後話語中也帶上了鼻音,眼淚更是在眶中直打轉。
沈昭玨重新轉過身, 望著不遠處急的快掉金豆豆的小男生道︰“那為什麼剛剛要說謊?”
小男生模樣委屈極了,半響才抽泣的道出原因。
“奶奶說不能隨便撞到人,不然到時候要賠醫藥費,家里已經沒錢再賠了。”
“那為什麼最後又承認了呢?”
“小球是爸爸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最後的生日禮物,你把它帶走了,我……我想爸爸時就再也不能抱著它了。”小男生說到最後,眶中的金豆豆再也忍不住掉了出來。
沈昭玨滾著輪椅慢慢靠近了對方,直至身前, 抬手摸了摸小男生的腦袋,將皮球送到他的懷中道︰“乖不哭,哥哥不會帶走它的,只是剛剛有些生氣而已。”
小男生緊緊的抱住懷中的皮球,抹了把臉上的淚水,不解道︰“生氣?”
“嗯?生氣你撒謊。”
小男生不懂,沈昭玨接著道︰“哥哥也有一個弟弟,從小到大他都很乖,也從來沒對哥哥撒過一次謊,直到有一次,他無意間打破了爸爸一尊價值連成的古董,為了逃避責任,他竟然將這推到了家里的寵物身上,不知情的爸爸媽媽將那只無辜的寵物送了人,他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了,但卻不知道其實當時他的所作所為都被哥哥看在了眼里。”
“那哥哥是不是也很生氣?”
“嗯沒錯,哥哥當時很生氣,有生以來第一次打了他,他當時哭的傷心極了,還說再也不理哥哥了,或許他並不理解為什麼分明是已經翻篇的事情,哥哥為何咬著不放,甚至為此責罰于他。”
“為什麼?”小男生的確不解,就如同當年的沈煜不懂般。
沈昭玨垂頭,溫和著眉眼摸了摸小男生的頭道︰“哥哥是想告訴他,說謊是不對的,哥哥可以原諒他做錯事,也可以原諒他的不小心,但卻無法原諒有心的欺騙。”
“同樣的道理也送給你,這里有很多病人,也有很多像哥哥這般行動不便的人,甚至有很多懷了寶寶的阿姨,一旦你的皮球絆倒他們任何人,都是一場悲劇,所以將你的寶貝抱好,如果想與它玩耍,就找一個適合玩耍的地方。”
望著已經跑遠又突然停下來向他揮手的小男生,沈昭玨面上綻放開一個笑容,目送著對方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我那時的確不懂你的用意,甚至為此生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悶氣,但是漸漸的長大了,我也就懂了。”身後的沈煜感嘆的開口。
“其實在動手的那刻我就後悔了,我想我多教你幾遍,你應該就懂了,後來你好長一段時間不理我,我還為此擔心了好久,不過還好,小煜最終還是被哄好了。”想到當初自己用件禮物就哄得弟弟開懷的場景,沈昭玨忍不住輕笑出聲。
沈煜嘴角輕揚,想到剛剛他的那番話忍不住開口道︰“哥哥,如果……你發現有天小煜對你撒謊了,你會恨小煜嗎?”
沈昭玨微愣,側過頭望著身後人不解地道︰“這個謊很大?很過份嗎?”
“也許吧。”沈煜一語帶過。
“那一定是哥哥讓小煜不安了,不然為何小煜要對哥哥撒謊,不過如果真有那天,哥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沈昭玨頓了頓,似想到什麼般後又輕笑著打趣道︰“那小煜就努力不讓哥哥發現吧,只要不發現不就好了麼。”
察覺到他眸中落滿的笑意與話語,沈煜暗暗的將謊言于心底再次深藏了兩分。
哥哥我不會讓這個謊有被戳穿的一天。
兩人就著以前種種娓娓而來,一時間語笑嫣然,交談間沈煜躬身伸手幫沈昭玨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只是在抬眸無意間瞥到了不遠處的人後,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不遠處,章堯環胸而立,張揚的五官被一副夸張的蛤蟆鏡遮住了大半,惟能看到的就是他嘴角邊上揚起的弧度及全身散發著的世家小少爺矜養著的高傲。
感受到身邊沈煜的不對勁,沈昭玨側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在他的視線觸及到不遠處人的那刻,章堯微彎著的嘴角弧度擴大。
沈昭玨先是一愣,隨後禮貌性的回了個微笑,側頭不解的道︰“小煜你認識?”
沈煜眸色不明的輕嗯了聲,卻並不打算與沈昭玨解釋章堯的來歷,觸及到章堯露骨不明的視線直直的落于沈昭玨身上的那刻,沈煜眸中的溫度瞬間化作一片冰冷刺骨,眼含警告之意的向著不遠處的人激射而去。
見到沈煜面上的冷然與眸中的警告,想到剛剛所見種種,章堯紅唇張合著吐出一句無聲的話語後,望了一眼輪椅上的男人轉身離開。
垂眸間沈煜眼中的冰冷通通退卻,對著輪椅上的沈昭玨輕聲道︰“哥哥已經到檢查的時間了,我先送你回病房吧。”
“嗯。”
趁病床邊醫生正在為沈昭玨做著日常檢查的空隙間,沈煜緩緩的退出合上了病房的門,正在接受檢查的沈昭玨不動聲色的瞟了眼他離開的方向,唇角輕彎。
剛出醫院的大門,沈煜一眼就看到了正停靠在馬路邊惹眼的紅色法拉利。
想到章堯剛剛望向沈昭玨毫不掩飾的興趣與吐出的那句‘我在外面等你’的話語,沈煜的手指收攏攥成拳,大步走了過去。
剛上車,沈煜目寒如冰的直直射向了身邊駕駛坐上的章堯道︰“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