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鬼主意,當然要夜里才能告訴你。”她湊近他,“我先審審你,晚上再去審他。”
聞言,沈既白的眉梢揚得更高,惜字如金地吐出來一個字︰“問。”
周歆道︰“唐彥修那日來找你究竟都說了什麼?上次在長風酒肆你說得模稜兩可,是不是因為人多不方便細說?”
一听到這個名字,他神情頓時一變,眸色忽而變得復雜起來,欲言又止道︰“……阿周……”
“怎麼啦?”
唇瓣微微蠕動,他低聲道︰“他懷疑你是奪舍。”
這在周歆的預料之中,所以沒有特別意外。但她的心還是猛烈地跳動一下,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視線,不敢再去看他。
聲音也虛得厲害,“那……你怎麼想?”
第61章
沈既白並未回答。
室內倏然靜了下來,靜到她能清晰地听見自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臉上始終凝著一道視線,一點一點地炙烤著她的肌膚。
過了很久,久到周歆感覺臉上都被人盯出了好幾個窟窿,才听到他低低地說了一句,“你不會奪他人之舍。”
她松了一口氣,“當然——”
話未說完,就听他言語篤定地道︰“你是佔舍。”
猶如一道驚雷劃過耳畔,周歆的心咯 一聲,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道驚雷轟地一聲在耳邊炸響。
“你和張卿清都是佔舍,真正的張卿清死在了槐樹林里。”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語氣肯定,神情也甚是平靜,就像掌握了確切證據成竹在胸的執法者,面上雲淡風輕,實則早已洞察對方的死穴。
撫摸在喉結處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有些僵硬,周歆依舊沒敢去看他,視線虛虛地落在一旁,聲音低低的。
“為何如此肯定?”
沈既白抓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輕地捏了捏,似乎在安撫她的情緒。
“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這個回答太過模稜兩可,若是換個人,周歆不會起疑,可他是沈既白。
“推論的依據呢?”
沈既白道︰“他不識字。”
周歆︰“……”
穿越遇上豬隊友,大羅神仙也頂不住啊!
誰能想到堂堂東都第一才子,居然不識字?現代明明已經普及了義務教育,怎麼還會有張叨叨這條漏網之魚?
她追問道︰“何時發現的?”
“昨夜。”
“說詳細點嘛!”
沈既白道︰“他不認識我們住的那間房的名字。”
周歆回憶幾許,那間房門口好像掛了個牌子,上面刻著兩個繁體字,具體是什麼字,她當時沒注意。
唐朝以繁體字為主,唐楷還是武則天登基後推廣使用的,怪不得張叨叨不認識。
但她還是有些疑惑。
“道家只有奪舍和獻舍,從無佔舍一說,你為何會想到這個詞?”
盡管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情況,確實很貼切。
沈既白道︰“你們既非奪舍,也非獻舍,那便只能是無意間佔了他人的舍。”
“原來這是你創出來的詞……”她道,“還挺厲害的。”
言畢,她話鋒一轉,問出了最想知道的事︰“那天唐彥修來,先是試探你知不知道我不是朝南衣,隨後又試探我是不是奪舍,然後呢?他還做了什麼?”
聞言,沈既白垂下眼簾,想起那個人疾言厲色的樣子,還有那句滿是威脅的話——
“我絕對不會由著她用南衣的身體與你這麼個東西在一起!”
他低聲道︰“就這些。”
“真的?”
周歆不太相信,這才抬眼看他,“他就來試探一下?也不放幾句狠話嚇唬嚇唬你?”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喃喃道︰“……這不像他啊。”
沈既白忽而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聲音涼嗖嗖地,听起來有些危險,“你很了解他?”
周歆立刻否認︰“不,不了解!”
他這才松開手,扯過一張紙放在案卷上,拿起狼毫筆遞過來,低聲道︰“昨夜你說,你姓周名新,是哪一個新?”
醉酒誤事,古人誠不欺我。
以後不能在沈既白以外的人面前飲酒,免得抖落出更多秘密,被人抓住把柄!
心思及此,周歆用指尖點著他的心口,歪頭一笑,“當然是沈少卿的心呀!”
沈既白側目看來,一側眉梢微挑,意有所指道︰“……害羞?”
周歆︰“……”
她接過狼毫筆,轉過身正坐在他懷里,提筆在白紙上寫了一個字。
“歆,神食氣也。小時候我有些痴傻,被父母遺棄在山里。四處亂竄時無意間跑到一個山神廟,偷吃了供奉在供台上的饅頭。”
“沒想到那是一個道士的家。許是見我可憐,他收養了我,不僅治好了我的傻病,還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聞言,沈既白眸光微閃,聲音微微有些沉,帶著不加掩飾的歉疚與疼惜。
“……阿周。”
“沒事啦!”周歆笑道,“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再說,他撿到我,這對我來說是件天大的好事呀!至少我不再瘋瘋癲癲,居無定所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