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爺爺笑眯眯地收了下來︰“謝謝。”
林禺卻站在原地不動,抓著書包的帶子,仰頭眼巴巴看著他。
“還有什麼事情嗎?”
“接下來輪到你給我了。”林禺說︰“我和苗苗分享零食,苗苗會給我好吃的水果噠!”
苗爺爺愣住。他抓著飯盒的手指驟然收緊,幾乎要將塑料的飯盒捏出手指印來,一瞬之間,他臉上的表情也收了起來,不復之前笑眯眯的樣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連原先挺直的脊背都變得佝僂。他抓著飯盒的手一下子松開,塑料飯盒險些從他的手中滑落下去,然後又被他連忙抓住了,緊緊地抓著,怕它再一次丟掉。
“爺爺給你……”他顫抖著伸出了手,摸了摸林禺的腦袋,就像是以前摸著孫女的腦袋那樣,說︰“爺爺去給你買……今天買哈密瓜好不好……”
第16章
林禺和苗爺爺的關系開始變得非常好,他每天都讓厲崢做了好吃的零食帶過去,而苗爺爺會回給他新鮮的水果,水果被貼心的切成了小塊,附上牙簽,吃得時候非常方便。就像是苗苗還在的時候一樣。
不過他到底不是苗苗,苗爺爺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下來,失去了孫女之後,他仿佛就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整個人散發著死氣,看上去就沒什麼精神,讓幼兒園里的老師和同學都擔心的很。
苗苗還在的時候,他們的門衛爺爺可慈祥啦,每天都是笑眯眯的,還會從口袋里掏出各種小零食給他們,以前有壞人跑過來,門衛爺爺三兩下就把壞人打跑啦!
小朋友們學著林禺那樣,自發的帶了好多零食給苗爺爺。
林禺有心想要讓他振作起來,但是也沒有什麼辦法,倒是他每次把飯盒交給苗爺爺的時候,苗爺爺的臉上才會露出一點笑容來,他也就不敢放松,每天都催著厲崢做。
他還想到了別的地方。
“爺爺之所以沒有來找我,是不是以為我死了?”林禺失落地道︰“以前我不管到了哪,爺爺都能找到我的,畢竟朱流山的火那麼大,平常人也不可能活下來……要是爺爺以為我死了,也就不會來找我了吧。”
他的這番話是在早上的餐桌上說起來的。
小雞仔率先抬起了頭,踹開盤子里的雞蛋餅,噠噠噠跑到旁邊,從抽紙盒里叼出一張白色紙巾,又邁著小爪子跑到了他的身邊遞給他。
林禺接過來,順手給它擦了擦糊上了粥的羽毛。
宗方放下報紙,道︰“那個時候動靜很大。”連帶著周圍的村落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從燒焦了的朱流山上抱下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如果那只 有留意周圍的信息,便很快就會發現林禺是被誰帶走了。
宗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要是他爺爺有心過來找,那麼現在它早就找過來了,那里還需要林禺現在在這里忐忑。
“那我爺爺……”
“你爺爺沒出過朱流山,這里離朱流山又那麼遠,等他找過來還需要不少時間呢。”白澤將他的話堵了回去︰“你別想太多,你爺爺應該在路上,我們都能看出來你是個妖獸,你爺爺自然也能看出來,妖獸怎麼可能會那麼容易就死了。”
林禺抬頭偷偷瞅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了眼楮。他雖然是妖獸,可是沒有一點和妖獸想象的地方,要不是白澤肯定他的確是妖獸,他都要以為自己是個混進妖獸群里的人類。
白澤先生那麼厲害,說得肯定沒錯。
林禺又喜滋滋地給小雞仔加了一塊魚肉,仔細給它挑了大刺,看著它吃光了也沒有被刺嗆到,又放心地給他夾了一顆肉丸。
“對了,宗先生,你負責的那件案子,找到行凶的那只妖獸是誰了嗎?”林禺好奇地問。
宗方點了點頭︰“有一點眉目了。”
林禺‘哦’了一聲,又問︰“您和警察們熟識的話,那您能知道殺害苗苗的凶手找到了嗎?”
宗方動作頓了一下,視線從自己想要下手的盤子上移了開來,落到了林禺的臉上。“你怎麼想要知道這件事情?”
“是苗爺爺,因為苗苗的意外,苗爺爺現在很傷心,怎麼也振作不起來。”林禺乖乖地回答道︰“如果找了個殺害苗苗的凶手,他應該就會開心了。”
宗方輕輕地嗯了一聲,心想︰大概沒有比那個妖獸更清楚是誰殺了他孫女的了。
“我會幫你留意的。”
“謝謝宗先生。”林禺沖他討好地笑了笑,還站到椅子上,殷勤地給他夾了一顆肉丸遞過去,態度很是討好。
厲錚看看小雞仔盤子里肉丸,又看看宗方碗里的肉丸,再看看連白澤都被夾了一個,頓時不甘地把自己的碗也遞了過去。
“?”
“我夠不到。”厲錚惡聲惡氣地說︰“給我也夾一個。”
看著高高懸在肉丸盤子上方的碗,又看看睜眼說瞎話的饕餮,林禺頓時無語,手下的動作也不慢,給他也夾起了一個肉丸,正準備伸過去放到他的碗里,旁邊低頭啄肉的小雞仔忽然眼神一利,雙爪一蹬,一躍而起,飛快地從林禺的筷子旁擦了過去,鳥喙咬住了肉丸的邊緣,在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叼著那顆肉丸在空中轉了一圈,張開翅膀華麗落地,然後仰頭一咕嚕將那顆肉丸吞了下去。
厲錚目瞪口呆︰“……”
他反應過來,立刻伸手去掐小雞仔的脖子︰“你給我吐出來!”
“啾啾!”
“啊啊啊那是我的!”
小雞仔得意︰“啾!”
當下飯也不吃了,肉丸也顧不上了,饕餮當場和鳳凰幼崽在飯廳里打了起來,一會兒厲錚要挾著要拔光小雞仔的毛,將它追著從這頭撲騰到那頭,一會兒又是被揪掉了一撮毛的小雞仔憤怒反撲,啄著他從這頭跑到了那頭。
瞧著一人一雞的動靜鬧得越來越大,宗方也皺起了眉頭,他將碗往桌上一放,發出了重重一道聲響,厲聲道︰“吃飯!”
在飯廳中央奔跑的饕餮和鳳凰幼崽齊齊一顫,停了下來,一人一雞對視片刻,然後縮著腦袋乖乖地回到了飯桌上,乖巧地如一只鵪鶉。宗方瞥了他們一眼,這才重新拿起碗。
林禺伏在桌子下偷笑,仿佛感受到了來自另一邊的厲錚的視線,他連忙收斂了笑意,將小雞仔抱到了另一邊,離得厲錚更遠了一些,然後又夾了一顆肉丸子放到它的盤子,這才重新低下頭,仿佛自己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厲錚抱著碗,視線幾乎要將小雞仔戳出一個洞來,他感覺分外的委屈,偏偏那只雞吃著肉丸還一臉得意的表情,他有心想要撲過去再和它一較高下,但是有旁邊宗方的震懾,他動了動,到底有心沒膽。
第二天是周六,宗方休息在家,林禺和厲錚也不用上課,饕餮一大早做完早飯之後就出了門,招呼了他的狐朋狗友出去玩了,林禺則讓白澤把他送到了幼兒園門口。
盡管是周末,苗爺爺也依舊盡職盡責地看管著學校的大門。
“你今天怎麼來了?不和你哥哥去玩嗎?”苗爺爺笑眯眯地給他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好好的休息日,來陪我這個老頭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是阿寶說要來見您的。”林禺說。
無辜背鍋的小雞仔︰“啾啾?”
苗爺爺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頭,又揉了揉小雞仔身上的軟毛,轉身從角落里給他們找了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都是他平時留著給小朋友的。
林禺拆了一包瓜子仁,一邊喂著小雞仔,一邊說︰“我請宗先生幫忙了,宗先生現在在追查著一只妖獸……哦,苗爺爺,你知道什麼是妖獸管理司嗎?”
“沒有妖獸是不知道妖獸司的。”
林禺吐了吐舌頭,在宗先生出現之前,他還從來沒有听說過這個名字呢。“宗先生是那里的工作人員,他上一次遇見了一件殺人案,說是妖獸做的,正在追查凶手。”
苗爺爺的手顫了一下,又很快停下,繼續笑眯眯的給他剝桔子,看上去听得很認真。
林禺專注地喂食,也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埋頭道︰“因為那件案子,宗先生和警察那邊有些交集,我請他幫我問問苗苗的事情……”說到這里,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苗爺爺的臉色,見他面色如常的,這才繼續道︰“有宗先生幫忙,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殺害苗苗的凶手了。”
“……”
苗爺爺沉默了許久,他低著頭,似乎是在走神,可手上的動作卻一直沒有停下,將橘子果肉上的白色脈絡仔細挑去,才把剝好的橘子放到了林禺的手上。
林禺接過來,撕下一瓣喂給小雞仔。小雞仔叼著橘瓣的一個小角,仰頭咕咚吞了下去。
林禺再抬起頭,就看到苗爺爺手上多出了一樣東西,他鋪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
那東西林禺之前在苗苗家里見過,是苗爺爺手上拿著在織的圍巾,如今至今治好了,是苗苗喜歡的粉紅色,在圍巾的角落里,還給她織了一朵黃色小花。
“冬天還沒到,我總算是把這條圍巾織好了。”苗爺爺目光溫柔地看著圍巾︰“現在還差一雙手套呢,苗苗和我說了,上面也要一朵可愛的小花,花樣我都挑好了,你看,我買了新的毛線,現在開始織,就能在冬天之前趕上了。”他從旁邊拿出了一個袋子,里面果然放了和圍巾顏色一樣的毛線球,是嶄新的,還沒有用過。
林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苗爺爺……”
他過來的本意,是想要安慰一下苗爺爺,讓他開心一點,可現在看來,苗爺爺還沉浸在苗苗死亡的傷心之中。
圍巾織好了,手套也要開始織了。
可是苗苗已經不在了呀。
林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苗苗她……我是在天氣快冷下來的時候撿到她的,她被她父母扔在了外面,那里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天氣又那麼冷,我怕她一個小孩子受不住,就把她撿回來了……她的父母沒有說她的生日,我就把那一天,當做她的生日。”苗爺爺說︰“到了天氣開始變冷的時候,我就知道該是她的生日到了。”
林禺越發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能感受到從苗爺爺身上傳過來的傷心,引得他也想起了苗苗,情緒變得低落起來。明明他過來是為了安慰苗爺爺的,現在卻跟著他一起難過了。
他一直待到很晚,白澤才過來把他接了回去。看著兩人一雞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里,苗爺爺才轉身進了屋子,他在位置上坐定,從袋子里拉出一根毛線,在毛衣針上打了個結,又慢吞吞地織了起來。
苗苗去給爺爺買生日禮物了,爺爺也要趕緊把苗苗的禮物準備好呀。
……
周一的時候,林禺去上學。這兩天似乎又發生了事情,幼兒園里老師給大家放安全教育片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連新聞里也開始提醒大家出門時要小心一些。
宗先生又開始忙碌了,每天到了很晚的時候才回來。
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大家都對這件事情閉口不言,老師們只讓他們注意安全,而白澤先生也說,厲錚會保護他。
林禺不明所以,還記得去門衛室囑咐苗爺爺。
“大家都說,有壞人來到我們這里了呢。苗爺爺也要小心一點,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宗先生他們可厲害啦,一定能把你保護好的!”
苗爺爺摸了摸他的頭,慈祥道︰“我可是妖獸,妖獸沒那麼脆弱,我比人類厲害多了。”
“真希望那個人早點被抓住。”林禺嘆了一口氣︰“現在我想要帶著阿寶出門散步,白澤先生都不準我出去了。”
“放心吧,那個大壞蛋不會對小孩子出手的。”
林禺仰頭看他。
苗爺爺笑眯眯地說︰“因為你的哥哥會把你保護得很好的。”
第17章
宗方又開始忙起來了。
之前那件案子的凶手還沒有找到,現在又出現了新的案子,市內漸漸開始出現殺人案,看上去還是同一個妖獸所為,每一具尸體都有被猛獸啃食的痕跡,根據已有的線索來看,上一次的犯人和這一次的還不是同一個妖獸。
上一次的那件案子里,宗方將目標鎖定到了苗爺爺的身上,只是他雖然有些懷疑,卻沒有肯定的證據,他只好找人偷偷的觀察苗爺爺,只不過觀察了許久,直到新案子的出現為止,都沒有發現苗爺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也許是他猜錯了,但苗爺爺的確是嫌疑最大的人。
妖獸傷人的事件一件又一件的出現,但幾乎都找不到什麼線索,連個嫌疑人都沒找到,只不過那些死的人都有個共同點,原先都因為這樣那樣的罪行進過監獄,出來後也沒改過自新,依舊吊兒郎當的混日子,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沒有少做,他們的尸體都是在郊外某塊荒蕪的空地上被發現的,如果不是恰巧有人經過,估計直到尸體腐爛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只殺人的妖獸還格外的有正義感。
他查了好幾天都沒有查到什麼線索,越發的開始擔心起來。
妖獸是不能吃人的。妖獸管理司有明確的條例規定,凡是管轄內的妖獸都不可以隨意吃人,一方面是為了社會安定,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妖獸們著想,如果吃多了人肉,原本平和的妖獸也會越來越暴戾,漸漸地失去理智,變成一只只知道吃人的野獸。和那些被鑒定為凶獸的本身就喜食人肉的妖獸不同,對于普通的妖獸來說,人肉是會害他們性命的毒藥。
那只妖獸吃多了人肉,如果不早點抓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