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的花香,還有那些水晶珠簾從棚頂垂下,閃著不同的光亮,我仔細瞧了一下,原來都是燈。
“等他們倆結婚的時候,場面還不知道要比這個大上多少倍呢。”上官逸說︰“瑞瑞是咱們家的獨生子,他也是上官家這一輩唯一的血脈,我告訴你,按照上官家的規矩,這些都不算什麼。”
“還不算什麼?”我驚訝的看著他。
他點點頭,“咱媽現在也是顧忌一些影響了,要是按照上官家族的規矩訂婚,要比這麻煩很多,你听說過十里紅妝吧,雖然達不到十里,但也夠壯觀的。”
“真有十里紅妝啊!”
“上官家歷來規矩是十里紅妝下聘,十里紅妝送嫁,咱媽當年……算了,不說這個了。”
我知道他不願意提起我婆婆的往事,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其實,真的簡化很多,宴會開始,先是按照傳統習俗給琬琰慶百天,然後就是兩個孩子的定親儀式,說是儀式,孩子都太小,所有的規矩禮節都免了,就是我把玉菊花給瑞瑞,他親手戴在琬琰的脖子上。當然了,孩子小不能戴,等一下就要摘下去收起來。
宋家給瑞瑞準備的也是一塊玉佩,听甦菲說也是個古董,有價無市。
其實場面弄得再大都是給大人們看的,主要就是告訴大家,我們兩家已經是親家。
我婆婆請了一些高雅的樂器演奏者,在整場宴會中都有不同的樂器演奏,大家吃吃喝喝的,趁機拉關系,交流感情,很是熱鬧。
倒是我們兩家主角都跑到角落里躲清淨了。
“這下你放心了。”甦菲笑逗瑞瑞。
瑞瑞抿了抿唇,“沒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就算不訂婚,琬琰也是我的,訂婚,只是省去了一些麻煩。”說完從她懷里抱過琬琰,去一邊坐著去了。
甦菲愣了下,被瑞瑞噎的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還是對我說的,“君悅,你生的這是孩子嗎?”
我擰了擰眉,笑道︰“怎麼說話呢,不是孩子是啥?”就她這兩下子,藍雨都說不過瑞瑞,她更不用提了。
“是神。”甦菲撇撇嘴。
“藍雨呢,剛才不是說馬上就過來,怎麼到現在也不見人影。”我朝著人群中望去。
“被一群人圍著呢。”宋雲磊說道。
“是沒臉過來了吧,受刺激了。”我說道,當初她也想要跟雲磊家定娃娃親的,沒想到被我兒子給捷足先登了。
“那也是被瑞瑞刺激的。”甦菲笑笑,“對了,你們倆這次假期多久?”
“二十天。”上官逸說。
“打算去哪兒?”
“明天先飛揚州。”上官逸撩起我的一縷頭發,寵溺的說道。
“煙花三月下揚州,你們倆可以啊。”甦菲羨慕的說道︰“我也想去,可是琬琰太小,現在不能走。”
“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拍點照片,你就望梅止渴吧。”我說道。
“什麼望梅止渴?”藍雨和方鐸過來了,看藍雨臉上的紅暈,估計剛才是沒少喝酒。
“讓你畫餅充饑。”我看著她說道。
這會兒看見她就讓我想起她和甦菲送的那件生日禮物,真恨不得撲過去掐死她得了。
“呵呵,正說著他們倆明天就要去旅游呢。”甦菲笑道,往旁邊讓了下,讓藍雨在她旁邊坐下。
三個男人互看一眼,都起身離開,去旁邊了。
我們三個都不約而同的看向他們的背影,砸了咂舌,“明明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養眼。”甦菲說。
“你懂什麼,男人四十一枝花,他們三個才三十多,算是芳華正茂,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豆蔻年華。”
我瞥了藍雨一眼,“你這用詞不當啊,這芳華正茂也就勉強算了,還豆蔻年華,那是比喻女人的,還得是未經世事的那種。”
藍雨滿不在乎的說,“你就直說處女唄,我反正就那意思,你明白就好了,這三個就是絕世花美男。”
“噗!”我剛入口的果汁差點沒噴出來,“行了啊,你這越說越離譜了。”我看了那邊坐在一起不知道聊著什麼的三兄弟,“他們三個,誰都不會喜歡你這麼比喻的,這種夸獎,他們寧可不要。”
都是性格特別剛毅的男人,要是讓他們知道被說成花美男,那還不吐血。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我們三個有說有笑的一直聊到宴會結束。
“明天早上我們先陪雲磊去掃墓。”
白天大家都累了,估計這會兒也就我和上官逸還沒睡。
“掃墓?!”我不解的問︰“給誰掃墓?”
“羽飛!”上官逸說︰“我們下午的飛機,上午的時間足夠用。”
“給羽飛掃墓?”我驚愕的看向他,“雲磊怎麼想的,不會到現在還念著羽飛呢吧,知道他忘不了,可也得顧及甦菲的感受啊,這剛給他生了孩子。再說,逝去的就過去吧,珍惜活著的人啊。”
“甦菲知道。”上官逸伸手讓我枕在他的胳膊上,“雲磊就是要珍惜眼前人才去掃墓的,我本來還擔心他一直放不下,現在看到他這樣,也放心了。”
“怎麼說?”我問道。
“他要帶著甦菲一起去,你說是什麼意思?”
“帶著甦菲一起去?”
“嗯,這些年雲磊經常一個人去,我和方鐸看在眼里,難過在心里,後來他跟甦菲結婚,我也一度怕他是拿甦菲當替身,直到今天在宴會上,他跟我們說,要帶甦菲去給羽飛掃墓,我才松了一口氣。”上官逸看了我一眼,“這證明,他走出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六個人,起了個大早開車去了京都某陵園。
孩子有我婆婆和瑞瑞帶著,還有宋世勛在,家里又有保姆,甦菲離開幾個小時是沒問題的。
羽飛的墓修的非常好,佔地很大,周圍種了花草,看樣子還有人專門打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羽飛,墓碑上那張年久的照片上,長發飄飄,標準的鵝蛋臉,還有兩個小酒窩,一雙大眼楮很有神,不是那種驚艷的美,是那種清秀耐看的美。說實話,和甦菲有點相似。
☆、第412章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很想你
我們各自捧了鮮花,整齊的放在墓碑前。
雲磊的情緒有些激動,我看了眼甦菲,內心里說不出來的感覺。
帶著老婆給前女友掃墓,還是青梅竹馬的摯愛,這世上,恐怕他宋雲磊是第一人。
雲磊的眼眶有些泛紅,緩緩的蹲下身,手指,從墓碑的頂端輕輕的滑向羽飛的照片,停留在她的臉上,好像去撫摸一個人的臉一樣。
“羽兒,我又來看你了。”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的哽咽,“花又開了,十七年了。”
我看了眼墳冢周圍的花,上官逸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他對羽飛,永遠都不可能完全釋然,只能埋在心里。”
“你記得上官嗎,他和我一起來看你了,還帶著他的妻子,還有好兄弟方鐸和他的妻子。”他說著又看向甦菲,甦菲把手遞給他,蹲下身。
“羽兒,這是我的妻子,甦菲。”他說︰“你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一定要幸福,讓我再找一個女人結婚,帶著她來看你。今天,我帶著她來了,和你一樣漂亮,很溫柔,對我很好。
很早就想來看你,但是菲菲懷孕了,剛生了個女兒,還被上官家的兒子給定下了,這個女婿,可比我當年還厲害,你要是在,也一定會喜歡。”
說著他的語氣又低沉下去,“羽兒,我以後,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常常來看你了,我怕菲菲會吃醋,我既然和她在一起了,就不能讓她傷心,這是我該有的擔當,而且,我真心喜歡她,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但是我不會忘記你,一輩子都不會,你永遠都是我心里那個最愛的羽兒,誰都無法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會把我們的一切珍藏在心底。”
說完看向甦菲,“我不能瞞你,我和羽飛從小的情意,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我喜歡你,也愛上了你,但是,我永遠都不能忘記羽飛,她是我……”
“雲磊,不要說了。”甦菲拍拍他的手,眼眶有些紅,“我能理解,也不會跟羽飛姐爭這個,我只知道你現在是屬于我的,這就夠了,其他的永遠不要對我說……”
“菲菲,謝謝你!”
“謝謝”這兩個字,有時候是最無奈最蒼白的,但也是最能包含一切的,有時候想說的太多,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用這兩個字代替。
甦菲看向墓碑,嘴角牽起一個微笑,“羽飛姐,我是甦菲,你好好看清楚我,記住我,從今以後,我會照顧好雲磊,請你放心,我會讓他很幸福很幸福,連同你想給他的幸福,我都會給他。以後,我會和雲磊一起來看你,等我們的女兒長大了,也會帶著她來看你,你永遠都是我們家的一員,是我們的家人。”
我沒想到甦菲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氣度,這風範,還真適合跟雲磊在一起。
從墓地回來後,大家吃了頓飯,便送我和上官逸去了機場。
看著雲磊和甦菲手牽手的背影,我搖頭嘆道︰“雲磊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女人啊,最怕的不是小三,而是前女友。”
“他說出來心里能好過一些。”上官逸說︰“十七年,雲磊心里也苦,你別看他平時好像什麼都滿不在乎的樣子,說說笑笑的,其實我最知道,他過得不容易,當年羽飛死的時候,他是萬念俱灰。”
“這我能理解。”就像當初他們說帶回來你的尸體時候一樣,我也曾有過那種感受。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上官逸看著我說︰“我們有很多無法推卸的責任,因為這些很多時候我們無可奈何,逼著我們沒有辦法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
當年羽飛下葬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雲磊就跑到墓地,靠著墓碑說話,一坐就是一夜,白天里,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強顏歡笑的去面對生活。
後來我和方鐸陪著他,有時候你知道我出入並不方便,不能天天出來看他,就方鐸一個人,我們的兄弟情義就是從那時候建立起來的。
可以說,雲磊在人生最低谷的時候,是我和方鐸和他一起走過來的。”
听到上官逸這樣說,我心中的震撼真的不是一旦半點。
雲磊居然天天晚上跑到墓地,那該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天人永隔的摯愛,躺在里面,他守在外面,那時候他是想跟著羽飛一起去了,但就像上官逸說的,他不能任性妄為。
我深深的看了上官逸一眼,他們三個男人,同甘共苦的兄弟情,脾氣又相似,都是痴情種。
我不禁想起,瑞瑞說過的那句話,兩年前爸爸還能陪著我,現在媽媽要是出事了,連爸爸也沒有了。
我不在的那兩年,上官逸到底是怎麼樣過的。
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他偏頭看我,“怎麼了?”
我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定定的看了半天,才低低的開口問道︰“那兩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上官逸沒想到時隔這麼久我還會問這個,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都過去了,不重要了,現在你不是在我身邊嗎。”
說著一只手掌按著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喃喃的說︰“我想知道。”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我其實一直就不相信你已經死了。”
我震驚的抬頭看他,他輕笑一聲︰“是自欺欺人也好,是真的不信也罷,總之我那時候從來就不信你真的離我而去了,我跟自己說,你只是累了,找個地方好好休息,等休息夠了就會回來。”說著低頭看了我一眼,“所以,我那時候一直都信你會回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不管等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和孩子,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瑞瑞的身上,每次看著你給他的平安扣,我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暖。”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明明那個時候我看到他給我舉辦葬禮,給我買墓地,在墓地下葬的時候,他的樣子是那般的絕望。
他自嘲的笑了笑,在我頭頂親了一下,“當然,我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麼瀟灑,再不承認,也畢竟是……也有過一段頹廢的時間,覺得自己很沒用,那時候我曾經站在鏡子前看著穿著軍裝的自己,我問我自己,我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有什麼臉面穿它。”
“上官逸——”我沒想到我對他居然重要到讓他質疑軍裝,要知道,軍裝,是他最看重的,視如生命。
“听我說。”他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眼神,“那個念頭只是一瞬間,後來我告訴自己,我的女人為了守護我的這身軍裝,做出了那麼多的犧牲,如果我不能好好的穿著它,我就對不起我的女人,所以,我一定更要忠于這身軍裝,因為,這里面,注入了我摯愛女人的血,注入了她傾力的付出。”
“然後,我把瑞瑞接到駐地,那兩年我們大多數時間都住在軍營里,我自己親自照顧他,因為我知道這是你的心願。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很想你。”
我眼眶酸脹,“所以你就听歌。”
“嗯,听著我們倆唱過的歌,已經成了生活中不可以切割的一部分,我會覺得安心,尤其,我會覺得,你就在我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
很多時候,我好像看見你在房間里走動,甚至,看到你在瑞瑞身邊,給他換尿布,給他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