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才啊陳有才,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片刻之後,鋸木場鐵皮棚屋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露出了屋內各自僵持的一眾身影。
帶隊過來的是老羅。
他花白的頭發一片凌亂,雨水順著耳根留下,打濕了外翻的衣領。
他飛快掃視場中。
當目光落在張祥泰的尸體之時,老羅眼角抽搐,臉頰變得更加嚴肅了幾分。
“老羅叔。”
見到官差終于趕來,陳有才渾身繃緊的肌肉一松,整個人險些軟倒在地。
好在宋依依及時托了他一把,陳有才笑了笑,這才發覺依然緊握著她的柔軟小手。
陳有才老臉一燙, 剛要松開。
哪知道宋依依下意識反手一握,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帶給她安全感。
“都說了讓你離張祥泰遠點,你這孩子,怎麼就不听呢?”
一眾身穿制服的官差沖了進來,瞬間就控制住了場面。
宋依依是報案人,在她的指認之下,馬三等人統統被反拷住了雙手,扭送到了門外停著的官車之內。
手握槍支的王柱子嚇了旁人一跳,二話不說就被兩個官差給壓在身下,疼得他嗷嗷直叫喚。
一干人都被帶走,老羅帶著陳有才與宋依依上了自己的駕座。
他坐在副駕駛上,這才緩緩夾起煙,頗為無奈的對陳有才搖頭道。
“我也不想招惹他,但有些事,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陳有才苦笑一聲,當即將今晚所發生的事情,以及前因後果,簡單的說了一遍。
老羅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宋依依。
“羅所,張祥泰已經斷氣了,後背中了一槍……另外一人頭部受到重創,暫時昏迷。”
一名下屬飛快小跑過來,臉色凝重的對老羅低聲報告道。
涉槍,還死了人……老羅听得心頭一沉,兩條眉毛都拎成了麻花。
他頗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不用說,接下來的幾天必定會忙得焦頭爛額。
“留下兩個人看守現場……先把人帶回所里面,等縣里面派人過來吧。”
張家鎮派出所人手並不多,而且這起案件,明顯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偵辦的範疇。
眼下能做的,也只是先把涉案人員給控制住,等待上級部門派人過來處理。
車子緩緩發動,往張家鎮街區而去。
暴雨 啪打在車頂,讓陳有才的一顆心也跟著起伏不定。
由于上次在派出所內“踹桌”,等陳有才進了大廳,不少目光頓時紛紛投來。
“……”
陳有才老臉發窘,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想想自己也真是夠倒霉,好好的一個熱血青年,偏偏在一個星期之內接連兩次進了衙門……
“就在這里將就一晚上吧。”
做完筆錄,已是凌晨一點多鐘。
老羅眼珠泛起了血絲,捏了捏眉心,頗為蛋疼的說道。
案件的經過,堪稱曲折離奇。
更為關鍵的是,按照陳有才所說,他當時已經崩斷了捆住手腕的繩索。
可問題是,老羅雖說見識過這貨力氣大得嚇人,但該如何寫在報告里去?
普通人壓根就沒有這個能力好吧!
等到上面派人下來,他必然會被叫去解釋這個問題。
越想越是頭疼……老羅搖搖頭,招手示意一名下屬過來,將陳有才帶往樓上的休息室去。
“老羅叔,我想問問,宋依依可以回去了嗎?”
起身之際,陳有才猶豫了下。
他停下腳步,鼓起勇氣問道︰“她今晚受到了太多的打擊和驚嚇……她就住在張家鎮上,我可以找她的室友來接她。”
“……你小子倒挺懂憐香惜玉。”
老羅用著古怪的眼神看了陳有才一眼,想到之前這兩人十指緊握的模樣,不由得揶揄了句。
眼下整個派出所里面,都是忙得焦頭爛額,他想了想,點點頭同意了。
“謝謝老羅叔。”
陳有才被說得老臉滾燙,訕訕一笑,連忙掏出手機來,撥通了桃姐的手機。
“宋依依,你別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嗯。”
片刻之後,桃姐冒著大雨而來,頗為有些驚異陳有才與宋依依,為何會在凌晨時分待在派出所內。
由于老羅早有叮囑,案件暫時需要保密。
是以陳有才也沒對她過多解釋什麼。
好在桃姐相信陳有才的人品,倒也沒有多問,將傘舉在宋依依頭頂, 摟著她的肩頭便匆匆而去。
“……”
目送兩個女孩子嬌弱的身影,消失在漆黑雨幕之中。
陳有才這才收回目光, 跟隨一名官差上了二樓的休息室。
躺在簡易行軍床上,陳有才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依然浮現著鋸木場鐵皮棚屋之內的一幕幕。
說起來,今晚實在是凶險之極,好幾次都險些踏入了鬼門關。
若非他服下大力丸之後,擁有一身怪力,根本就不可能掙脫捆住手腕的繩索。
而要是張祥泰沒有色欲燻心,主動靠近宋依依。
陳有才也無法在剎那間,僅用一根木樁挾持住他,反制眾人。
更為關鍵的是。
絕境之中,王柱子的良心發現,用磚頭將馮一鳴給拍暈,奪下了手槍,站到了自己這一邊。
這三處關鍵點,如今細細想來,還真是缺一不可。
稍有不慎,他與宋依依便極有可能被那台輪鋸給大卸八塊。
隨後毀尸滅跡,埋入地下,不知何日才能被人發現……
“……”
想到這里,陳有才驚出了一身冷汗,一顆心砰砰狂跳,猶有余悸。
次日清晨,天光放晴。
頂著一對熊貓眼的陳有才,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一夜未歸,也不知父親陳大壯會擔心成什麼樣……他心里發急,真是恨不得直接飛回陳家村去。
路過早餐鋪子, 他買了些豆漿油條。
隨後腳下走得飛快,終于在七點半之前回到了小院里。
“昨晚曉琳跑來跟我說,你和王柱子去喝酒了?”
陳大壯顯然也沒睡好,盯著頭發亂糟糟的陳有才,臉色顯得極差。
“一不小心喝醉了,在ktv里躺了一晚上……”
陳有才被盯得心頭發虛,連忙道︰“爸,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喝醉了。”
“不是不讓你喝,但不能喝得連家都不回,懂嗎?”
陳大壯咬著一根油條,神色掙扎了下,終究換了副苦口婆心的語氣,低沉勸說道。
“我知道了,爸,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知道父親是擔憂自己,陳有才心里也難受,連忙誠懇說道。
陳大壯搖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父子兩人沉默著喝粥吃菜,只剩屋檐吧嗒滴落的雨滴之聲。
“請問,這里是陳有才的家嗎?”
院門外傳來道清脆的嗓音,听得陳有才雙眼睜大, 呆呆咬著半根油條。
“我去看看!”
匆匆丟下一句話,他不顧自家老爹那詫異的注視,飛奔到了院門前。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村里面了?”
打開院門,門外穿著白t恤與牛仔褲的宋依依嫣然一笑。
看得陳有才的一顆心也跟著砰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