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節

    ***
    冷宮。
    身手已經很不錯的劉凌,趁著天黑的時分悄悄離開了東宮,避開了路上的侍衛,摸回了靜安宮的邊緣。
    高高的圍牆依舊豎在那里,隔絕了內外的聯系,也隔絕了外人窺探的眼光。
    但這對于劉凌來說,都不算什麼。
    翻牆對他來說,早已經是駕輕就熟。
    越過冷宮的圍牆,劉凌難掩心中激動地向著靜安宮而去,懷中揣著陸凡托戴良帶進來的書信,心中激蕩著薛家人的消息,腳步輕快極了。
    打探了這麼多年,今日總算有了一點成果。雖說薛棣是送上門來的,可看他對自己的態度,保不準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存在才冒險出山。
    自己終于能給冷宮里的太妃們帶來一些好消息了,怎能不高興?
    劉凌到達綠卿閣時,夜已深沉,即使是冷宮里也都閉門鎖戶,綠卿閣向來是沒有人守夜的,當劉凌敲響大門時,頓時驚起一片燈火,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滿臉疲憊之色的如意給劉凌開了門,見到劉凌時,還驚訝地揉了揉眼楮。
    “三三三殿下?”
    自從知道這位叫做如意的宦官可能是自己的某個叔叔後,劉凌對待他的態度也有一些別扭。不過大概是因為從小接觸,這種別扭倒不是惡意的,只是感情上難以接受有一個親人成了傻子罷了。
    “如意,勞煩你去幫我通報下……”
    “不必,太妃已經醒了。”
    稱心從內閣探出了個頭來。
    “太妃正在更衣,勞煩殿下在外面等會兒。”
    劉凌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自他九、十歲後,冷宮里的太妃們就開始避諱起他來,畢竟男女有別,太妃們雖然名義上都是他奶奶輩兒的人了,但還有很多還維持著少女時期的習慣,言行上對于這些特別注意。
    這樣的“避諱”也讓他漸漸明白這些太妃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奶奶,幾乎是一夜之間,劉凌就變成了彬彬有禮的孩子,不再膩在她們懷里撒嬌嬉戲。
    眾位太妃之中,唯一對他態度不變的大概就是蕭太妃,不過蕭太妃原本就不是寵溺他的性子,變不變差別也不大,再加上“瑤姬”帶來的秘聞,讓他更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位太妃,哪怕他對自己的態度不變……
    過了一會兒,劉凌被稱心請了進去。看得出薛太妃也是匆匆而起,頭發依舊披散,見到他來了,首先就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半夜來了?”
    “我給太妃帶了一個好消息。”
    劉凌笑的明朗。
    “我前幾日早朝,見了今科的三鼎甲,見了一場好戲。太妃可知道這科的狀元是誰?”
    薛太妃搖了搖頭。
    “我多年不出宮,王寧現在又在東宮里,怎能知道?!”
    “狀元是戴良的父親,沈國公的長子,戴執。”
    薛太妃微微怔了怔,細細思量後了然道︰“難怪沈國公願意用那幅圖換兩個殿試的名額,一個名額估計做了人情,另一個是要讓自己家的子弟風風光光的重回朝堂。有什麼比先抑後揚更能吸引天下人的注意?這下子,戴家大郎的名聲怕是要傳遍天下了!”
    “正是如此。殿中直侍從未有過中了狀元的時候,戴執直升殿試,人人都以為他即使不是不學無術之輩,也絕不會多有才學,結果卻獨佔鰲頭,怎能不驚掉人的眼珠子?”
    劉凌有意讓薛太妃高興,說的是眉飛色舞。
    “但戴執再怎麼讓人吃驚,也沒有這屆的榜眼讓人吃驚……”
    “咦?還能有誰?”
    薛太妃莫名地看著劉凌興奮的表情。
    “這屆的榜眼姓薛名棣,自稱父母雙亡,所以無人取字。太妃,他是薛家的後人!”
    薛太妃當場捂住了口鼻,身子忍不住顫抖了幾下,強忍著維持在劉凌面前的風儀,沒有哭出聲來。
    “那位榜眼授官之時拒絕了外放的官位,留在父皇身邊做了一個近身的中書舍人,我早上回望他時,他還對我眨了眨眼……”
    劉凌走近了一步,眼里滿是欣慰的表情。
    “太妃,您的子佷知道您在這里,重登朝堂來找您了!”
    “棠棣之華,鄂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一大顆眼淚,像是從靈魂里結出的珍珠,慢慢地在薛太妃眼里出現。
    “我的胞兄生有兩子,長子薛棠,幼子薛棣……”
    “老天多麼仁慈啊……”
    薛太妃輕聲說著。
    “他總是還給人留下一線希望。”
    “您何必哭呢。”
    劉凌抿了抿唇,伸手抹去了薛太妃臉上的眼淚。
    “這是好事啊。”
    “是,是好事。”
    眼淚沒有繼續落下來,薛太妃將它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笑。
    “既然是陛下身邊的中書舍人,你也沒法子和他接觸,等著時機,慢慢來吧……”
    “是啊。”
    劉凌滿是喜悅。
    “你這孩子,樂什麼呢?”薛太妃的微笑里帶著一種不安,“我離家時,薛棣還沒有出生,我和他毫無交集,不知道他的性格為人,也不知道他的品性志向。你心善,只看到他來了京中,我卻擔心他來京中為什麼。我薛家一門皆亡,就算剩下的也都苟延殘喘,不敢露出行藏,這孩子不但自己暴露了身份,而且還留在了皇帝的身邊……”
    她摸了摸劉凌的頭。
    “如果他是來復仇,你該如何呢?如果他就是來攪得天下不安的,你又會如何?”
    “不會的。”
    劉凌抬起頭來看向薛太妃,眼中帶著一種崇拜的神色。
    “薛太妃教導我,‘有明白是非的聰慧而不至于被蒙蔽,能寬宥別人的過失不至于偏頗’。陸博士教導我,‘窮不失義,達不離道’,能教出這樣人物的薛門,又怎會生出一個只想著私仇,卻不顧蒼生社稷之人?那位薛榜眼,必定也是和薛太妃一樣出眾的人物。”
    “聰明人做錯事,有時候往往比蠢蛋更有破壞力啊。”
    薛太妃繼續微笑著,這個溫柔的微笑使她端莊的容貌越發有神。
    “但不管怎麼說,我長久以來背著的罪孽感,總算是能夠松上幾分……”
    劉凌跪坐在薛太妃的膝下,靜靜地感受著她的喜悅和感恩,心中也熨帖一片。
    稱心站在一旁,忍不住地抹著眼淚。
    沒一會兒,被出門跑腿的如意喊來的王姬,邁步入了屋子,一見到這幅架勢,頓時瞪大了眼楮。
    “這是怎麼了?小三兒在外面受了委屈,回來告狀來了?”
    劉凌這才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是,我來給太妃們傳個消息。”
    “什麼消息要你連夜過來?”
    王姬打了個哈欠。
    “你不知道冷宮里沒消遣,我們都是早早上/床睡覺的嗎?”
    “回了泰山宮的太玄真人派人飛馬送了封信來,看時間應該是半個月前的了……”
    劉凌從懷中掏出那封信。
    “信是我的好友張守靜寫的,說的是這幾年在關中地區名聲鵲起的王七財神。”
    “嘁,這世上還有人敢自稱財神?”
    王姬齜了齜牙,接過那封信後看了下去……
    “是,張守靜說,那人默認了自己是王家後人。”
    劉凌撓了撓頭,不太明白張守靜信中最後為什麼要問一個叫王靜嫻的人。
    “他姓王,自稱行七,黑瘦身材,年約三十多歲。”
    “行七?”
    王姬露出一副“你開玩笑吧”的表情。
    “除非我哪個姐妹生了個三十多歲的大佷子,又恰好行七,否則我王家和我同輩的,沒有男人。”
    “哈?”
    劉凌傻眼。
    “我王家要有男人,何必把我送進宮去。我祖父大概是造孽造多了,到我父親這輩,兄弟三人,生的全是女兒。”
    王姬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女兒家雖然可以從商,但頂門立戶行走四方是差了點,我若不是進了宮,大概就要招贅個男人回家了……我妹妹七娘如今算起來,大概也是三十多歲,可惜她一身細皮白肉,從小豐腴,跟黑瘦完全扯不上關系。”
    “所以那王七,不對,不對!”
    這下子,一屋子人都沉默了起來。
    “那,張守靜說的那位王靜嫻……”
    劉凌睜大了眼楮又問。
    “這個,哎,這個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家姐妹幾個沒有嫁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這位姑姑帶累。”
    王姬摸了摸下巴,滿臉感慨道︰“別看我這位姑姑名叫‘靜嫻’,其實從小潑辣,跟著我父親走南闖北,掌著家中所有的繡莊。也不知怎的,居然戀上了一個專騙女人財色的惡棍,花了三千兩銀子包了那個男人做面首。原本說,那惡棍也答應了入贅的,結果有一天,那個惡棍卷著我姑姑的所有首飾跑了……”
    “呃……”
    “啊?”
    劉凌傻眼。
    “結果你們可想而知。我姑姑後來一生未嫁,為了不帶累家里的女兒,出家做了女冠。”
    女冠,便是女道士。
    “其實出家還是好的……”
    王姬的臉上一片木然。
    “總比後來,我家一門女眷都落入賤籍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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