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第166章 她的狀態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相較于象征著“一切終結”的肉體死亡,心靈的折磨卻是無窮無盡的。而在眾多折磨中,有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痛名為——自我否定。
    能夠想象嗎?
    屬于自己的全部一切盡數被否定。
    一直以來所想的一切沒有意義。
    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沒有意義。
    甚至于存在本身也沒有任何意義,甚至于只是一個無聊的笑話。
    不被相信,不被需要,不被……愛。
    如果過往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麼,還有什麼是真的呢?
    阮婉陷入了深深的迷惘當中——如若她稍微能清醒一點,稍微能振作一點,稍微多看一看周遭的事物,也許就能從這種情況中走出。但眼下的現實就是,從杜錦年這個人背轉過身走出她的視線她的生命的那一刻起,從她意識到那個殘忍真相的那一刻起,從她知道自己從來都只是一個可憐蟲的那一刻起,她整個人都陷入了思維的渾沌之中。
    她根本出不來,又何談其他。
    阮婉現在覺得自己很累,真的很累,一直以來她都那麼努力甚至于逼迫自己去努力,想要改變一切,想要讓自己配得上他,想要擁有有他存在的更好的未來……而現在,一直以來積累的疲憊感終于爆發了,它們鋪天蓋地地襲來,將她整個兒淹沒。
    她覺得自己也許會溺死其中,但是……
    無所謂了。
    她滿心倦意地閉著雙眸,完全不想睜開,只想就這樣靜靜地躺到天荒地老,躺到時間終結。
    ……
    “檢查結果怎麼樣?”得訊後匆忙趕來的素芳華問道。
    喬心願滿臉擔憂地回答說︰“說是身體沒有問題,就是疲勞過度,注意休息就好。”
    素芳華松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孩子也真是的,我早就說過,一個女孩子那麼拼做什麼,何況她還沒畢業。再說,不是還有錦年在麼。”
    喬毅微皺了下眉,對于素阿姨的這種看法,他向來是不太贊成的。不過一來她到底是長輩,二來為這種事爭辯也實在沒必要,所以他也就當沒听到。
    喬心願則是壓根就沒在意媽媽說的話,她心中正亂著——不知為何,雖然醫生說姐姐的身體沒問題,她卻一點也放不下心來,總覺得……總覺得有點不太妙。
    “對了,錦年呢?”素芳華左右看了眼,“他怎麼沒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阮婉與杜錦年會在她大四畢業後正式訂婚。兩人雖然沒有公開這一計劃,卻也都算是見過家長了,所以素芳華知道杜錦年這個人的存在。
    喬毅搖頭︰“電話打不通。”
    素芳華蹙眉,心里有些不滿,卻也知道“電話不通”這種事怪不得本人,又說︰“心願,你打電話給你外婆沒?”
    喬心願搖了搖頭︰“還沒呢。姐姐向來不喜歡讓外婆多擔心,所以我想等檢查結果出來再看看。”現在檢查結果雖然沒什麼問題,她卻非常想打電話給外婆……
    “你做的對。”素芳華點了點頭,“媽年紀大了,匆匆忙忙趕路太不安全了。她……”
    她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喬心願的一聲叫喚打斷了——
    “子煜哥?”
    素芳華與喬毅應聲朝不遠處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快步走近,不過一兩個呼吸的工夫就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怎麼樣了?”
    這話問的未免有些沒頭沒腦,不過身處這樣一個特殊的場合,誰都不會誤解他的意思。
    短暫的沉寂後,喬毅開口回答說︰“身體沒有大礙,只是有些疲勞過度。”話音剛落,他只見站在自己對面的人緩緩呼出口氣,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讓他的心情頓時有些復雜——雖然他不是剛知道某些“小秘密”,但每次意識到這一點,都很有幾分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微妙感。
    “我可以……看看她嗎?”
    喬毅︰“……”他突然有點想拒絕怎麼辦?
    “當然!”專業賣兄二十年的喬心願非常爽快地說道,順帶囑咐說,“不過小聲點,姐姐還在睡。”眼看著沈子煜進入病房,喬心願突然反應了過來,“咦?哥,是你打電話給子煜哥的?”她沒打啊!
    喬毅︰“……”他該怎麼回答?
    此時此刻,他說“是”是違心,說“不是”又比較麻煩,所以他選擇狗帶……不對,是選擇沉默!
    喬心願對此沒有想太多。
    倒是一旁的素芳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確智硬,某些時候也相當具有豬隊友的潛質,但在感情一事上,也到底是過來人。而沈子煜在一時情急之下又沒掩飾情感流露,自然被她看出了些許端倪。
    且不論這三人此刻的想法,此時沈子煜已然走到了病床邊。他靜靜地注視著靜躺著的她,注視著她日趨消受的臉孔,注視著她眉心中流連不去的淺皺,心中充滿了多到難以計數的自責。
    是他的錯。
    他早就知道顏明修不是省油的燈,卻沒有從一開始就將他打落到塵埃里,這才害她如今被拖入了泥濘中。這是一錯。
    他早知道莊洛與顏明修有關系,更是一手壓下了有關于莊洛的采訪稿,卻沒想到後者會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這是二錯。
    雖然事後他及時制約了某些人,控制了輿論走向,避免這把火向祁宣燒去,說到底,還是他失算在先。若非如此,她又怎麼勞心勞力,累到住院的地步。這是三錯。
    他不會原諒自己,但同時——某些人也一定要付出代價。
    沈子煜的眸中頃刻間滿是厲色與煞氣,但很快,它們就盡數消散了。不是他的憤怒只有短短一秒,而是他不想她此時萬一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這樣的他。雖然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沒什麼形象的,但破罐子破摔這種事他還是敬謝不敏。
    此刻的沈子煜並不知道杜錦年與阮婉之間發生的爭吵,只認為眼前一切的引發點就是“莊洛事件”以及他自己的“不作為”。
    他多想丟下一切照顧她,卻也知道她向來不喜歡和自己扯上關系,所以他只能強忍著留下的沖動,強忍著握住她手的沖動,強忍著為她撩起凌亂額發別至耳邊的沖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停頓了好幾秒後,這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
    幾乎是同時。
    市郊某棟別墅中。
    許良驚愕地看到酒櫃附近變為了一片“廢墟”,顏明修站在碎片與滿地橫流的酒液中,微笑著向他遞了一個杯子︰“來一杯嗎?”
    許良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識搖頭。
    顏明修露出遺憾的表情︰“真可惜,這可是最後一瓶了。”
    “你……”許良咽了口唾沫,“為什麼把它們都砸了?”
    “因為也許過了今天,它們就都不屬于我了。”顏明修笑著回答說,“我無法決定自己是否會失去一切,但我至少可以決定它們的去留,這也不錯,不是麼?”
    “……”許良搖頭,口中喃喃低語,“你瘋了。”
    “呵。”
    許良突然反應了過來,想到自己為什麼來到這里︰“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你答應好給我的錢呢?”
    “錢?哦,對了,錢。”顏明修剛想起來般地找出自己的手機,按了幾下後,許良的手機便響起了提示音。
    許良看著那代表著很長一段富裕生活的金錢,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他抬起頭看了眼越發讓他覺得得慌的顏明修,說道︰“那咱們銀貨兩訖了!我走了!”
    說完,他腳步匆匆地轉身離開,就好像背後有惡犬在追趕。
    顏明修輕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勾起一側嘴角,嘲諷地說︰“走?你走的掉麼?”已經太晚了,如果他要去火里,那麼他們一切人都要陪他一起化為飛灰。
    當然,就算同樣是灰,也分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莫過于沈子煜,以及……
    隨著時間的流逝,阮婉的情況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變得嚴重。
    對于阮婉自身而言,她只是在“休息”,但在外人看來,一個明明只是“有點疲勞”的人居然連睡了三天都不睜眼,怎麼著也有點不太對勁。
    僅僅只是熟睡也就罷了,還能用一些理由來解釋,但沒法解釋的是——阮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消瘦了下去。
    這不是夸張,而是事實。
    是,長期臥病在床的人即使不斷通過吊水的方式輸入身體所需的營養,身體也肯定會一天天朝差的方向發展。但問題在于“長期”,一個原本正值青春年華、如同一朵鮮花般嬌艷美麗的女子,居然于頃刻間凋謝,這種事顯然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也任誰都難以相信難以接受。
    檢查?
    完全得不出結論。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生命力正快速地從她的體內流逝。
    當它們徹底消失,也許也就是她凋零殆盡的時刻了。
    第167章 不破不立
    三天里,發生的事情很多。
    比如說,原本想著“自己照看著就好不需要告訴媽”的素芳華慌不迭地給外婆打了電話。
    比如說,聞听消息的祁宣匆忙趕來時偽裝工作沒做好,被粉絲發現了,好在處理得當,才沒引起大騷亂。
    比如說,喬心願親眼看到杜錦年陪同著莊洛來了醫院。
    這邊她姐姐昏迷不醒,他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那邊他居然陪著另一個女人來看病?
    “你這個混蛋!!!”
    小喬當場就爆了,沖過去撩起袖子想也不想就給了杜錦年一個過肩摔,她的想法很單純——不管理由怎麼樣,先打了再說!她正準備再來一個連環奪命腿時,驚訝地听到莊洛喊“錦年哥和阮婉已經分手了!”,她愣在當場,怎麼都難以相信。因為……姐姐說到她和這個人的未來時,是多麼幸福啊,那種由內而外自然綻放的笑容讓人光是看了就忍不住羨慕,她原本以為這就是所謂的“愛情”所謂的“天長地久”,原來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麼?
    三觀當場受到沖擊的喬心願愣在當場,最後,還是他親哥把她帶走的。
    她恍惚間听到自家哥哥說了句“你們最好永遠都別出現在她和我們的眼前”,事後再回想……也不知真的假的。嗯,很少听到他家哥哥說出這麼霸氣側漏的話兒,到底是真的還是錯覺?
    而這一切事情帶給其余人的震驚,都不及……
    “子煜哥,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喬心願站在床邊,擔憂地看著依舊緊閉雙眸的阮婉以及坐在床邊的憔悴青年,“接下來換我吧,我保證會眼楮都不眨地看著姐姐的!”
    “不用。”
    “可你已經兩三天都沒合眼了,飯也沒怎麼好好吃,再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的。”
    回應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喬心願長嘆了口氣,只覺得苦惱極了,這樣的對話已經出現了n次,與子煜哥對話的人也換了幾個,可結果從未變更過。他好像就打算扎根在姐姐的床邊,直到她醒來才能放心,若是她醒不來,他也……
    喬心願驀地打了個寒噤,暗自呸了幾口——剛才想的不算數!剛才想的不算數!剛才想的不算數!
    生死關頭,很多事情已然不再重要,一些事情已然格外分明。比如說沈子煜對阮婉的感情,眼下明明白白地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不過顯然,他已經不在意這種事了。也許其他人看不出來,但上輩子曾經親眼見證過她的死亡的沈子煜又如何看不出,她的狀況真的……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他也已經知道她變成現在這樣的真實原因,但這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何讓她擺脫現在這種情況,還有什麼能比她的安危更重要呢?
    三天以來,他丟掉了其他一切事情,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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