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車 荃從沙發上站起看著急急忙忙回來的車景。“媽。”車景看著走過來的母親問了聲好。
“中午留在家吃飯吧,媽有事要和你說。”車 荃說道,“先去書房吧,你爸要和你談談,別吵架,好好和你爸說。”
“嗯”車景應下,忐忑地走向書房。她敲了敲門,听到里面傳來一聲“進來”便推門走了進去。
駱駿錫坐在會客沙發上,面前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有兩個煙頭,而第參根煙仍舊燃著。
車景老老實實站在茶幾對面,低眉順眼。“在外頭做了什麼丟人事擺不平,過來求助你老子啊?”駱駿錫吸了一口煙,往車景那邊吐去。“救了一個朋友,監控視頻被人惡意剪輯,不是網傳的那樣。”車景坦白道。
“是朋友嘛?還是你在外邊瞞著我們找的姘頭陪酒女?”駱駿錫嘲諷道。“我說了不是網傳的那樣。”車景捏緊拳頭,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但網傳的至少有一個是真的。”駱駿錫說道,“你確實是個同性戀,這沒錯吧?”車景沒有回答,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夠反駁駱駿錫。
“別的不說,你想想假如坐實了你同性戀的身份,別說轉正當書記,你現在這麼屁大點小官也會沒得做,更別提同性戀官員強搶別人的女朋友這樣的荒唐事。”駱駿錫笑著說道,看向車景的眼里卻全是嘲諷。
“這就是你告訴我自己會憑自己慢慢往上爬,爬了嗎?一年多從小文職爬到副書記還是有人仰仗你姨夫。現在不僅沒爬上去還要把姨夫拖下水,怎麼辦啊?”駱駿錫毫不收斂,反而一句接一句地說著。
“是我能力不夠,頭腦簡單,被有心之人利用。”車景突然松開拳頭,不再低著頭,反而是抬頭直視駱駿錫。
“怎麼,你的傲氣呢?你不是挺能耐的嗎?現在會服軟了?以前要給你一個好差事你不要,跑去鳥不拉屎的地方說不想跟我有任何聯系。”駱駿錫看車景幾年來第一次向自己服軟,掌控欲得到滿足,但是依舊不說一句好話。
“是我年輕氣盛,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但是姨夫不能被我拖累。”車景忍耐著依舊面無表情地向駱駿錫示弱。
“我可以擺平這件事情,但你必須答應我的要求,我不做虧本買賣。”駱駿錫按滅了煙頭,那雙如鷹一般的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車景。
“首先,把你那個副書記辭了,我這里有個位置可以把你插進去,少干那沒出息的工作。其次,你的年紀也到了,可以考慮結婚了,我這有幾個人選,到時候你去見一見別人,早點把婚事定下來。”駱駿錫把自己的條件說了出來。
“我現在手上有項目,做完這份事我再辭掉。”車景回復道。“隨你。”駱駿錫無所謂道。
“第二件事沒辦法答應你,我現在有喜歡的人,我不會和別人結婚。”車景坦白道,她和駱駿錫對視著,不卑不亢。
父女倆陷入壓抑的沉默中。
“哈哈...車景啊車景...你就是不長記性......”駱駿錫笑著,卻在下一秒暴怒,抓起煙灰缸朝車景摔去。
“你這個混賬怎麼總是不服管教!”駱駿錫怒罵著,書房的巨大的動靜讓門外偷听的車 荃嚇了一跳,自己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她一下沖進書房︰“怎麼了?”隨後看著地上的煙灰缸和撒了一地的煙灰,又沖到車景面前細細看著,嘴里念叨著︰“沒事吧小景?”
“沒事媽媽,別擔心。”車景輕聲說道。“你干什麼駱駿錫,好不容易小景回來一次,早就和你說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你這是什麼意思?”車 荃埋怨道。
駱駿錫卻是冷哼一聲,沒有搭理車 荃,直接起身越過母女倆就出了門。
“你也是,我也叮囑你不要和你爸頂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是什麼樣的人。”車 荃無奈地說著。
“媽,我沒有和他頂嘴。”車景說道,“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沒辦法和別人結婚。”
“男人還是女人?”車 荃問道。“女人。”車景如實回答。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車 荃的語氣帶著怒意。“媽,你別這樣。”車景拉著母親坐到沙發上。
“媽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你也為我想一下。這麼多年過來,我一直按照你們安排的路走著,你們讓我向左我從未往右,甚至高考那年我的志願被你們私自改成行政管理,我也沒說什麼。”車景耐心地說著,“雖然我不說,但不代表我不會難過,我也會委屈,會憤怒。媽,這些年我過得並不好,我不開心,我忘了自己本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渾渾噩噩地走上你們給我既定的人生,可是我根本不願意走父親的老路,當他的接班人。”
說著車景竟是哽咽了起來︰“媽,我二十多年來事事都依你們,你們哪怕就依我一件事呢?這都不行嗎?我可以隱姓埋名不和家里扯上關系,這樣就不會丟你們的面子。”
看著車景這樣,車 荃說不心疼是假的,畢竟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親骨肉。況且這還是車景第一次和自己敞開心扉聊天,她沒想到車景心里會有這麼多委屈。
她以為自己幫著駱駿錫改車景的志願是為她好,為了以後的路更好走。她以為自己斷掉車景所有的生活費車景就會如自己所願回到家,她以為叫車漸凌暗中幫扶車景升官車景會開心。
可是她錯了,她的孩子在她面前痛哭不止,告訴她二十年來自己一點都不快樂。
可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條不歸路,為人父母的更難接受。
“小景,你知道這條路多難走嗎?就算我和你爸同意。別人會怎麼看你呢?你會遭受什麼非議呢?你的工作會有多大影響你知道麼?”車 荃把自己心里的顧慮說了出來。
“媽,你還是不明白。”車景湊上前握住車 荃的手,“我一點也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只在乎你的看法,我只希望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能夠支持我。”
車 荃聞言內心被觸動,但還是未表現出來。“媽,做父母的不就是想看自己的孩子過得好嗎?我可以有很多種方法能夠過得好,自己過的圓滿。但是如果讓我和不愛的人結婚,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幸福。”車景說道,“我不求您一下子接受,我知道這樣的事情對任何一位家長沖擊力都很大。但是就算您接受不了,但至少對我這一次的任性寬容些。”
車景沒留下吃飯,車 荃對自己說需要時間考慮,車景便直接離開家。
駱駿錫發那麼大脾氣,估計這事兒也得黃,還是想著怎麼解決目前的事情吧。
車景坐在車上,心里煩悶得緊,她打開車窗點燃一根煙,就這麼放空幾分鐘,便開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還未到飯點,她打開門走進家中,看見祝卿失神地坐在沙發上。
祝卿看見車景走進家中便立刻起身迎上前︰
“怎麼樣?還好嗎?”“沒事,別擔心。”車景捧著祝卿的臉淺吻了一下。這時祝卿才想起來問︰“去哪了?”
車景微微變了臉色。
“去找了我爸媽。”車景回答道,“中午想吃什麼?”
“你爸媽?”祝卿疑惑道,認識車景這麼久還從未听車景說起過她的父母。
“我爸是駱駿錫,現在的江市市長。我媽是前江市市委書記的女兒。”車景坦誠道。“那你怎麼......”祝卿沒把剩下的話說完,但車景也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我和我爸關系不好......”車景說。“那你父親還願意幫你嗎?”祝卿擔憂道。
“呵...”車景冷笑一聲,“他的幫助都是有條件的。”“什麼條件?”祝卿知道駱駿錫提的條件不會很好接受,否則車景不會這樣。
“他讓我辭掉工作專門去他身邊做事。”車景緩緩說出口。“這不是挺好的嗎?”祝卿還沒說完,車景就繼續說道︰“他還讓我和別人結婚,類似于政治聯姻或者是政商聯姻,好繼續鞏固自己的地位,滿足自己對權勢的欲望。”
祝卿聞言內心一陣酸澀,可沒表現出來,她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這兩個條件都很不錯為什麼不答應呢?”
祝卿注意到車景的臉色一下暗淡下來,但她還是上前捧著車景的臉︰“去你爸身邊工作,不比留在那個小地方好很多?結婚的話你父母肯定會選優秀的對象供你選擇,絕不會是那種不學無術游手好閑的二世祖給你的。”
“哪怕我並不愛他?”車景眼里蓄滿了淚水。祝卿看著車景這樣,心也狠狠地揪著疼,但還是強忍著悲傷︰“小景,有的時候人和人結婚,並不是因為兩個人互相愛戀。年紀大了有人會選擇相親,遇到合適的就結婚,生兒育女,經營家庭,就這樣過了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的。你會嫁給一個和你一樣優秀的男人,他會一直保護著你,會是你很好的依靠。”
“祝卿,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兩行熱淚從車景眼里落下,“我喜歡你,我只願意和你在一起。”
听見車景的表白,祝卿最初是欣喜的,可隨後便是如潮水般的悲傷。
車景的淚水落在自己手上,在自己心里燙出疤痕。
“小景,你不該喜歡我。你只是同情我這般身世的人,你對我不一定是愛情。”祝卿一邊用手擦拭著車景的眼淚一邊說著,“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會遭遇不幸,今天發生的事就說明了一切。所有人都說我是天煞孤星,誰遇上我誰短命,是我貪戀你給我的溫暖,才拖累了你,我不該的。你還小不懂事,把一時的心動或者憐憫當成愛情,而我比你年長,我要把你引上正路,而不是把你引上一條不歸路。”
“哪怕所謂的正路是以我一輩子不幸福為代價?!”車景推開祝卿怒吼著,“祝卿,你這樣和他們有什麼區別!本著為我好的名義,做著傷害我的事!最不該這樣對我的是你!是你祝卿!”
“小景,你怎麼會不幸福?你有為你好,愛你的父母。你將會有愛你的丈夫,他會是你最堅強的依靠。會有听話的孩子,在你老時陪伴著你。”祝卿也忍不住紅了眼,“而你和我在一起,只會有一堆麻煩事,受不完的非議,甚至在你有麻煩的時候我沒有任何辦法能幫助你,就像今天一樣。再者哪個父母允許自己的孩子跟一個寡婦在一起廝混?一個沒有穩定工作,甚至陪過酒的寡婦?你會讓自己的孩子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嗎?哪怕...哪怕不是我,是另一個優秀的,和你配得上的女孩,也更能讓你的父母接受。”
她的小景不該跟著自己過著為了生存奔波勞累的日子,最後眾叛親離,晚年淒慘,一生不得所願。
她的小景應該是,眾星捧月,家庭美滿,晚年幸福,所願皆所得。
祝卿說完自己眼里也蓄滿了淚水,推開車景比自己想象的要難受百倍,但自己不得不這樣做。
“祝卿,你就當著沒有一點舍不得?”車景一字一句問道,“你敢說你不喜歡我?你看著我的眼楮說。”
“小景,我對你或許也不是愛情,只是你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我對你產生了依賴。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假如現在有一個比你更好的男人出現在我身邊,我肯定會選擇他。”祝卿深吸一口氣,把即將落下的眼淚逼回去,她平復心情繼續說著︰
“因為和男人結婚才是正常的,如果可以選擇我也想要正常的婚姻,家里有個男人當頂梁柱,能夠讓我依靠。兩個女人在一起,你能給我什麼,我們結不了婚,生活的不定數也更多,比正常夫妻要遭受的更多,也更累。”
“小景,我上半生已足夠淒慘,我不願拿我的下半生押注在你的身上,我不是賭徒,我承受不起賭輸的後果,還請你理解我。”
“至于我們做過的那些,就當做我報答你幫助我的恩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祝卿說得就好像自己真的不在意車景一樣,差點就騙過了自己。
如果心髒沒有那麼疼,如果鼻尖沒有充滿酸澀,如果眼里干燥沒有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