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手中的稿件,已經不早了,荀煙收拾完好東西按下電梯的下行鍵。
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電視台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明亮的大廳顯得空蕩蕩的,只听見她鞋底接觸大理石地板發出的清脆響聲。
荀煙拉開駕駛座的門,隨手把包扔到了副駕,歪著身體在副駕駛的手套箱里摸索著什麼。好一會,被她翻出了一個草綠色長方形的細長盒子。
荀煙抽出一根555薄荷雙爆,捏在手里,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點燃了。
她慢慢吸了一口,上頭的涼氣讓她輕微地顫抖。
這是一款雙爆香煙,有兩顆爆珠,一顆很涼,一顆有濃郁的薄荷味。荀煙不常抽這款香煙,一是因為市面上很難買到,二是這款香煙實在勁頭太大。
可是她今天的心情很煩悶,需要尼古丁來讓自己冷靜。
她想起剛剛跟主編的爭辯,“法律是嚴肅的,但它並不是冰冷的。我們不能在可討論的範圍內給惠瀅瀅這樣的女孩一些發聲的機會麼?”
“荀煙,你還是不夠成熟。”韓自明有些失望,“我們是電視台,是正規媒體,不是路邊那種說話不用負責的下參濫傳媒公司。用一些花邊桃色新聞來吸引受眾只會損壞自己的公信力。”
“我沒有說靠那個。”荀煙急切地解釋。
“那靠什麼呢?”韓自明銳利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掃射了過來。
是了,靠什麼呢?
荀煙知道大眾愛看些什麼,她也知道作為相對制度嚴格的媒體平台他們報道的底線在哪里。慧瀅瀅的話她可以相信,但是在沒拿到經過認證的證據之前,荀煙無法將其登上台面。
見她沉默,韓自明繼續教訓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覺得不公平是吧?那你有沒有往深層次想,我們面對著這麼多的受眾,有義務要正確引導社會輿論。報道那種未經證實的說法,你想給大眾傳遞什麼?私刑行之有效?結果正義比程序正義更重要?”
“何況,你都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義!”韓自明見荀煙猶不太服氣,他越發憤怒,甩下一句話,拂袖離去。
荀煙知道自己在抗拒什麼。
法律必須要維護它的尊嚴,這點無可厚非。
但是真的就沒有寰轉的余地,去探討在婦女遭受侵害的取證方面是否太過嚴苛。
荀煙明白,慧瀅瀅遭受的困境和很多女孩一樣,只是她們中很多人未必真的這麼豁得出去,以身飼虎,最後還是換來一個慘烈的結局。
“咚咚...”
敲擊玻璃的沉悶聲打斷了荀煙的思緒,她搖下半扇玻璃,向窗外看去。
是鄒序雲,他好像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睫毛和頭發上都掛了一層霧氣。
“你怎麼來了?”荀煙有些吃驚。
“我給你發了信息,說參十分後到的。”鄒序雲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荀煙這才想起掏出手機,一看,已經沒電黑屏了,“我剛在跟主編確定今天的稿子,沒看手機。”
“唔...是,我過來看到你們樓層的燈還亮著,又看到你的車還停在這,就覺得你肯定還沒走。果然,你還在。”鄒序雲有些孩子氣的笑了,握起拳頭放在嘴邊哈氣。
“先上車。”荀煙不忍看鄒序雲凍得通紅的雙手,她打火啟動車內空調,轉念想到了什麼,“你在這等了半個小時?!”
“沒有啊,我才到一會兒。”鄒序雲伸著手放在空調排氣扇前吹。
“鄒序雲,這不是你們南方,現在已經十一月了,你這樣在外面會生病。找不到我先進去等,或者回家不行麼?”荀煙很生氣,他還是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明明是弱不禁風的一個人。
“啊...沒有啊,我很好啊,我就是餓了,同事們工作都很忙,我想來找你吃飯。”鄒序雲的聲音很輕。
同事們都很忙?
荀煙捕捉到了這句話的關鍵。
她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那起醫療糾紛,聲音艱澀,“你的工作還沒恢復正常麼?”
鄒序雲倒是很輕松,“沒什麼正常不正常的,就當放個假。醫院也沒處分我,只是讓我做了個申明,短時間內不再接臨床手術了而已。”
但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心里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