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言又愧又悔,想到囂張的蕭氏族人,又忍不住生氣。
只是沒等他氣一會,小孟太醫的藥童 跑到他身側。
“小郎君,夫人醒了,不過……”
衛嘉言激動地跳了起來,見小藥童支支吾吾,他立即收斂了喜意,快步走進內室。
不過什麼,衛嘉言很快知曉了。
戈寧醒了,躺在寢床之上,睜著眼楮瞪向虛空,整個人猶如丟了魂似的。
衛嘉言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繞到太醫身邊,拽了拽太醫的袖子,小聲問︰“小孟太醫,嬸嬸該不會撞傻了吧?”
小孟太醫拔下最後一根銀針,轉頭道︰“方夫人這次的傷並不嚴重。”
衛嘉言將信將疑,走近一些,輕聲問︰“嬸嬸?嬸嬸可能听見我說話。”
戈寧听見了,只是無瑕回應。
她躺在那里,神色變幻,一會緊繃憤怒,一會舒展眉頭,沒一會又哼哼著抱住腦袋,渾身冒出細密冷汗。
龐雜的記憶猶如潮水在腦海中翻涌,過去的那些記憶一點點在她眼前閃過。
她好像……都記起來了。
嫁給方大勇並非因為什麼情愛,全是福林縣的地主白老爺之故。
及笄之後,戈寧跟隨嫂嫂去縣城趕集,不巧踫上了白老爺,還叫他惦記上。
先是一番利誘,再是一番威逼,白老爺接連出招,只為了能把戈寧娶回家做第十三房小妾。
戈家自是要拒絕白老爺的,管他是族長還是媒婆、管家上門,一概拒之門外。
白老爺橫行慣了,受不得這氣,加之實在舍不得戈寧,便使出了損招對付戈安,排擠戈家村。
其中手段,戈寧不願仔細回想,那陣子,大概是戈寧有記憶以來,戈家最艱難的一段日子,連族人都勸她嫁了算了。
戈寧到底是不甘心,連夜讓哥哥找了媒婆想要趕緊定下親事,可往常上門提親的人家那里敢和白老爺做對,咬死不認曾經上門提親過,甚至反過來勸戈家從了白老爺。
那段時日,戈寧整宿整宿的失眠,哭了不知多少次,好在沒幾日,戈寧千等萬等的轉機終于出現了。
方家村與戈家村因為搶水起了爭執,而福林縣縣令公然偏袒不佔理的方家村。
因著這一檔子事,戈寧得知方氏出了個軍戶,那軍戶有鎮北大將軍做靠山,頗得大將軍信賴,連縣令爺都得顧忌他幾分,順帶著對方家村都多有容忍。
後來,戈寧打听到那個有大將軍做靠山的軍戶,正是從前上門向她提過親卻被兄嫂拒絕了的軍戶方大勇。
相比起嫁給白老爺做小妾,最後被白老爺折磨死,嫁軍戶實在算不得什麼壞事。
戈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不管不顧的守在方家村村口,只為了與方大勇踫上一面。
清明前一日,方大勇回村祭拜親人,戈寧如願以償堵到了他。
綿綿細雨中,戈寧沖下廊橋攔住了方大勇,她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女兒家的矜持,直截了當的問他︰方大勇,你要不要娶我?
意外的,方大勇同意了。
明知她並非真心,是迫不得已才選擇嫁給他之後,方大勇仍舊願意為她遮風擋雨。
再後來,他們辦了一場倉促而簡陋的婚禮,連嫁衣都是舊的。
白老爺果真怕了,再沒派人上門糾纏過,戈家總算安生下來。
而方大勇,出乎預料的待她極好,無論戈寧想要什麼,他都願意滿足,縱著她,寵著她,可謂是百依百順,連對方大勇略有不滿的兄嫂都稱贊起他。
軍戶又如何,曠夫又如何?嫁給方大勇沒什麼不好的,戈寧很滿意。
只是好景不長,婚後不到半年,方大勇跟隨鎮北軍西下攻打龜茲,這一仗一打就是三年多,戈寧跟著提心吊膽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龜茲大敗的消息傳回,沒多久,方大勇陣亡的消息在村子里流傳開來。
戈寧從不知道,在她面前和藹好說話的方氏族人還有另一幅嘴臉,雖然混賬卻會和和氣氣稱她一聲嫂嫂的方二會那般行事。
戈寧怕了,怕方大勇真的陣亡,怕白老爺再來糾纏連累兄嫂,亦怕翻臉不認人的方氏族人。
她逃回了娘家,以照顧懷孕嫂嫂的借口。
向來不信神佛的戈寧自此燒香拜佛,去寺廟、去道觀,她日日夜夜都在期盼著夫君凱旋而歸的消息,連夢里都是方大勇。
然後……
然後……方大勇真的回來了,帶著她前往京城,加官進祿。
可戈寧實在想不起來方大勇是何日何時回來的,想不起來中間發生了什麼,自己因為什麼受的傷,失明失憶。
她拼命去找尋那些畫面,試圖想起什麼。
“嬸嬸你快應我一聲啊。”衛嘉言喚了許多聲,始終沒能听到嬸嬸的回應,擔心的不得了,扭身抓住一旁的藥童,急道︰“勞煩去前廳給義父傳個話。”
小藥童見師父輕輕點頭,唉了一聲跑開。
前廳,蕭松烈與蕭家幾位族叔就分宗一事僵持著。
余光注意到在門邊探頭探腦的小藥童後,蕭松烈漫不經心把玩茶杯的手稍頓一下。
“分宗之事我意已決,你們,攔不住。”
蕭松烈飲下杯中茶水,咚的一聲,茶杯重重擱在桌案上,再次開口時,語氣平淡的近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