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雙豐村的村民應有800多人,出去打工的有近一半人口,目前留守人數有400多人。
“沈書記,還差兩個人,是一對母女,當媽的生病臥床,女兒才11歲,估計是沒跑出來。”萬支書垂頭喪氣,當時他跑得急,根本沒想到這對母女。
“那還不趕緊去救人。”沈仲和吼道。
萬支書嗯了一聲,這時雷聲打下來,萬支書身子一顫,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沈書記,還有兩個孩子,他們是來小學代課的小老師,一個叫沈均,一個叫李長嬴。”
“什麼?”沈仲和的身子劇烈搖晃了一下。
萬支書還不知道沈均是沈仲和的兒子,又道︰“我們出來的時候遇到他倆,他倆堅持要到村里檢查有沒人沒逃出來,當時我急著帶村民們離開,也就沒強行阻止他倆。”
沈仲和氣壞了,萬支書的處事能力真是太差勁,此時他也沒空處置萬支書,道︰“老萬,你讓村民們上車到鎮政府,帶大家到電影院落腳,人多一車裝不完,讓司機多來回幾趟,還有讓老人孩子先走。”
萬支書諾諾地答應。
“同志們,跟我走,我們去雙豐村救人。”沈仲和揮手。
第28章
狂風暴雨,水越漲越高,李長嬴和沈均的腳離地有兩尺多高,幸好兩人都會水,而且水性還不錯,在這巨浪中依舊能向前游去。
雷聲轟鳴,落在滔滔的洪水中,四周被照得宛若白晝,李長嬴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身後的村子被淹得只剩下一個屋頂。
臉上滿是雨水,視線被遮擋,李長贏伸手擦了擦,然後又抱住箱子往前游。
偶爾她會側過頭去看沈均,沈均的臉上也滿是雨水,鼻梁上掛上一串水簾,李長嬴伸手又替他擦了眼楮。“還看得見嗎?”
“看不見,我只能跟著你。”
“那你抱緊箱子。”李長嬴叮囑他。
在經過學校時,發現學校的水也快沒淹窗子。
“不知會有多少個村子受災?”李長嬴嘆息。
“只要我們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家園沒了,我們還能再建。”沈均鼓勵她。
說話總是這樣動听,果然是未來會當市長的人。
李長嬴抿著唇笑,雨水打在嘴唇滲進去,那又酸又澀的味道居然也甜絲絲的。
自從沈均向她開口的第一句話開始,她的命運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感受到來自血緣以外的溫暖。
越向前游,水位降低,到了大腿處。
這時,幾束手電筒的燈光照過來,那一瞬間仿佛是陽光把黑暗的夜空撕開一道口子,李長嬴和沈均的內心都亮堂起來。
“有人來了,快去接應。”
雜亂的腳步聲被掩蓋在水中,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然後有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了,居然是沈均的父親沈仲和。
“爸爸。”沈均歡呼起來。
沈仲和看著他們手里抱著的大箱子,忙道︰“快去幫他們。”說著,他自己也沖過去。
在眾人的幫助下,箱子被抬到水淺的地方,這里的水直到小腿。
金衛國拍著沈均的肩膀,道︰“小子,你可真聰明,知道抱著箱子逃生。”
“不是,金伯伯,你誤會了。”沈均搖頭。
李長嬴打開箱子的扣條,眾人只見箱子里縮著兩個人,手電筒的光線照下去,一個小女孩,還有一名看著像在生病的三十多歲女子。
“這是陳麗麗和她媽媽,她媽媽有病在身,我們只好把她倆裝在箱子里運出來。”沈均解釋。
沈仲和明白了,這就是萬支書說的雙豐村少的兩個人,他眼里滿是激動,如果因為洪災有人口死傷,就別說萬支書,只怕連他都會受到上級的責難。
“好孩子,你還說你不聰明,你把人裝在箱子里救出來,是又聰明又勇敢。”金衛國還在夸沈均。
“金伯伯,用箱子運人是李長嬴想出來的方法,我的視力不好,真正救人的是李長嬴,連我也是她救的。”沈均將李長嬴拉到金衛國面前。
金衛國瞧著李長嬴,他對這個名字有耳聞,高嶺家的媳婦就是因為去查這個女孩子的中考分數,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倆都是好孩子……”
沈仲和打斷金衛國的話,道︰“小宋,趕緊把人先送到醫院檢查。”
救援的汽車停在公路上進不來,眾人將陳母抬起往公路上走,李長嬴挽著陳麗麗的手緊跟其後。
沈均沒有跟去,他和沈仲和仍留在現場。
“村里情況怎麼樣?”
“全淹了,我和李長嬴挨家挨戶找了十幾家,也不知還有沒人在村里沒逃出來。”
“沒有了,萬支書已經清點過人數,就少了你們救出來的那倆母女。”金衛國也很開心,雖說天災不可預計,但只有要死傷,停職或是其他處罰總會有的。
“爸爸,雖然人都救出來,但村民的損失慘重,明天天亮後最好還是進村搜救一下,說不定還能替村民挽回一些損失。”
從村中游出來時,沈均雖然視物模糊,但李長嬴告訴他,在水面上看到好幾頭豬。
一頭豬賣出去的錢可能是一家人全年的生活費用,就這樣損失了著實可惜。
“對,這個必須。”金衛國連連點頭,他贊許地看著沈均,這個孩子將來準是從政的料,設想周到,這些事他都沒想到,但沈均卻提出來了。
腳下的水又漫過來,此地不能再留,眾人開始往鎮政府趕。
安置在電影院的群眾還需要去安撫,不然會出大事。
沈均在鎮上下車趕去衛生院,李長嬴在衛生院陪著陳麗麗,陳母已經被送到病房里歇息。
衛生院里的人也認識陳母,陳母來看過幾次病,只是衛生院醫療條件差,對陳母的病無能為力,陳母也頂多在這里拿一些止疼藥。
“李長嬴,你和陳麗麗先去我家,我讓我媽媽給你倆找干衣服換上,你們穿著濕衣服很容易生病。”
“我不去,我要陪著媽媽。”陳麗麗扁著嘴。
陳母的情況不是很好,打過針,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也確實需要一個人照顧她。
“沈均,你去找萬支書,要他想法子讓陳麗麗父親回來,現在她們母女都需要人照顧。”
“好。”
沈均只好先回鎮政府,在電影院找到萬支書,讓萬支書想法子通知陳麗麗的父親回來,這不是什麼難事,陳麗麗的父親就在省城里打工,村里不少人也在那里,打個電話到他們工地上,人就能找到了。
沈均趕回家中,家里只有沈母在,沈均便讓母親找出兩套干淨的衣服,他帶到衛生院去給李長嬴和陳麗麗。
疲憊的一夜過去,清晨雨仍在下,但比昨天小了很多。
沈仲和一夜未歸,這麼多的村民不可能一直在電影院,要怎樣把他們安排妥當。
鎮政府領導班子開了一夜的會,現在只能要求鎮里各事業單位提供住房,供災民暫居。
另外還要抗洪防汛,要將雙豐村的決口補上。
天剛亮,沈均去衛生院送早餐,昨夜沒能休息,李長嬴眼中滿是血絲。“你回家休息一天,我來照顧阿姨。”
“不行,這事你哪做得來。”李長嬴搖頭。
“昨夜里萬支書就打電話找到陳叔叔,陳叔叔說今天回來,說不定陳叔叔現在回來的路上,所以你不用擔心,先回家休息。”
李長嬴也著實累壞了,在沈均的勸說下便就同意了。
她撐著沈均的傘往木魚村趕,到了村中那條小路上,兩邊池塘里的水早漫過路一尺來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池塘。
李長嬴參照前面的房屋走直線趟過水,但其他人若不用參照物,很容易就走到池塘里。
兩側的池塘有兩米多深,足夠淹沒一個成人。
李長嬴跑回家,堂屋里又堆了一些東西,甚至連自己住的柴房和張小桃的臥室也堆滿物品,這肯定是張春牛和馬二丫去劉支書家搬來的。
張春牛和馬二丫在屋里吵架,李長嬴听了听,還是因為張小桃的事。
“舅舅,小桃的事情怎樣了?”
馬二丫白了李長嬴一眼,道︰“你也知道關心小桃啊!小桃就是因為你才被會抓去沖喜,本來是你嫁給劉剛,現在害我小桃嫁給一個死人。”
“劉剛死了嗎?”
張春牛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道︰“長嬴,小桃找到了,小桃現在王翠花的妹妹家里。”
“為什麼會在王翠花妹妹家里?”李長嬴糊涂了。
“沖喜把劉剛沖醒了,他們一家不肯放小桃。”馬二丫又白了李長嬴一眼。
原來劉剛醒了,真是禍害活千年,古理一點都不錯。
“你們就讓他們扣著小桃啊?可以報警,讓派出所來處理。”
“算了,先讓小桃呆在那里。”
其實警察帶著張春牛和馬二丫到縣醫院找到劉支書,自然也就找到張小桃,張小桃被帶到王翠花的妹妹家里。
因為劉剛昏迷不醒,王翠花便安排劉剛的三哥代替劉剛與張小桃拜堂,打了十萬響的鞭,沒想到這一沖喜真的把劉剛沖醒了。
劉剛雖然醒了,但一時半刻也出不了院,還要繼續在醫院治療。
既然沖喜有用,說明劉剛的媳婦兒就應該是張小桃,王翠花怕張小桃一走,自己兒子病情又惡化,于是和張春牛兩口子商量,之前的一萬塊彩禮錢不要了,另外還給他們一萬塊錢,又表示家里的東西想拿什麼就拿,只要讓張小桃暫時留在那里。
白花花的一萬塊錢,還有之前的那筆彩禮錢,就是兩萬塊錢,張春牛和馬二丫都動心了,反正沒領結婚證,這婚事可以不算數。
張春牛兩口子自然不會把其中好處告訴李長嬴,但李長嬴也猜到一些,這兩口子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
“他們必是得了劉剛家不少好處,這樣貪心說不定會弄巧成拙,張小桃到頭來真得嫁給劉剛,那我前生的命運就相當于是來讓張小桃承受了。”
第29章
青山鎮受損非常嚴重,除了雙豐村,其他村也有不同程度的被淹和財物損失。各事業單們能提供的住房不多,小學和中學的教室也被征用,另外還搭建許多行軍帳篷以供災民居住。
木魚村因靠著山,地勢東低西高,除了東面的有十來家屋子進了水,其他家沒有受災。
這讓張春牛發現,房子還就得往山腳那里建,建在那里水淹不到,缺點就是出個村子遠了。
他剛得了劉支書家的兩萬塊錢,又拿了劉支書家的許多東西,把那幾日蹲派出所的不愉快都拋之腦後,有錢就能快活。他打算等到十月天氣涼快後,就馬上去山腳下看地,尋一塊風水寶地蓋房子。
去年他在省城看到的西式洋樓,就一直令張春牛垂涎不已,如果把房子也蓋成小洋樓,養上幾條外國狗,那日子可不是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