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瀟噙著笑鞠躬謝幕的時候,舞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甚至,還有好事之徒在掌聲中忍不住吹起口哨,大聲夸贊表演實在漂亮,驚艷了他的心靈,更讓他失明的雙眼得以重見光明……
柯銘杰听得一陣黑線,但他也仍舊雙手不停地用力拍擊著。
用力到手都拍紅了。
他渾然不覺。
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黎瀟邁著輕盈優雅的步伐,一步步走下舞台,像是在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
柯銘杰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的身影,怔忡間,他不由得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他被自己的父親威逼利誘著參加了黎溫兩家舉辦的那場婚禮。
黎家和溫家都是屬于華城第一階層的世家,早已躍居華城首位的黎家尤甚,所以婚禮舉辦得很是轟動盛大。
足佔華城一大半的各界名流人士紛紛爭相到場祝賀,所以他的父母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缺席這麼好的機會。
婚禮還沒開始的時候,父親就想抓住一切機會帶著他結識那些比他們家更有權勢和地位的名流或是積蘊頗深的老牌世家。
然而,過于頻繁的客套和虛偽交際卻讓柯銘杰難受得喘不過氣來,于是他很快便找到一個理由悄悄溜走,然後隨便找了一間房間休息。
柯銘杰開門進去,萬分驚訝地看到斜對著他的窗戶前靜靜站著一個女人。
一個身著潔白的婚紗,身姿縴細曼妙的女人。
這一刻,柯銘杰倏然明白,自己竟然是好巧不巧闖進了新娘的休息室!
沒等他快速道歉然後退出去,窗前的女人便已經緩緩轉過頭來。
潔白的頭紗隨風飄逸,她露出一張清冷美艷的芙蓉面,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向門口全身僵硬的他。
紅唇微張,輕聲開口。
“你是誰?”
柯銘杰猛地一怔。
他想張口回答,告訴她自己是誰,同時向她解釋自己是不小心進錯了房間,可他卻莫名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只能任由自己像個呆呆傻傻的木偶,站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她輕輕一笑,然後如同神話里的阿佛洛狄忒,向著自己一步步走來。
……
毋庸置疑,那是柯銘杰一生中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因而哪怕時光流逝,歲月變遷,也一直被他深深珍藏在心底。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第一次心動的人已經和別人結婚了。
他甚至還親眼見證了她的婚禮。
只是每當回憶往事,腦海里不時浮現出那道讓他難以遺忘的曼妙身影的時候,柯銘杰便忍不住為自己感到深深的遺憾。
遺憾自己認識黎瀟認識得太晚。
遺憾自己當初慌張地關門離開。
他該告訴她自己的名字的。
這樣,黎瀟就能知道曾經有一個叫柯銘杰的人喜歡過她。
或許,直到現在也是……
一股從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勇氣驅使柯銘杰猛地站起身來,雙手在身側握緊,語氣激動地說道,“我要去找黎瀟。”
韓啟東先是被他驚了一跳,隨後他轉頭隔著人群一眼精準定位到那道綽約曼妙的縴細身影,“她坐在舞台下面第一張酒桌那兒……不是,你現在去找她干什麼?”
“我去邀請她跳舞。”
說完,柯銘杰便迅速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這一次,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再留下任何遺憾。
柯銘杰懷著無比高昂和激動的心情,快步穿越表演結束後,開始充滿酒杯交錯聲和各種歡聲笑語的熙攘人群,來到舞台前面。
黎瀟就在那里。
只是,她不是一個人在那里。
還有一個男人也坐在那里。
只是第一眼,柯銘杰便從心里升起了濃濃的警惕。
因為坐在黎瀟身旁的這個男人實在太過特別。
跟他來之前想象的會遇到的情敵完全不一樣。
不僅是長相身材出眾,他的身上更有一種獨特的冰冷氣質。
就像是黎瀟。
既冷又欲,漫不經心。
仿佛神話里的阿佛洛狄忒,令人見之忘俗,難以遺忘。
他們踫杯飲酒,互相調笑,甚至還靠在一起喁喁私語。
看起來是那樣的和諧,般配。
這一刻,柯銘杰的心不免生出了幾分難言的自卑心思。
一如四年前一樣。
然而,就在柯銘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轉身立馬離開的時候,黎瀟身旁的男人卻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來,笑著說道,“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玩。”
黎瀟輕輕嗯了一聲,仍舊端著酒杯,抬起頭來,嘴角噙笑朝男人揮了揮手,“拜拜。”
看著這告別的一幕,柯銘杰忐忑退卻的心奇跡般地平靜下來,與此同時,猛然生出柳暗花明的雀躍之情。
柯銘杰隨即轉頭看向男人,無聲期盼地等待他的離開。
男人注意到他的視線,抬頭回看向他。
神情似笑非笑,眼神卻透著冷意。
像是殺氣。
柯銘杰頓時後退一步。同時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男人見狀,用輕佻多情的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打量他一眼,勾唇嗤笑。
然後淡淡收回視線,從他身旁略過,離開。
柯銘杰漲紅了臉。
但他還是厚著臉皮,走上前去。
然而,沒等他開口,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便搶先響起。
“我可以坐在這里嗎?”
柯銘杰臉上的笑容頓失。
因為這無疑又是一個勁敵。
不僅有著一副和剛才離開的那個男人難分伯仲的出色長相,身材更是格外挺拔,看起來格外干淨清雋。
遠遠勝過在場的所有男人。
包括他自己。
黎瀟撐著下巴,手持酒杯,漫不經心地打量眼前的這個男人。
很斯文俊秀的一張臉。
甚至比起當下時興的小鮮肉臉、男神臉也不差分毫。
是她喜歡的長相。
于是,黎瀟點頭。
“你坐吧。”
原本,黎瀟以為這個叫鐘陵的男人和其他那些生來一副漂亮的皮囊,但忘記生腦子的男人一樣,大概會跟她尬聊一些庸俗亦或是骯髒的話,就是為了好盡快過渡到下一劇情——
脫褲子和她上床。
然後被她嫌惡地一腳踹走。
但時間漸漸過去,黎瀟卻逐漸發現,自己似乎是低估了這個男人。
盡管博學。
卻從不刻意賣弄。
富有耐心。
對她卻不失熱情。
而且他的聲音極為好听。
在喧鬧的背景下,仿佛山林里淙淙流動的溪流,能夠在輕易之間安撫人心。
總之,是一個還算有幾分魅力的人。
黎瀟不由對和他做愛生出了些許興趣。
他在床上也會這樣嗎?
黎瀟隨即問出口,“你這麼耐心熱情,等到了床上,你也會是這樣嗎?”
耳邊吐氣如蘭的低語讓鐘陵渾身猛地一顫。
他穩住心神,轉頭看向黎瀟,緊緊凝視她此時那雙無比多情嫵媚的雙眼,一字一句回答,“會,我會永遠對你這樣耐心、熱情。”
永遠嗎?
黎瀟輕笑。
“那好啊。”
說完,她便猶如合攏羽翼的暗夜天使,跌落進男人的懷里。
男人猛地收緊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