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宵獵抬起頭看著汪若海，一時怔住。過了一會，才道︰“你說什麼？”
汪若海道︰“翟興被殺，翟家軍已經敗了！”
王宵獵猛地站起身，走上前道︰“怎麼回事？兩個月來，翟家軍一直佔據上風，怎麼突然翟興死了？”
汪若海道︰“詳細情形還不知道。不過，我們在龍門觀戰的人已經回來。說是戰陣之上，翟興突然被殺，孟邦雄的人反擊，翟家軍抵敵不住，全線撤退。孟邦雄的軍隊追擊，現在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王宵獵听了，在室內轉了兩圈。道︰“立即派人去探，到底怎麼回事一定要搞清楚。李都統去了汝河旁察看那里的浮橋，派人讓他立即回來。參議，如果翟興真地死了，這場大戰就不一樣了。”
汪若海應諾，轉身出了王宵獵官廳。
王宵獵坐回位子，想了想，招過崔青來。道︰“你安排一下，我的官廳改為指揮部，準備作戰。”
過不了多久，汪若海重新回來。道︰“節帥，事情已經大致明白。偽齊收買了翟興的前鋒統制楊偉，在戰陣上殺了翟興。偽齊早有準備，乘勢反殺，翟家軍大敗。得到的消息，是由翟家軍統制彭 率領，全軍退往伊闕城。孟邦雄的人隨後追擊，看來要把翟家軍斬草除根！”
王宵獵道︰“我們大軍在側，誰給的孟邦雄膽子！”
汪若海嘆了口氣︰“我們在汝州老老實實快兩個月了，別人怎麼看？只怕在孟邦雄的眼里，也認為我們是來佔翟興便宜的。現在翟興已經死了，說不定他認為我們不會參戰呢！”
王宵獵低頭想了一會。道︰“現在就看翟琮能不能守住伊闕城了。守住了，我們大軍前出，幫他把局勢扭轉。如果守不住，那就沒有話講，此戰不必考慮翟家軍了！”
汪若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趴到桌子上，看洛陽附近的地圖。
王宵獵坐回到位子上，閉上雙目，慢慢思索現在的局勢。翟興一死，翟家軍失去了主心骨，翟琮想把力量重新捏合起來，沒有那麼容易。孟邦雄不會給他時間，應該會趁勢猛攻。
翟興死了，前鋒統制叛逃，董先應該不會再守壽安，可能會立即撤退。翟家軍的其他統制，一時間只怕不會听從翟琮的命令，可能會亂一陣。如果自己不立即出手，很可能孟邦雄會把翟琮趕回伊陽去。
汪若海突然抬起頭。道︰“張均去潁陽的時候，說是翟興軍中的一個楊太尉跟蔣頤密謀。可惜後來蔣頤死了，此事不了了之。此事我們跟翟興提過，只是他不相信，說肯定听錯了。現在看來，這個楊太尉就是楊偉了。”
王宵獵想了想。道︰“可能就是如此了。唉，當時如果張均帶回蔣頤，就不會有今日之禍。算了，此事今後不要提起，就當沒有發生過吧。想來也是，現在我們數萬大軍在側，楊偉腦子壞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叛降偽齊。必然是以前就想叛逃，有把柄在偽齊手里，不得不殺翟興。”
說完，想了想又道︰“臨汝鎮離伊闕不遠，命張印立即到溫塘來！臨汝鎮的其他軍隊，要做好戰斗準備！”
過了中午，李彥仙回到溫塘。只說翟興在陣前被殺，也不由吃了一驚。
三個人聚在王宵獵的官廳里面，商量著附近形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李彥仙道︰“發生此等意外，不消說，我們必須參了。如果參戰，進攻一定要猛，不要有任何遲疑！要讓孟邦雄反應不過，直攻進洛陽城去！怎麼攻龍門，我們已經做了多次方案。現在孟邦雄的軍隊攻出來，龍門應該空虛。”
王宵獵點頭︰“不錯。事情是昨天發生的，今天一早，我們就得到了消息。按時間算，孟邦雄的軍隊今天應該就到伊闕了。如果孟邦雄攻破伊闕，我們就立即出兵，不能猶豫！”
汪若海道︰“不知道翟琮怎麼想的。出了這種事，翟琮應該向我們求援才是。翟興守洛陽數年，其兄弟在這一帶聲望卓著，顧念身份，別人也不好說什麼。翟琮沒有這種威望，應該不會如此了。”
王宵獵道︰“河南府不是翟家的。翟興是朝廷詔定的河南府、孟州、鄭州鎮撫使，他不答應，我的軍隊不能進河南府。翟琮只是翟興手下部將，可沒有這個身份。不必管他！”
李彥仙道︰“如此說來，翟興一死，節帥進攻洛陽便再沒有任何顧忌。”
王宵獵點頭︰“不錯。我一直在汝州不動，是因為翟興沒有說邀請我們一起進攻洛陽。翟興一死，河南府周圍再沒有朝廷欽定的官員，還管什麼？明天早上之前必須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現在狀況如何。沒有意外，應該立即進攻！”
李彥仙和汪若海稱是。
其實王宵獵為什麼顧忌翟興，手下的這些人也不十分了解。十萬大軍翻山而來可不是容易的事。直到現在，襄陽府、鄧州、唐州、隨州、郢州等地依然興役，大規模向汝州運送軍糧。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就因為翟興，王宵獵在汝州老老實實待了兩個月之久。這兩個月，可是需要許多軍糧的。
宋朝任命鎮撫使，很多時候十分隨意。比如馮長寧等人，向朝廷報說自己守住地方，就成了鎮撫使了。翟興這個河南府、孟州、鄭州鎮撫使，並不是多麼了得的官。不過是河南府周圍他軍力最強，就做了這個官。就連翟興的副使董先，實際也不理翟興。王宵獵又在乎什麼？
王宵獵在乎的，是朝廷的名分。哪怕這個名分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依然不越雷池一步。這樣做不是因為王宵獵多麼重視朝廷，而是其他的人重視朝廷。這樣做事，對于地方實力派來說，比較容易接受。
到傍晚時分，張印到來。向眾人行禮，王宵獵命他坐下。
汪若海道︰“張副都統，前方翟鎮撫被部將楊偉刺殺，翟家軍大敗，消息你知道了吧？”
張印道︰“回參議。我听說了，只是不十分清楚。”
汪若海道︰“昨天進攻時，快攻到龍門山山頂，楊偉突然刺翟鎮撫，致其身亡。其後楊偉攜翟鎮撫首級，投奔了孟邦雄。孟邦雄的軍隊趁勢反擊，擊敗翟家軍，直向伊闕城而去。”
張印很想問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想了想還是憋住。道︰“我軍臨伊闕，不知如何吩咐？”
王宵獵道︰“翟興一死，我們必須參戰。你們在前面，應該準備好隨時出戰。進攻龍門的計劃做了很多遍了，但現在戰場不在龍門，也應該要變一變。”
張印道︰“節帥請吩咐！”
王宵獵道︰“大軍出動，不能有任何猶疑，要求敢戰、能戰！當時建伊闕城時，主要是為了防守伊陽和汝州，並沒有想用他來保護洛陽。你們要做好哪怕伊闕城里有孟邦雄駐軍，也要置之不理，直攻洛陽的決心！”
張印猶豫一下。道︰“若如此，一旦不能迅速攻佔洛陽，則後續運糧只怕不容易。”
王宵獵道︰“這些事情你們不要管，自然有後邊的軍隊處理。總而言之，一旦有軍令，你們要直攻龍門，繼而進攻洛陽，不要理會後邊的伊闕！進攻決定一定要果斷，不能有任何猶豫！”
張印叉手︰“末將理會得！節帥放心！”
王宵獵看了看天，道︰“快要天黑了，你立即趕回臨汝鎮去。連夜安排，做好準備！”
張印稱諾，向幾人告辭離去。
王宵獵對汪若海道︰“命令在鄧禹村的左軍，做好準備。得軍令，立即出發，包圍伊闕城！我們參戰，不能被伊闕城拖住，讓洛陽的守軍做好準備。翟興攻了龍門兩個月，突然身亡，現在洛陽必然混亂，要抓住機會！”
第580章 為我報仇
汪若海的參謀廳里，參謀人員正在全力收集情報，做進攻計劃。前方距離溫塘不遠，情報半個時辰傳回一次，消息瞬息萬變。經常剛剛做好的計劃，消息一變，又要全盤變更。
太陽落下山去，指揮部里面點起火燭，照得跟白天一樣。李彥仙和汪若海趴在桌上，不斷地改變地圖上的兵力部署，忙得焦頭爛額。王宵獵坐在位子上，看著地圖思索。
正在這時，主管參謀廳的董震匆匆進來，對汪若海道︰“參議，剛剛得到的消息，昨天傍晚，孟邦杰率領的軍隊破了伊闕。彭 收拾殘軍逃往伊陽，翟琮不知去向！”
汪若海一怔︰“這麼快！”
說完，湊到桌前，把伊闕城換成代表孟邦雄的旗子。
李彥仙道︰“彭 撤往伊陽，不知孟邦杰追不追。如果追上去，我們可以前出截其後路。”
汪若海道︰“都統說的是。孟邦杰去追彭 ，我們就攻佔伊闕城，斷其後路。只是，翟琮去了哪里？”
說完，轉頭看著王宵獵。卻見王宵獵微閉雙目，並不說話。
李彥仙道︰“總而言之，伊闕是洛陽南邊的要地。只要我們佔領伊闕，形勢就不會惡化。”
汪若海點了點頭。道︰“孟邦雄的兵力萬余人，追彭 的孟邦杰，最多有兵五六千。我們以一兩個團去攻，應該不難攻下。只要攻下伊闕，就穩定了局勢。”
正在這時，王宵獵突然道︰“不要管伊闕！這個時候，要以攻對攻！最前面臨汝鎮的軍隊，走白沙、彭婆，直出龍門，而後進攻洛陽。後邊的左軍和右軍，包圍伊闕。孟邦雄不過一萬多人，出來五六千追翟家軍的殘軍，還要防守在壽安的董先，守洛陽城的不過只剩一兩千人而已。這個機會不能錯過，一定要抓住！”
李彥仙看了看地圖。道︰“節帥的戰法好似冒險了些。我們直攻龍門，如果孟邦杰放棄伊闕，從後攻來，後果就可慮了。敵軍新勝，士氣正旺，還是小心一些好。”
王宵獵道︰“翟興攻了龍門兩個月，還看不清孟邦雄的樣子嗎？能守住龍門，是因為翟家軍是民兵，攻堅力量本來不強而已。現在孟邦雄一時得意，洛陽正亂，我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伊闕的守軍，留後邊的給左、右兩軍，臨汝鎮駐軍的目的是洛陽，次序不要搞亂了。”
汪若海道︰“節帥說的是。如果置伊闕守軍于不顧，直攻龍門，是比較進取的打法。”
王宵獵道︰“我們在汝州兩個月了，不能再這麼安靜下去。所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講的就是有機會的時候要抓住。翟興之死是個意外事件，現在什麼都亂了。我就要在亂中取勝！”
李彥仙和汪若海稱是，在地圖上研究著這一帶的形勢。
到了晚上，幾個人用過了晚飯，依然在指揮部里研究著局勢。突然，一個親兵進來，道︰“臨汝鎮張印來報，說翟琮到了那里。他們不敢耽擱，送翟琮到溫塘來了。”
王宵獵听了，急忙站起身道︰“翟琮到我們這里來，不能慢待。走，我們去迎接他！”
剛剛走到院子里，就見幾個人挑著燈籠，走了進來。前面一個身材威猛的大漢，正是翟琮。
見到王宵獵，翟琮撲通跪在地上。高聲道︰“節帥為我阿爹報仇！翟琮一生感激不盡，為你做牛做馬！”
王宵獵急忙上前，扶起翟琮。口中道︰“衙內請起！這我如何當得起啊！翟太尉被奸人所害，實在出人意料。只是戰局發展過快，前方的局勢不明，一時之間我們無法出兵。衙內來了就好，我們一起商量。”
翟琮道︰“我阿爹——”
王宵獵道︰“放心，我一定捉拿楊偉，讓你處置！現在不必在這些事情上糾纏，你且說一說前線的情況。了解了前線到底如何，我才能出兵啊。”
說完，扶著翟琮，到了自己的指揮部里。
上了飯菜，讓翟琮填了肚子。王宵獵對汪若海道︰“讓參謀司的人來，一起听一听前線的局勢。”
汪若海稱諾。不多時，帶著參謀廳的人進來，每人拿一個小本子。
王宵獵對翟琮道︰“事不宜遲。衙內講一講現在前線如何了，我這里立即做出安排。”
這種場面是翟琮沒有經歷過的，略微遲疑一下，還是站到了前面。
一個小參謀拿了一張新的洛陽附近地圖，掛在了牆上。手中捏著一些紅藍小旗，站在一邊。
翟琮道︰“昨日上午進攻龍門山時，快到山頂，楊偉突然一槍刺倒了我阿爹，全軍大亂。孟邦雄的軍隊突然從山後殺出，我們不能抵敵，在統制彭 的率領下向伊闕撤退。到了下午，他們到達伊闕。哪里想到孟邦杰率大約五千人緊隨在後，慌亂之中攻進了伊闕城。我們不能抵敵，只好由彭 率剩余軍隊撤往鳳牛山寨，我到了臨汝鎮。想著節帥在汝州有大軍，必然能為我阿爹復仇！”
說完，轉身看旁邊的小參謀已經用紅、藍旗幟把雙方兵力在後面標了出來。
王宵獵道︰“孟邦杰率五千人，這個消息準確嗎？他們已經全部入城，還是有軍隊在城外？洛陽到伊闕，這條路上現在有沒有敵軍？董先三千兵在壽安，孟邦雄必然要防守，現在城里軍隊還有多少？”
翟琮低頭想了一會。道︰“孟邦杰已經入城，城外沒有軍隊。此次孟邦雄勝得突然，應該是把洛陽城南所有的軍隊給了孟邦杰，城中沒有多少軍隊了。依我估計，現在洛陽城中沒有多少軍隊了。”
王宵獵點了點頭，低頭來回踱了兩圈。對汪若海道︰“命令臨汝鎮，以輕騎截斷伊闕城和洛陽的消息。對了，大部騎兵不要參與進攻洛陽，讓他們守住伊闕到洛陽之間的道路。張印率兩個團的步兵，連夜出發，取道白沙鎮、彭婆鎮進攻龍門。破龍門後，不要停留，直攻洛陽！”
汪若海稱是。
王宵獵道︰“命鄧禹村的左軍、下店的右軍，明天一早，向伊闕進發，包圍伊闕。此戰以進攻洛陽為主，對伊闕圍而不打。等打下了洛陽，後邊的炮兵團上來，再行進攻！”
汪若海連連稱是，一一記下來，交給一邊的董震。
王宵獵的軍令，是參謀廳的人擬出草稿，汪若海圈記，王宵獵同意，由掌書記用印。如果王宵獵不在，則由李彥仙同意，由掌書記用印。現在司令部缺少掌書記，一般由崔青用印。
想了想，王宵獵又道︰“對了，軍令上面要寫明，可以不管孟邦雄，一定不能放跑楊偉！”
翟琮听了，拱手道︰“節帥恩義如山，在下銘記在心！”
王宵獵看著翟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翟興六十多歲，翟琮也四十歲了，從年紀上講是王宵獵的長輩。剛才一跪，王宵獵嘴上不說什麼，心里卻記得清清楚楚。這一場大戰，一定不能放跑楊偉，不然怎麼向翟琮交待？
講明白了前線的局勢，參謀取了剛才的地圖，一起回到參謀廳去。緊急測算、商議，擬出軍令。用不了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就向各軍發了下去。
第581章 奔襲
伊闕城官廳里，孟邦杰正在查看這一戰的繳獲。一個親兵進來，叉手道︰“副總管，汝州王宵獵突然出動了許多騎兵，封鎖了伊闕城周圍一二十里。如今天黑，不知外面情形，游騎只好全都入城來。”
孟邦杰吃了一驚。問道︰“王宵獵在汝州兩個月沒有參戰，怎麼突然用騎兵參與進來？若如此，明日他出動大軍攻洛陽，著實可慮。現在洛陽城中總管身邊只有不足千人，怎麼抵擋得住？”
讓親兵出去，孟邦杰在官廳中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辦法。
依廉公謹的說法，王宵獵兩個月都沒有參戰，以後必然也不會參戰，可以置之不理。進攻翟家軍，就是依此布置的。要不然，孟邦杰率主力傾城而出，就實在太冒險了。現在王宵獵的騎兵突然參戰，是什麼意思，不好估摸。
彭婆鎮是龍門山前重鎮。天還沒有亮，就听見街道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早起的人們透過微光，就見到大隊宋軍從南向北而來。隊伍分成兩列，前面有游騎偵察，整齊而有序。
一個老者拿著一捆柴，看著隊伍沒有停留，徑直向前方的龍門而去。揉了揉眼楮，道︰“昨天翟太尉大軍剛剛被殺敗，這又是哪里來的軍隊？看他們軍容，比翟太尉的軍隊還嚴明些。”
正在這時，一個將領騎馬到了老者面前停住。問道︰“老丈，前面距龍門還有多少里？”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