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珩微抬下巴,朝里面示意︰“多久能醒?”
“說不好,看莊小姐的身體底子了,前一個醫院處理得可以,現在溫度下來了,你可以進去……”
章宵稍一沉吟,人已經跟他擦肩而過,推門而入了。
“不拿個口罩嗎?”
章宵趕忙轉身問,回答他的只有一扇砰然關緊的門。
“你大衣穿反了。”
章宵小聲吐槽道。
……
最後轉身離開時,章宵無奈地嘆口氣,搞什麼,他穿總裁文里了成標配醫生了嗎。
還好斯珩話不多,搞不好看這狀態也要講那句經典台詞。
章宵離開的腳步很輕快,伸出拳頭在空中揮了揮,模仿著最近看的短劇。
“……她再不醒,我就把這間醫院拆掉——”
話沒落下尾音,他突然蹙了蹙眉,立刻摸出手機給施亦巍發了條信息。
——問個事兒,斯珩現在那小女朋友叫什麼?
施家此刻正熱鬧著,施亦巍不喜歡熬夜,也被拖著熬到這時候,回信息也很快。
——莊靜音。
——章醫生,你這信息顆粒度還得提高。前兩天都鬧進醫院了,你沒听說?
過了會兒,章宵回了。
施亦巍剛好在喝酒,點開新信息的瞬間,被嗆了個半死。
——不對吧,這女孩兒今天進我們這了,病患名字叫莊靜檀。
他立刻上樓,揪過在家庭電影院正嗨的施亦均脖頸,展示了手機屏幕。
“什麼情況?”
施亦均也滿腦袋問號。
“莊靜……檀?”
“誰?”
施亦均在半小時內狂打二十七個電話未果,轉而給斯筠打電話曲線救國。
這事兒是他撮合的,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那他也算是罪魁禍首啊!
斯筠語氣滄桑︰“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哥跑了。”
施亦均小心翼翼︰“……但他們倆也快分了,對吧?珩子哥沒什麼損失吧?”
斯筠嘆了口氣︰“你听說過車隊的事了吧?整了一個,貨幣是歐元。那先不提,我剛剛才發現,他郊區那座別墅,現在被轉讓過戶,有新主人了。猜猜是誰?”
全員陷入死寂。
*
斯珩在病床邊靜默坐了很久。
莊靜檀睜眼的時候,視線里模模糊糊出現的,便是道深色的身影,宛如雕像,跟潔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她目光還沒有焦點,手上掛著吊針,開口時嗓音沙啞。
“……水。”
斯珩很快將她半扶起來,給她喂了口溫度合宜的水。
她靠在男人結實有力的臂彎里,視線懶洋洋地垂耷著。
誰也沒說話,單間病房內流淌著令人心安的靜寂。
那些龐雜的難題和傷口,誰都默契地不去揭開。
都在享受這刻難得的和平。
莊靜檀目光平行著看過去,能看見剪裁精良雅致的黑色西裝,深灰襯衫,領口下隱隱的鎖骨線條。
干燥的唇舌得到濕潤,但溫度還是太高。
她視線無聲地一路下滑,滑到男人勁瘦有力的腰間才戛然而止。
她舔了舔唇角,放縱自己仰靠在他臂彎里,目光又一寸寸地抬起來,沖斯珩揚唇,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斯珩看出她想說什麼,微微揚眉︰“怎麼?”
“你有腹肌嗎?”
只是醒了,但沒清醒的莊靜檀忽然開口。
“你看上去,是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腹肌應該是涼的吧?”
莊靜檀平淡地吐字,毫不自知地往外丟著炸彈,神色倦怠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可以讓我摸著睡嗎?”
斯珩忍著抽手的沖動︰“你說什麼?”
“你不會沒有吧?”
莊靜檀皺起眉頭。
斯珩順著她話,溫聲哄小孩一樣俯身問她。
“噢?還有誰有?”
“阿爾伯特,查理斯,還有上東那個……叫什麼來著,很愛裝逼,他都有的。”
莊靜檀伸出空著的右手,喃喃自語地依次亮出大拇指、食指、中指。
斯珩︰“你都摸過?”
莊靜檀︰“他們都自己掀起來的。還喜歡亮到ins上。你的呢?”
她想了想,又眯起眼︰“對了,你叫什麼來著?長得還行哦。”
斯珩︰…………
他覺得憤怒這種情緒仿佛已經被抽離了,便笑了笑。手掌拖著她的頭,把人慢慢放下去,抽開手後又摁下按鈕,把床位調起來。
男人身姿修挺的站在床邊,干脆地將西裝外套脫下扔到地上。
眉頭挑了挑,微沉的音色里帶著蠱惑。
“你確定嗎?”
斯珩的容貌大半從母親斯懿那里繼承來,眉眼深而華美,小時過分漂亮近妖,用長輩的話說,一路好看到手指尖去,應該生成女孩兒才是。
他不喜歡這種評價,隨著年歲增長,被手握權力、頭腦縝密的成年男性威壓肅殺感取代。
氣質又如深夜中的海,靜中藏著涌動的洋流,一雙黑眸認真凝視誰反倒讓人 得慌。
因為溫煦之下,有著絞殺撲食的凶意。
此刻,斯珩卻十足地利用了外表的天分。
洶涌的愛欲與恨意仍然攪和在一道,令人如同火燒,但卻反過來澆灌出他這一秒的危險與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