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個巨浪卷來!
她被洪水沖開一段,正試圖穩住木板,沒有想到背心卻被一只手大力推搡。
“你去死去,賤人!想做英雄?想做烈士?老子成全你啊!哈哈哈!放心吧,一定會有很多人給你陪葬的!你死得一點都不會寂寞!”
甦小南對他毫無準備,驚詫中被他與巨浪的力量推了老遠。
怎麼會這樣?
哪怕這人始終口出惡言,她也只把他當成一個刺頭而已,根本就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惡毒的心思——以及心機。
因為他居然是會水的,而且游得極好。
那麼他為什麼一開始就偽裝?
還在最後那句話里的幸災樂禍,根本就是正常人會有的情緒。
“王八蛋!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甦小南咬牙切齒地罵著,恨不得撲上去撕他下來,卻力不從心。
水流太快,她一口氣被卷了老遠,而那個王八蛋就著那一股子推搡的力量,拉開了距離,扶著木板順水遠去了。等她的腦袋再次浮上水面,已經看不到人了。
他是被水流沖走,還是逃出生天了,她都不知道。
只是心里隱隱浮上一種感覺,這個三角眼並不是一個普通意義上的壞人——敢殺人而面不改色的,會對洪水死亡的人嘲笑興奮的,又哪里是普通群眾?
但這個時候,沒有任何人可以給她答案。
滔天的洪水中,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活著離開,去調查這個對她下死手的家伙——
轟!
一聲巨響傳入耳膜。
黑暗中洪水反射的白光里,洪水如同惡魔逼近。
一波一波卷來的洪浪,足有一人多高,遠近水面無一點障礙!
完了!
一定是石堡大壩決堤了!
甦小南瞬間陷入了絕望。
“安北城——”伴著她嘴里濁水吐出來的是一個令她痛徹心扉的名字。
就要這樣死去,再也見不到他和孩子了嗎?
一整天的搶險,她累得早就乏了力,拼了命支撐著她的,無非是活下去的信念,以及對安北城和對兩個小包子的不舍……但這一刻,大壩決堤的認知讓她失去了最後一點希望,也讓泡在水里的她四肢綿軟,幾乎無力再與洪魔斗爭。
四野無一個活人,陪著她的只有無垠的洪水。
失去平衡的淹沒感,讓她身體微微痙攣起來,無法再控制肢體的協調性。
她眼望蒼穹,在瀕臨死亡的絕望中,除了氣血在上涌,整個人都在下沉——
“小南!甦小南!”
一道吶喊聲似乎從雷聲的夾縫里傳來,如同天籟,瞬間把她從迷霧中拉扯回來。
呸!她拼命掙扎著吐掉嘴里的水,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安北城!”
她在吶喊,可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聲音卻微若蟲蟻。
“安北城!”她絕望地張合著嘴唇,依舊只有她自己听見。
新孟寺早已被淹沒,無邊無際的洪浪濤濤中,沒有半點參照物,找一個人如同登天。
安北城和陸啟乘坐的沖鋒艇被洪浪卷了老遠,起起伏伏中,如一個小小的搖籃在水面搖擺,被大量的水流涌入沖鋒舟里,沉浮在激流里——
“二表哥,水涌進來了,再沖上去,我們會被卷走的!”
洪水連十幾噸的大卡車都能卷得飛起,何況一艘沖鋒艇?
安北城看他一眼,抬腕,手表上的儀表盤閃著藍光,映得他面孔格外冷峻。
“這個位置……就在新孟寺。她應該就在附近。”
陸啟眼圈通紅,吐掉嘴里的水,大聲吶喊,“她可能已經撤離了。”
“她沒有!”
剛才那個抱著木板被水卷走的家伙,他們都看見了。
既然還有人沒有撤離,那麼,甦小南就一定不會提前離開。
陸啟辯不過他,咬牙切齒,“就算沒有……那你告訴我,我們怎麼找她?怎麼找?”
新孟寺就在附近又如何?白浪滔滔中,人畜無存,他們除非把水抽干,要不然他們哪里去翻出一個活人?
安北城冷不丁回頭,冷眼剜向他,“不是說生死相隨?”
陸啟一怔,隨即眯了眯眼,抹掉臉上的雨水,“要生死相隨,也得有人相隨啊?你看看這什麼情況?理智一點!”
嗯一聲,安北城淡淡應了,突然站直了身體,系了系腰上救生衣的帶子,撲騰一聲扎入洶涌的洪水中,只留給陸啟一句。
“記住!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
“安北城!你瘋了!”陸啟趴在沖鋒艇上大喊,“你跟我上來!把手遞給我……上來!”
他聲音傳得老遠,可沖鋒艇卻很快被洪鋒卷到了十幾米外,水中的安北城也成了一個白浪上浮浮沉沉的黑點,他拉不到,也再無法靠近——
“甦小南!”
“甦小南!”
“甦小南!”
洪水中的呼喊,撕心裂肺。
安北城被沖遠,又游回來,腦袋時而顯在水面,時而消失。
洪水中,他拼命摸索著在搜索新孟寺的位置,反復在原地尋找。
同在夜下的一片洪水中,被沖遠的甦小南,尋著他聲音的方向,一次次用盡力量掙扎,想往他的方向游。
“安……北城!”
終于近了!近了!
兩個人相距,不過十來米了。
可她微弱的聲音,被洪浪壓抑著,卻不足以讓安北城听見。
“我……不行了!”心里冒出這句話時,她再無力掙扎,在洪水的漩渦中腦子一片空白。
安北城……我們……來世再見……
她不想放棄,卻不得不放棄,意識快要消失了,整個人都被卷到了洪魔的嘴里……腦子如有一團陰影,掩蓋了她的整個世界——
水沒頂,人在沖擊中沉沉浮浮。
可就在她意識渙散的那一刻,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
“甦小南!你這個混賬女人!”
“咳咳咳!咳——”甦小南被他托出水面,嗆著咳出幾口水,赤紅著一雙眼迷茫地搜索著理智,“你……來了?”
“還有力氣說話,為什麼不回答我?”安北城似乎氣到了極點,拖住她的腰,平衡著兩個人的身體,吃力地解開身上的救生衣,然後裹在她的身上,把帶子系牢,抱緊她軟軟的身軀,又心疼地軟下聲音。
“不要怕!有老公在,你不會有事!”
☆、第697章,不要這樣的成全
第697章,不要這樣的成全
老公——
無數女人都喊過的一個稱呼。
大多數時候只被解讀為一個昵稱,甚至一個普通的稱呼。
可在這時,他成了一種擔當,一個承諾。
安北城的責任感,安北城對她守護的承諾。
甦小南盯著他疲憊的臉,爍爍的眼,拼命抿住嘴才忍住哭泣,也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洪水,軟軟地將整個兒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就像靠上了一塊風雨不搖的巨石,人快虛脫了,精神卻突然飽滿。
“我知道,安北城,我知道你會保護我的。我剛才都快放棄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幾次都差點被洪水沖走,可我一直在堅持……我舍不得你……我……”
“先閉上嘴!”安北城把她的腰用力往上一托,用力劃著水,“等我們安全了,你再慢慢感動……以身相許都沒有問題。”
額!
甦小南嗆咳一下,心弦松開,整個人都是綿軟的。
“好吧!”
在洪水的推力中,她被他護在身前,自始至終再沒有吃過半口水……然而,那吃人的滔滔洪魔並沒有因為安北城把她納入了庇佑之下,就收回它的爪牙。
相反,水勢越來越凶猛,仿佛要跟他們斗一個地老天荒。
游啊!游啊!
巨浪滔天中,兩個人沉浮的身軀在偌大的洪水世界里,變成了兩個小小的黑點。
滾滾而來的水流,帶著殘忍的呼嘯吶喊,似乎要把他們撕碎!
而他們,只能拼命博弈!
人力有時可以勝天,可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有時卻渺小如蚊。
救生的時間過得很慢,漫無目的的隨波逐流著,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離,甚至他們不知道已經飄到了哪個地方!
天還沒有亮,黑幕一樣的天際下,“未知”令人恐懼。
安北城的體力在急速下降,甦小南的身體被水泡得太久,早就使不上一點力氣了。
在他們的面前,無邊無垠的洪水……仿佛已經淹沒了整個世界,看不到盡頭,似乎飄在太平洋上的孤舟,而且連一個可以救生的東西都看不見。
“安北城……你走!不要管我!”甦小南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對死亡並不那麼畏懼,尤其在死前還能再見安北城一面,她已很知足。可她不想他被她連累,跟她一起墜入死亡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