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姐,你約的人就是冷老師嗎?”
兩個女人都有些懵,只見他笑盈盈分別介紹︰“冷老師,爽姐是我中學時代的師姐,跟我很要好的。爽姐,我前些天在圖書館找書,頭頂的書架上突然掉下來這麼厚一摞精裝書,要不是冷老師及時推開我,你可能已經參加完我的追悼會了。”
說罷向冷欣宜笑道︰“冷老師,剛才听你們說要一起吃午飯,大前天是爽姐生日,我正想補請她一頓生日大餐,不如我們三個人一塊兒去,讓我做東道,好嗎?”
洪爽听他夸大與自己的關系便興起疑竇,等他積極向冷欣宜發出邀請,謎團頓解。
男人動起花花腸子就是藏不住尾巴的狐狸,看他那冰箱都關不住的熱乎勁,讓他寄情的好風光想必在眼前了。
冷欣宜顏值氣質俱佳,不會說話固然是硬傷,可對魅力折損有限。
姜承望這種富二代見多了奼紫嫣紅,偶爾也想拿空谷幽蘭嘗鮮。洪爽懷疑他存著這種心態,不能坐視他染指良人,立即插話︰“我和冷姐姐要談正事,你別來搗亂。”
姜承望轉身拉住她的胳膊往一邊帶,他長年一廂情願親近她,可未曾有過冒犯舉動,這次失態表明他真的急了。
“爽姐,拜托幫幫忙,我被冷老師拒絕兩次了,這次再不成功,自信心都會碎掉。”
原來連續拒絕他的女人就是冷欣宜。
洪爽冷刺︰“你在打什麼歪主意?連殘疾人也不放過?”
姜承望化身冤枉的代言人,急急辯解︰“你認識我十多年,听我干過無良勾當嗎?我的青春基本獻給了學習,只談過一次短暫的戀愛,從來很尊重女性,發誓對冷老師沒半點惡意,只想跟她交朋友。”
“誰信你啊,男人上趕著跟女人交朋友,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承認是對她有好感,想進一步交往,但絕沒有不良企圖。爽姐,君子成人之美,作為朋友你也希望冷老師的交際圈良性拓展吧?”
洪爽對姜承望的冷淡主要針對他的家庭背景,客觀評估其綜合素質稱得上男人中的優等品,待人也比較真誠。
冷欣宜是殘疾人,生活所面臨的困難比健全人多,得到姜承望這樣的人脈,今後定能多一份助力。
她權衡利弊後先警示男方︰“你清楚你家的情況,你爸媽絕不可能同意你和殘疾人談戀愛,你真對冷姐姐有好感就別起異心,那樣只會害人家。”
姜承望點頭保證︰“這個我明白,我不是輕佻浪蕩的人,沒有非分之想。就是很喜歡她,看她有點生理缺陷,很想做她的朋友,能有機會幫助她。爽姐,你行個方便吧。假如一旦發現我有不軌企圖,把我碾碎了包肉粽都沒問題。”
他的解釋喚起洪爽一些記憶︰這人中學時是有憐香惜玉的嗜好。諸如下雨天把傘借給女生,自己淋雨回家;主動為生病的女同學抄筆記;讓家里暗中資助貧困女生上大學,高中畢業後還寫信鼓勵她們……
夏蓓麗曾如數家珍地向她夸耀兒子的善行,盼她接納這個好弟弟。
洪爽據此認為姜承望接近冷欣宜是固態萌發,姑且不論他這種心理的由來,結合以往的情形看,應該無歹意,對他的信任提升到了九成,願意順水推舟。
她尚未表態,冷欣宜走過來,向她舉起手機︰“洪小姐,如果你想讓姜同學跟我們一塊兒吃飯,我不會介意的。”
她和姜承望不熟,但對這禮貌友善的青年無惡感。觀察洪爽和他交談的情形,判斷二人交情不錯,以為洪爽礙著她才不讓姜承望同行,主動為她解除顧慮。
姜承望大喜,輕輕踫了踫洪爽左手臂,微弱的觸感里起碼攜帶十噸重的懇求,到底贏得她的首肯。
“先說,太貴的地方不行,我怕以後還不起你這份人情。”
姜承望提了三個去處全被否決,思索數秒給朋友打電話,臨時問到一家網紅店。
那家新店是他朋友參股的,听說在美食網站上評價不錯,消費檔次適中,距離也不遠。
洪爽問過冷欣宜意見,乘著姜承望的車去往那家店。
姜承望的座駕是輛20多萬的帕薩特,根本配不上他豪門闊少的身份,證明夏蓓麗吹捧不虛。姜大少在英國呆了五年,當真浸染了幾分貴族風範,能做到低調儉樸內斂。
洪爽仍在意方才的心事,途中試探冷欣宜︰“冷姐姐,紫檀樹街上的家家樂超市是我家開的,以後你要買東西就去那兒,我給你辦張專屬的七折優惠卡。”
她不過借此挑起話頭,前排司機擅自接嘴︰“是啊,冷老師,爽姐家的超市貨品齊全,價格公道,請你以後多去照顧她家生意啊。”
洪爽喝令他閉嘴,笑對冷欣宜︰“昨晚我在超市遇見你弟弟了,看他買了一些茄子和調味料。”
冷欣宜些許驚訝,寫字問︰“你認識我弟弟?”
洪爽由此推測冷陽沒向姐姐連名帶姓介紹自己,給出模糊答案︰“那天他來我們銀行,我見過他,這事你知道吧?”
冷欣宜點點頭,含笑寫道︰“他起初沒跟我說,前天a行的人聯系我,我才知道他去找你們經理做過協商。他說事情很順利,他一出面就解決了。”
洪爽能看出她刻意壓制的驕傲,這姐姐想必覺得自家弟弟很能干,對他在銀行的惡劣行徑一無所知。
又見她寫道︰“昨晚他打包了很多菜回家,有一份牛腩煲很好吃,我們想試試加點茄子進去味道怎麼樣,就讓他去買了。”
冷陽打包菜品是洪爽親眼所見,關心重點是他有沒有將昨晚的風波告訴姐姐。
為此,她設計了一個小套路,先透露冷陽在那家粵菜館替她買單的訊息。
冷欣宜疑惑,委婉探問︰“看來你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洪爽干笑著問︰“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我啊?比如昨天我們見面的事。”
見對方微笑搖頭,頂在胸口的氣團終于消去。
照這麼看,167真沒跟冷姐姐告狀,是自知理虧,良心發現?
不對,就算釘在十字架上那極品也不可能懺悔。冷姐姐這麼明事理,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定會生氣,為這個他才不敢沒吭聲,看來極品也有弱點嘛。
第12章
網紅店生意爆滿,等號的顧客在門外排起蛇陣。姜承望通過朋友預定了座位,步入店門,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如同厚厚的被子蒙過來,仿佛能滲透進人體每一個細胞。
門外的展板介紹“山珍雞煲”是這里的鎮店菜,照這香味看名不虛傳。
來人都夸好香,洪爽卻心生異樣,這味道香得太不尋常,大概來路不正。
沒證據還不忙下定論,三人點了菜,等菜時姜承望抓緊時間找話題,問冷欣宜是如何與洪爽認識的。
見她要寫字,忙說︰“我這周突擊學了些手語,你用手語,我或許能看懂。”
學習目的顯然是為了方便與她的交流。
冷欣宜和他認識不過半月,聞言吃驚,隨手比劃︰“你怎麼突然想學手語呢?”
姜承望沒把洪爽晾一邊,向她翻譯︰“冷老師問我為什麼學手語。”
說完似模似樣地比手勢回答︰“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學一學,今後興許用得上。”
他有意掩飾真實動機,不給對方增添心理負擔。
冷欣宜又比劃︰“我和洪小姐是鄰居,就租住在她家隔壁。前幾天我在天台曬衣服,衣架不夠,她主動借給我,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表達的信息量大,動作相應地復雜,洪爽像在觀賞舞蹈,看得眼花繚亂,問姜承望︰“你看得懂嗎?”
姜承望笑道︰“我連猜帶蒙理解一下,冷姐姐說她現在住在你家隔壁,前不久在樓頂曬衣服,你借了衣架給她,然後你們就做了朋友。冷老師,我說的對不不啊?”
他能正確領會意思,已超越初學者水平,冷欣宜贊賞︰“你很聰明,剛學幾天就懂這麼多了。”
洪爽見她豎大拇指,明顯在夸姜承望,听他笑臉如蜜地顯擺︰“冷老師夸我聰明。”,輕笑奚落︰“看出來啦,你小子沒少花功夫啊,記住剛才的保證,心思得用在正道上。”
她言辭委婉,姜承望仍怕冷欣宜見疑,忙一邊比著手語一邊問她︰“冷老師,听說你是上海人,父母都在上海嗎?”
冷欣宜落寞一笑,回答︰“我媽媽去世了,爸爸也早已經離開我們。”
在她心里父親已經死了,听姜承望翻譯“父母雙亡”也未糾正。
洪爽得知冷陽是她僅存的親人,姐弟相依為命,而她還是單身。
尋思︰“冷姐姐這麼溫柔漂亮,研究生學歷,還能應聘到大學圖書館上班,條件相當不錯。即便有點殘疾,也不至于三十歲還沒有男朋友。她爸爸死得早,估計以前沒少幫媽媽照顧弟弟,想必和冷陽的感情很深,為照顧他才遲遲沒解決個人問題。”
如此一想,也就難怪冷陽會不擇手段地維護她,替她出氣了。
又听姜承望問冷欣宜︰“你弟弟多大了,工作了嗎?”
洪爽對後一個問題感興趣,耐心等姜承望翻譯︰“她弟弟和我同歲,目前正準備創業。”,听罷暗自分析︰“這麼說167是無業游民了?我說他怎麼成天那麼閑呢。”
姜承望另有好奇點,接著問︰“冷老師,听圖書館的人說你以前在上海當公務員,是份很好的工作,怎麼想到辭職來榕州呢?”
冷欣宜遲疑片刻,比劃︰“我弟弟想來廣州發展,不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上海,所以帶我一塊兒來了。”
洪爽和姜承望都覺這理由牽強,殘疾人能考上公務員多不容易,真為姐姐好就該陪她留在上海,而不是讓她拋卻旱澇保收的鐵飯碗,隨自己到異鄉開啟前途未卜的創業歷程。
洪爽推測實情與冷欣宜的說法相反,是冷陽這個裙角仔太依賴姐姐,迫使她放棄原有的生活,跟到榕州來陪伴他。
自私自利的衰仔,我要是有這種弟弟,保證天天拿拳頭教導他。
冷欣宜見他們的提問漸漸深入,心生回避,反問姜承望︰“你快參加工作了,打算干什麼呀?”
姜承望堅持使用生疏的手語︰“我家開了個小工廠,叫我回去幫忙。”
姜家信奉財不露白,向來告誡姜承望不可貿然對外暴露家世。
姜承望成年後也意識到富貴出身往往引來別有用心者,日常交際中努力隱瞞身份,老師同學和普通朋友都以為他家境小康,天天吃著福滿堂出產的調料、餅干、果汁、汽水,卻不知與他們的少東打過交道。
冷欣宜也是,剛接觸時只對他的姓氏有抵觸,做夢也沒想到他會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冷陽臉上還頗有姜開源年輕時的影子,姜承望偏像夏蓓麗。冷欣宜對那女人印象模糊,只認得她如今靠醫美維持的 膠臉,也就沒把她和姜承望對上號。
聊了十多分鐘,服務員來上菜,第一道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公雞煲,嫩黃色的湯汁鮮香撲鼻,拿姜承望的話來說︰“能香九條街。”
洪爽吃了一塊雞肉,肉質綿軟,缺乏嚼勁,剛入口時有點雞味,多嚼兩下便淡而無味,是普通的肉雞。
第二道菜是爆炒基圍蝦,三人各夾了兩只,洪爽眼尖,在當中發現一坨黑漆漆的膠狀物,默默將咬進嘴里的蝦吐進小碟。
第三道是鹽h雞,色澤金黃油亮,惹人垂涎,可仍是中看不中吃,嚼起來柴柴的,沒經過傳統高溫鹽燒,是用烤箱烘制冒牌貨。
她正仔細觀察雞皮顏色,姜開源忽然在一盤苦瓜炒肉片里吃出異物。
“這肉里怎麼會有針頭啊?”
他用筷子夾起那根三厘米長大頭針似的差點刺破舌頭的粗針,分辨後確定是注射用針頭,立刻叫服務員過來解釋。
服務員見狀不敢自專,喚來領班應戰。
領班是個老江湖,一拍腦門給出合理說明︰“這是畜牧站給豬注射疫苗時斷在豬身上的針頭,我們搞餐飲的經常遇上這種情況,是廚工料理豬肉時馬虎了,我這就讓他們重做一盤。”
姜承望釋然︰“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這針頭是用來給豬肉注水的。”
領班笑道︰“注水豬哪會用這麼細的針頭,都是直接拿管子塞嘴里強灌,一次要灌好幾十斤水呢。”
余人未做懷疑,只洪爽按住他端盤子的手,沉然道︰“注水豬也會打針的,有一種叫沙丁胺醇和保水劑的東西,注射以後豬會特別口渴,再灌水就容易多了,注水後藥劑被稀釋,不僅檢測不出,還能保證注入的水不會溢出。”
一語驚人,領班慌道︰“小姐,你可別亂講話啊,本店只從正規屠宰場進貨,絕對沒用注水豬肉。”
洪爽冷笑︰“這兒這麼多人,你想听我當場分辯嗎?還是找個安靜地方吧,不止豬肉,這桌上其他菜也有問題。”
她念及店老板是姜承望的朋友,有心給他們留顏面。那領班機靈,忙請他們去員工休息室。洪爽端起爆炒蝦仁,讓姜承望把鹽h雞和公雞煲都帶上,當著領班的面依次揭發。
先說店里的雞湯是用雞粉雞油雞精和檸檬黃勾兌的。
領班矢口否認︰“本店的雞湯選用生雞熬制,絕沒添加人工香料。因為用了祖傳秘方,味道特別香,好多顧客都是慕名來品嘗的,是我們的主打菜。”
洪爽平靜駁斥︰“就因為這湯太香了,用十只一年生的土雞也未必熬得出來。你知道一只一歲的土雞有多貴?按照你們的定價,真用生雞熬湯只會虧掉底褲。而且這湯里的雞只是廉價的肉雞,肉雞和土雞的口感差別有多大,經常吃雞的人都能區分。”
“小姐啊,你這些話都沒根據啦,就是找專家,用專用儀器也很難分清勾兌雞湯和真雞湯,你怎麼能憑自己一張嘴判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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