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赫連誅從里邊探出腦袋︰“軟啾!”
阮久從位置上跳起來︰“不許這樣叫我!”
赫連誅伸出低低地掛著一只衣袖的手,軟了語氣,撒嬌道︰“軟啾……”
“你還是小豬小狗呢!”阮久走到屏風後邊,“連衣服都不會穿,小蠢蛋。”
鏖兀的衣裳大都是皮毛或粗麻制成的,不怎麼漂亮,更不復雜,赫連誅搞不懂大梁的衣裳,也很正常。
偏偏阮久現在不高興,看他也不順眼。
阮久拽起另一只衣袖︰“這里。”
赫連誅把手臂穿過去,阮久扯了一下衣襟,低頭幫他把系帶系上。
阮久低頭的模樣格外乖巧,他生得白,臉小,但還有些嬰兒肥,看起來就軟乎乎的。
赫連誅之前沒注意過,現在看見了,十分好奇,便湊過去看他的臉。阮久被他忽然湊過來嚇了一跳,伸手捏住他的臉︰“干什麼?”
赫連誅便用臉蹭蹭他的手,阮久按住躁動的“小狗”,低聲訓斥︰“別亂動。”
赫連誅笑了一下,阮久捏著他的臉︰“我知道你听得懂漢話。”他直把赫連誅捏成個小金魚︰“圖魯跟我說的,你這個心機小狗。”
一听這話,赫連誅目光一暗,終于舍得開口說漢話了︰“軟啾,我不是故意的,我只听得懂一點點漢話,真的。”
“听起來可不像。”
方才這一串話,他說得可標準了。
阮久盯著他︰“跟我念。”
赫連誅點頭︰“嗯。”
“阮。”
“久。”
“阮久。”
赫連誅︰“軟啾。”
阮久不說話了,赫連誅又喊了一聲︰“軟啾?”
阮久拿起搭在一邊的腰帶,圍在赫連誅的腰上,然後狠狠一抽。
“軟啾死了!”
阮久轉身要走,卻被赫連誅拉住了衣袖︰“軟啾,不要告訴別人我會漢話。”
阮久回頭︰“那你以後不準叫我‘軟啾’。”
赫連誅搖頭︰“那就讓他們都知道吧。”
他堅決捍衛自己喊“軟啾”的權利。
*
幾個伙計搬了面大銅鏡進來,赫連誅站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第一身梁國衣裳。
“臭美。”阮久這樣說著,並且在旁人的勸阻下,屢教不改,理直氣壯,“反正他听不懂漢話。”
赫連誅回頭。
我听得懂!
阮久揚起頭,哼了一聲,反正你在別人面前“听不懂”。
氣氛不是很好,一個伙計捧著托盤出來打圓場︰“使臣也可以試試把頭發束起來。”
赫連誅拿起托盤里盛著的玉冠,漆黑的眼楮看向阮久,顯然是想讓阮久幫他弄,但是阮久扭過臉去不理他,徑自站起身要走︰“我先回去了,衣裳有什麼地方要改的,跟裁縫說去。”
格圖魯為難地喚了一聲︰“阮小公子?”
阮久才走到門前,就和從外面走進來的兩個人撞上了。
蕭明淵與魏旭同他打了招呼,蕭明淵道︰“剛看見你們家的馬車在下面,就知道你在這里,你來這里做什麼?”
“送衣裳。”阮久問,“你還看見我哥了?”
“嗯。”蕭明淵皺眉,“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又不能活吃了你哥。”
魏旭用手肘捅了捅他,提醒道︰“你前幾天才說過阮久哥哥壞話,我們都听見了,你說他怎麼沒在西北……”
蕭明淵自覺理虧,反手懟了他一肘,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阮久又問︰“你們兩個來這里做什麼?”
“本來想去打馬球的,出宮的時候被父皇看見了,父皇就讓我過來喊……”蕭明淵看了一眼赫連誅,捧讀道,“尊貴的使臣,一起去馬球場參觀。”
他問阮久︰“你去嗎?”
阮久捏了捏左手,覺著不是很疼了,便點點頭︰“當然去。”
于是蕭明淵讓魏旭去請人,自己與阮久就站在原地等著。卻不想赫連誅听過魏旭傳話,拿著玉冠就走到了阮久面前。
給我扎頭發!扎好頭發才能出門。
他倒是聰明得很。
阮久看了他一眼,拿過玉冠,氣鼓鼓道︰“知道了,知道了。”
*
赫連誅的頭發有點硬,但正是因為有點硬,摸起來毛扎扎的,阮久才覺得舒服。
這回真要梳起來,還是有些麻煩的。
阮久挽著衣袖,用木梳蘸了蘸水,給赫連誅梳頭。
蕭明淵與魏旭抱著手,在旁邊等著,一面閑聊。
“對了,你們家沒有……”蕭明淵擺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等房中只剩下他們幾個人時,才繼續道,“你們家最近沒收到宮里的帖子吧?”
阮久問︰“怎麼了?”
“後天有個宮宴,給鏖兀大王選王後的,請了一些官員家的公子。”
阮久想了想,搖搖頭。
他這幾日都待在家里,要是宮里有人過來,他一定會知道。
“那就好,大概父皇一時間也沒想起你們家來。”蕭明淵不放心,最後囑咐了一句,“不過你也小心點。”
“嗯,我知道。”阮久點頭,咬了咬腮幫軟肉,“這個鏖兀大王……真是煩死了。”
赫連誅︰???
他腦袋一歪,看向阮久,眨了眨眼楮,試圖提醒︰“軟啾!”
阮久按住他的腦袋︰“別這樣看我,沒用。”
第13章 三只狗勾
赫連誅的頭發又多又厚又硬,摸起來舒服,梳起來費勁。
阮久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幫他把頭發梳好。
“好了,這下我可以走了吧?”
赫連誅起身,挽住他的手。
當然可以!一起走吧!
*
驛館外,阮久走到自家的馬車邊,雙手攀住窗戶,對里邊的阮鶴道︰“哥,蕭明淵他們請我去打馬球……”
不遠處的蕭明淵大聲道︰“放屁,誰‘請’你啊?”
阮久回過頭,握起拳頭,朝他揮了揮,然後轉過頭,繼續對兄長道︰“哥,你要去看我打馬球嗎?還是我們找個茶樓……”
阮鶴溫聲道︰“看你打馬球。”
“好耶!”
阮久隨機吩咐小廝把馬牽來,再讓車夫調轉馬車。
他回頭看見黏在自己手上的赫連誅,有些無奈︰“你去找蕭明淵,是他請你來的。”
赫連誅徹底貫徹自己“听不懂漢話”的設定,眨巴眨巴眼楮,就跟著他了。
那頭兒,蕭明淵也吩咐侍從把自己的馬牽來,又道︰“再牽一匹馬給赫連使臣。”他帶著些小小的惡意︰“要小馬,萬一赫連使臣爬不上去就不好了。”
他話音剛落,格圖魯便上前行禮,他一面說,魏旭一面翻譯︰“他說,赫連使臣不會騎馬,他已經派人去套車了,不用麻煩殿下了。”
蕭明淵十分震驚︰“有沒有搞錯?鏖兀人不會騎馬?”
鏖兀是游牧部落,據說七八歲的孩童在馬背上都如在平地。
原本阮久也有點驚訝,但他為了懟蕭明淵一句,牽著赫連誅就上了前︰“大驚小怪,不會就不會嘛。”
“那你帶他。”
“我帶就我帶。”
正巧這時,十八也牽著馬過來了。
阮久接過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朝赫連誅伸出手︰“上來。”
格圖魯緊張得連鏖兀話也不說了︰“阮小公子,使臣從馬上摔下來過,他這幾年都沒再騎馬,馬車馬上就套好了,還是……”
“我騎馬很穩當的。”阮久朝赫連誅晃晃手,讓他快點過來。
他今日穿的是牙白色的衣裳,衣上帶著的淡黃,像是日光染上去的,揮動的衣袖像是一片沾染了朝霞的雲彩。
明亮又不刺眼。
鏖兀人趕著馬車過來了,格圖魯松了口氣,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赫連誅就握住了阮久的手,迅速上馬。
抓住最後時機!
阮久的雙手環在他腰兩邊,說了一聲“走了”,馬匹便緩緩地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