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阮久忽然覺得,赫連誅貼過來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不對勁的感覺也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他看不到的是,在他背後,赫連誅正以一種上半身貼著他,下半身遠離他的古怪姿勢抱著他。
    赫連誅自己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麼變得這麼奇怪。
    他想要抱著阮久,又不想嚇著阮久,就只好這樣了。
    唉,軟啾應該不會嫌棄他吧?
    第60章 小巫大巫【二更】
    遵大王的旨意, 禮部在六月籌辦夏祭,作為春祭的延續。
    按照春祭的慣例來辦,比春祭還要隆重。
    大王又說, 不能忘本, 要告慰鏖兀列祖列宗,所以特意增添了一項流程。
    夏祭前一夜, 在祖廟守靈。
    由大王和大巫共同在祖廟留守。
    已經是夏天了,入夜之後,余熱未散, 祖廟緊閉著門窗,密不透風。
    正中幾列牌位, 是鏖兀歷代首領的牌位。
    赫連誅與大巫就站在牌位前, 兩個人都一動不動。
    阮久坐在外面走廊上, 莊仙陪著他。
    莊仙抱著手, 靠在廊柱上︰“小啾啾。”
    阮久抬頭︰“干嘛?”
    “你干嘛不進去?”
    “里面太熱了,又不讓開窗戶。”
    莊仙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是不願意進去。”
    阮久疑惑︰“我本來就不願意進去啊。”
    “不是,我是以為, 因為你是梁人, 你才不願意進鏖兀的祖廟。”
    “啊?”阮久還是很疑惑, “我已經進去過了,里面沒什麼好玩的。”
    “你什麼時候進去的?”
    “去年, 有一次小豬在里面……”哭了,然後阮久進去看他。
    “好吧。”莊仙道,“你猜里面多久能完事?”
    阮久想了想︰“大概一刻鐘吧。”
    莊仙嗤了一聲︰“胡說,哪有這麼快?要勸服里面那個人, 我年輕的時候, 可是花了一天一夜。”
    “是嗎?”
    “是啊。”莊仙走到他身邊, 在他身邊坐下,壓低聲音,“他是個不會算卦的巫師。”
    “什麼?”
    “里面那個,鏖兀的大巫,他不會算卦。”
    算卦是梁國的說法,鏖兀另有一個詞,用來形容巫師與天神的交流。
    西北邊的部落們,雖然擁有各自不同的領土,但是卻共享著類似的文化,圖騰花紋,民俗民風,還有巫師。
    他們的巫師與神交流,通過卜算,解答傳達神的意見。
    莊仙抱著手,淡淡道︰“他出生在大巫家族,他父親把大巫的位置傳給了他,他才能夠當上大巫的。”
    “他從小的時候就不會卜卦,你看過鏖兀巫師卜卦嗎?把一堆彩色的石頭丟進火里烤,等火燒完了,就那樹枝撥兩下,看看燒出來的顏色是什麼樣的,按照顏色來卜卦。”
    莊仙的聲音愈發低了︰“可是他,根本就分辨不出顏色。”
    阮久十分驚詫︰“那……大巫沒有被發現過嗎?”
    “他的長輩都知道,但是為了保住家族傳承的大巫的職位,他們故意不告訴他。他每一次卜卦,他們都說他卜得對。”
    “那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分不出顏色的?”
    “我認識他之後,有一次我不小心發現的,當時年輕,一時心直口快,就告訴他了。”
    阮久覺得有點可憐︰“那他豈不是很傷心?”
    “不。”莊仙道,“那時候他已經是大巫了,就算他卜錯了,也沒有人敢說。更何況,他家里根本沒有教他,什麼是卜對,什麼是卜錯。他只知道,只要是自己卜的,就是對的。”
    “……”阮久沉默。
    “正是因為他不會卜卦,他每次做出的批語,都是基于他自己對鏖兀最好的期望,他是天底下最希望鏖兀好的人。”
    阮久更加沉默了,半晌才道︰“那說小豬不能娶姑娘,也是基于對他最好的期望嗎?”
    “那是我離開之後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莊仙起身,走到門前,耳朵附在門上︰“不如我們來听一听,他是怎麼向大王解釋的吧。”
    阮久蹙眉,試圖勸阻︰“你這樣不太好吧?”
    莊仙回頭,朝他挑了挑眉。阮久猶豫了一下,也靠過去,趴在門上了。
    *
    殿中寂靜一片,許久都听不見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沒等他們說話,大巫的身形晃了晃,咚的一聲,直接倒在地上了。
    不開門窗透氣的祖廟實在是太熱了。
    赫連誅沒有回頭,阮久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推開門要進去了。
    大巫都一把年紀了,中暑會死人的。
    但是他開門的時候,忘了跟莊仙說一聲,莊仙也咚的一聲趴在地上了。
    “老師,對不起。”阮久連忙把他給扶起來,又上前把大巫給扶起來。
    赫連誅沒有說話,卻走到一邊,把窗子推開了。
    他一路走一路推,要將一排的窗子都推開。
    微涼夜風將冷冷月光吹入殿中,吹動牌位前兩列白燭。
    正殿極大,赫連誅一直走到宮殿最後,推開最後一扇窗子。
    狂風涌入之時,大巫徐徐醒轉。
    阮久掐著他的人中︰“您還好嗎?”
    大巫看見是阮久,閉了閉眼楮,許久再睜開,看見宮殿那頭、燭光照了一半的赫連誅的背影。
    燭光照在他身上,在牆上投出來的影子,比他更高大。
    大巫梗了一下,使勁咳嗽兩聲,仿佛是喘不上氣。
    可是涌進來的風明明已經很大了。
    赫連誅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為何?”
    大巫忍著咳嗽︰“如果大王說的是批命的事情,我實話實說,我拿了太後的錢財,替太後辦事。太後要斷大王的子嗣,所以讓我說,大王此生不能近女。”
    赫連誅一動不動,仿佛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于是他又問了一遍︰“為何?”
    大巫又要咳嗽,阮久拍拍他的心口,給他順順氣,讓他快說。
    阮久相信莊仙看人的眼光。
    大巫卻只是咳嗽,咳嗽得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赫連誅回身,大步上前,從牌位上單手拎起一個牌位,丟到他面前。
    “你對著先王的牌位……”
    赫連誅原以為大巫對先王忠心,畢竟是一同改制過的人,大巫曾經為先王破了神職不議政的規矩。
    可能是先王臨終前遺命,讓他輔佐赫連誠,所以大巫將計就計,假意投靠太後,暗中伺機為赫連誠謀利。
    可是後來赫連誠死了,他也沒辦法,只能真正歸順太後。
    可是事情,好像不是赫連誅想的這樣。
    他話還沒說完,大巫就一聲怒吼,兩手舉起先王的牌位,狠狠地將他的牌位擲到牆上。
    他猶覺不足,站起身,撿回來,繼續砸了兩下,直到將牌位砸得粉碎。
    做完這些動作,他身上的戾氣才得以消散,體力不支地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誰也不幫。”他這樣說,“我誰也不幫。”
    “不管是太皇太後、赫連誠,還是太後和攝政王,我誰也不幫。”
    “先王中止改制之後,我就卜了一卦,這是我此生唯一一個算準的卦。赫連家的男人,只要過了四十歲,就會變得暴戾多疑。”
    “這樣的人管不好鏖兀,鏖兀遲早要敗在赫連家手里。這麼多年,鏖兀也是時候換個天了。”
    “太後攪亂了朝局,鏖兀馬上就要變天了。亂世能者當大王,而不是誰的兒子當大王,鏖兀也是時候選一個新的大王、新的家族了。”
    大巫一腳踢飛地上的先王牌位的碎片,罵了一聲︰“去你娘的。”
    旁人這才明白,原來這才是他的動機。
    先王在改制上背叛他,背叛得徹徹底底,他不覺得赫連家的人能夠繼續做大王。
    他不扶持赫連誠,更不扶持攝政王,他讓太後安居寶座。
    他原本不要安穩,既然改制不能一個全新的鏖兀,那麼他就要打破整個鏖兀,重新建立一個新的。
    不破不立,原來如此,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莊仙要上前︰“德曜,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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