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赫連誅扶起來,幫他把兩只手好好地掛在脖子上,固定住。
“別亂動,要是動壞了又得重新包。”阮久拿過披風,給他披上,“只能出去一小會兒。”
“好。”
前幾天都在下雨,赫連誅不方便出去,難得今日天晴,出去走走也不是什麼壞事。
已經是很晚的時候了,兩個人出去時,還把帳篷外面的侍衛嚇了一跳。
阮久笑著朝他們擺擺手,讓他們不用跟著︰“就是出去走走而已。”
赫連誅也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樣出去了。
他們這時在尚京城外的一片大草原上,夜幕低垂,天邊綴著兩三顆星子,也不是很明亮的樣子。
阮久陪著赫連誅走了一會兒,阮久忽然晃了晃雙手,有些疑惑地問道︰“小豬,你走路不擺手的話,會走不穩嗎?”
赫連誅穿著披風,兩只受傷的手都藏在披風里。
“……不會。”
“噢。”
兩個人在一處小山坡上坐下,阮久架著腳,姿態略顯豪放。他摟著赫連誅的肩,像是摟著自家的小媳婦。
無奈赫連誅實在是太大只了,他攬不住。
赫連誅往他那邊擠了擠,最後還是直接往下一躺,枕在他的腿上了。
阮久捏捏他的臉︰“你別睡著了,到時候我扛不動你。”
赫連誅閉上眼楮,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不知道過了多久,赫連誅忽然道︰“還有一年。”
阮久那時正抬著頭吹風,忽然听見他說話,仿佛沒怎麼听清楚。
他扭頭去看,赫連誅還是閉著眼,仿佛剛才說了一句夢話。
“小豬,你說什麼?”
“還有一年。”赫連誅閉著眼楮,沒有听見阮久回應,想著他可能是沒領會到,便補充了一句,“我就是大豬了。”
他睜開眼楮︰“在溪原的時候,你跟我說五年,我原本以為,五年很長。現在看來,五年一點也不長。”
“三年也不長,我很快就追上你了。”
第86章
就算是受傷也不耽誤赫連誅長高, 十七八歲的少年,一刻不停地在長高。
阮久已經需要抬起頭,才能和他對視了。
真是不公平。阮久憤憤地想, 我也有鏖兀血統來著,我的眼楮都是鏖兀人特有的淺色,赫連誅的眼楮還是漢人的黑色,為什麼我就沒有長這麼高?
赫連誅再長都要頂到屋頂了!
阮久午睡從夢中醒來,迷迷糊糊的,懷著對赫連誅的“怨恨”,使勁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這時候已經是次年五月了,赫連誅的手早就好了, 他醒得早,正給阮久打扇。
這幾天天氣很熱, 阮久午睡做夢,常常睡不安穩,覺得自己在水里游泳。一覺醒來, 發現背後都汗濕了。
于是赫連誅只要醒來就給他扇扇風,也正是因為赫連誅在給他扇風,他才能準準地抓住赫連誅的手臂, 使勁捏一下。
不過很可惜沒能捏動, 赫連誅的手臂肌肉太硬了。
阮久不服, 哼唧了一會兒,又倒回去睡。
赫連誅捏捏他的手指, 再順著上去, 捏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倒是軟乎乎的, 摸起來很舒服。
盡管總是在打馬球, 但他還是軟乎乎的。
自從發現自己一輩子都追不上赫連誅的身高和體型之後, 他就徹底放棄了,格圖魯喊他去鍛煉,他都懶得去。
赫連誅在把阮久捏煩之前,及時收回手,繼續打扇,偶爾把玩一下他掛在脖子上的狼牙項鏈。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赫連誅某一次捏住項鏈上的狼牙時,阮久猛地睜開眼楮,張嘴要咬他︰“汪!”
赫連誅不慌不忙地收回手,絲毫沒有被抓包之後的緊張。
如果他沒有以另一聲“汪”回復阮久,那就更好了。
阮久坐起來,把項鏈收進衣領里,還沒怎麼睡醒,就那樣低著頭坐著,兩邊臉頰潮紅,眼神也懵懵的。
赫連誅丟開扇子,湊過去要和他蹭蹭。
總結多年經驗,赫連誅早已經總結出規律來了,阮久在兩種時候是軟乎乎、予取予求的,第一種是剛睡醒的時候,赫連誅要蹭就能蹭,要親就能親,阮久還沒反應過來,也不會躲;第二種是阮久喝醉的時候,他那時候已經醉死過去了。
將近十八歲的赫連誅,已經幾乎能夠將阮久整個抱在懷里了。
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阮久的肩上,用臉頰蹭他的頸側。
蹭了好一會兒,阮久也沒有什麼反應,偶爾赫連誅沒刮干淨的胡子扎到他,他才會往回縮一下。
外面窗戶下,阮久養的一狼一狗也是這樣的動作,饅頭把米飯壓著要蹭,蹭著蹭著,就滾下台階去了。
正巧滾到烏蘭腳邊。
烏蘭才從外面回來,繞開它們兩個,就進了房間。
他在外間敲門︰“王後,毓慶殿那邊有點事情,請王後過去一趟。”
阮久這才回神,推開赫連誅,就要下榻︰“來了。”
但他走不動,赫連誅的手臂還環在他的腰上。
阮久回頭,對上赫連誅的雙眼,有些無奈︰“我有事情。”
赫連誅眨眨眼,一臉無辜,就是不松開手︰“我知道啊。”
阮久當然知道他想要做什麼,于是問道︰“要親親嗎?”
“要。”赫連誅點點頭。
他就知道。
赫連誅就坐在原地不動,錮著阮久的手臂也不動。
阮久想了想,忽然湊上前,一口咬住他的喉結。
輕輕地咬了一口,他就退回去了。
赫連誅一點也不惱,微仰著頭,收回手,用指尖踫了踫阮久咬過的地方。
根本不疼,還挺舒服的。
阮久咬著牙,“惡狠狠”道︰“下次再這樣,我給你整個都咬下來……”
赫連誅也在同時開了口︰“軟啾,再來一次。”
阮久氣得杏眼圓睜,推了他一把︰“一邊去。”
阮久怕他的狼脾氣上來了,又做出什麼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匆匆拿上衣裳,就跑走了。
赫連誅笑了一下,也起身出去了。
*
烏蘭在外面等著,見阮久出來了,連忙迎上前。
阮久一邊套上外裳,一邊問了一句︰“怎麼了?”
“毓慶殿那邊有個……”
阮久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赫連誅跟出來了,連忙拉著烏蘭往外走。
“去了再說。”
他生怕被赫連誅听見這些事情。
赫連誅也不在意,說了一句“早點回來”,就放阮久走了。
赫連誅大概清楚是什麼事情,他十八歲的生辰還有兩個月,阮久已經在準備給他的禮物了。
阮久不想讓他知道,他便假裝不知道。
阮久好像一點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那頭兒,阮久拉著烏蘭出了大德宮,才小聲問道︰“什麼事?”
“毓慶殿那邊弄好了圖紙,請王後過去看看。”
“好。”
阮久還回頭看了一眼,烏蘭笑著道︰“大王沒跟上來。”
阮久梗著脖子︰“我又沒說在看他。”
他加快腳步,去了毓慶殿。
工匠們起身,向他行禮︰“小公子。”
工匠是他讓兄長幫他從梁國挑選的,前幾天就到了,阮久安排他們的宮里住下。
此時殿中擺放著他們帶來的各種材料,阮久被一個較為年長的工匠請去看看圖紙。
“小公子,您看看喜歡哪些,我們就做哪些的。”他拿出一疊圖紙擺在阮久面前,向他介紹,“這是快落蓮,這是慢落蓮,這是花千樹……”
阮久摸著鼻尖看了一會兒︰“好像都挺好的,能不能都做呀?”
“那可不行,就算小公子弄了那麼多材料來,我們加班加點做出來,放出來也得放個三天三夜,三天三夜都放煙火,就算小公子有精神看,那尚京城的百姓還睡不睡覺了?”
阮久小聲道︰“本來就是放三個晚上的。”
老工匠稍稍板起臉,佯怒道︰“那也沒有多。”
“好吧。”阮久接過圖紙,“那我挑一下。”
*
確定好了要做哪些東西,阮久本來也想跟著做的,但是被老工匠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