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古陳舊的教學樓,河邊垂柳,陽光明媚,喜歡的少年依舊是那副溫柔繾綣的模樣,低沉動听的聲音。
“年年,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她當初也是如此這般無辜而不甘心的追問。
“因為和你在一起,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他溫柔而殘忍。
三年高中同窗,四年同校,七年的感情,就這樣被丟棄,她的付出,她的堅持,全部變成了一個笑話,當初為他改志願北上,趙年年還記得自己在父母面前信誓旦旦的模樣。
“我相信他,也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爸,媽!這世界上,並不是只有利益和前途,還有感情,這才是世間最真摯的東西。”
“我不想放棄,也不忍心放棄。”
“對不起。”
她義無反顧的選擇了跟隨,放棄了自己擅長的文科,也放棄了從小就立志去讀的大學,那所南方排行第一文科歷史傳秤憑玫難 !
辜負了父母的期望,也辜負了自己。
後來沒過多久,趙年年就听說,他和實習的那家上市公司總經理千金在一起了,從此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一步登天。
而她,被分手後一蹶不振,郁郁寡歡,丟了手上這份極好的工作,渾渾噩噩,沉迷于校園生活的象牙塔中無法自拔,等終于認清現實之後,已經錯過了最好的奮斗時機,最後的工作,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很多年後,有部電影出來,當下流行的文藝小清新,帶著一絲無病呻|吟,電影院放映結束後,不少人都開始罵罵咧咧,這演的是什麼鬼。
只有趙年年,獨自一人坐在位置上,淚流滿面,哭得像個孩子。
一部片子,淋灕盡致地展現了夢想的虛妄和生活的真相,和她這前半生的生活,真是相差無幾。趙年年擦干了臉,在工作人員驚愕的目光下,挺直了背脊,緩緩地走出了影院。
那部電影,叫做同桌的你。
趙年年看著現在眼前這個面孔青澀的李尋,眼里復雜萬分。
如今的他和多年後相比,多了幾分稚嫩,但依舊是不加掩飾的俊朗,趙年年知道,再過幾年,他會更加的招人,成熟又有魅力。
李尋向來不會放過一絲可乘之機,這幅好皮相當然也被他利用的淋灕盡致。
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張臉,現在變得這麼惡心。
安靜半會,她輕輕的笑了,聲音無比嘲諷︰“為什麼呀,因為我討厭你這種為了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步步為營的人啊。”
“根本就不會顧及其他人的感受,真是自私的可怕。”
話音落地,李尋瞬間僵在了原地,垂在兩旁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握緊了拳頭,面色難堪,心底最本質的劣根性被人如此直白的一言道出,不為人知的陰暗就這樣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況且對面,還是那個,自己最想要展現美好的人。
李尋在那道洞察的目光下,難堪的低下了頭,心里在來回沸騰,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明,自己已經掩飾的很好了啊。
趙年年看著眼前這個人,心里突然無比平靜,積壓了兩輩子的話,終于狠狠地發泄出來了。你有人間,我有雲煙,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只願余生不再相見。
她挺直了腰桿,昂首闊步,朝著前方走去,那里的盡頭,有等待著她的人。
趙年年走進教室,李剛還沒有來,里頭一片嘈雜,打鬧的,說笑的,對答案的,大家帶著考完試的輕松和興奮,她緊繃著的身子瞬間柔和下來,趙年年緩緩踏步走了進去。
季梵塵正垂頭看書,听到腳步聲,立刻仰首,黑亮透徹的眸子,緊盯著她︰“考完了?怎麼這麼久才過來…”
他小聲嘟囔著抱怨。
“有點事情耽誤了,乖啦!~”趙年年笑眯眯的伸手去揉他的頭,軟軟毛茸茸的觸感,讓她的笑容弧度更深了,眼楮愜意的眯成了兩道月牙。
“啊!你別老摸我的頭!”季梵塵皺著那張雪白如玉般的俊臉叫著,一把打掉了她的手,瞪著水汪汪的眼楮,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獸。
“可是很舒服啊…”趙年年無辜的說著,繼續伸手去揉那顆毛茸茸的頭,原本烏黑透亮的發絲,生生的被她揉成了一個雞窩,發絲凌亂,就像剛起床的模樣。
慵懶,可愛,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滿。
趙年年愛死了他這幅樣子。
季梵塵氣鼓鼓的瞪著她,卻是沒有再動,任由那只作怪的手,在他頭上肆意,陌生的觸感,熟悉的溫熱,只覺得心里慢慢軟成了一團。
那是她的手啊。
李剛進來之後,整個教室頓時鴉雀無聲,在他宣布完假期補習之後,又立刻沸騰起來。
“我的天哪!”
“我期待已久的寒假啊!”
“難受,想哭。”
最後全部化為听天由命的一聲哀嘆。
剛宣布完下課,趙年年已經率先收拾好了東西,毫不留戀的走出教室。
反正過幾天還要再來。
解決完一件心頭大事,趙年年連步履都比平常要輕快幾分,走在路上都感覺自己仿佛衣角帶風,林蔭路都被她走出了幾分上海灘的即視感。
當然,這只是她自以為。
“你這急沖沖的,是要趕去投胎嗎?”身後陳炎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皺著眉頭問她,身後的書包隨著他的動作一顛一顛的,莫名有些喜感。
“實不相瞞,我可能已經重新投過一次胎了”,趙年年今天心情好,和他貧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陳炎聞言哼唧兩下,撞了撞旁邊的季梵塵,後者面色扭捏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扯了扯趙年年的衣袖,晃了晃。
“哎,我們後天去爬山你去不去?”
“哪里?”
“連霞山。”
“可以啊,幾點?”趙年年頗有興致的開口,一周的假,抽出一天去外面走走,好像也不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早上八點,到山頂下來時間剛剛好”,林祁在一旁默默開口。
“好,到時候我把溫喜也叫上,她剛好也想去爬那座山。”
何止剛好,她已經在趙年年耳邊嘮叨無數次了,什麼山頂風光極好,沿路都是美景,山清水秀鳥語花香,趙年年實在不忍心拆穿她,自己當年早就不知道去過多少次了。
但依舊抵不住她期盼的小眼神,總想著抽一天陪她出去,現如今,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第54章 chapter 54
爬山當天, 竟然迎來了冬日里一個難得的大晴天, 氣溫比起前幾日的冷冽,舒緩柔和不少,碧空如洗, 陽光明媚。
趙年年破天荒的棄掉了高領毛衣,換上紅色格子襯衫,深藍色連帽棉服, 淺藍色牛仔褲, 白板鞋, 簡單清新。她心情愉悅的出門。
抵達集合點, 人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趙年年一眼就看到了季梵塵,頓時呆若木雞。
他今天也穿了件深藍色棉服,兩人款式相差不多, 衣服里頭也是件格子襯衫, 不過是黑白的, 淺藍色牛仔褲白板鞋。
仿佛看到了對面站著另一個我。
陳炎立刻哇哇大叫了︰“你們兩個是約好的吧!!!太過分了, 竟然如此肆無忌憚的虐狗!看來這山是爬不下去了!!”
“好好說話!”, 趙年年立刻一個冷眼掃了過去,仿佛寒刀飛過, 陳炎立即噤聲。
季梵塵嘴角微微上揚, 眉眼溫軟不已。
陳炎見狀忍不住不甘心的偷偷地撞了他一把,沒好氣的說︰“你丫現在是不是樂翻了。”
他掩唇輕咳一聲︰“還行。”眼里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陳炎不滿的哼唧兩聲。
幾人寒暄問候幾句之後,正式啟程, 連霞山不算高,但頗為陡峭,沿路景色雖不是絕美,但比起城市里的車水馬龍,熱鬧喧囂,多了幾分恬靜安然,讓人心曠神怡。
趙年年帶著溫喜率先走在前面,她一路上都是無比雀躍,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快活的挽著趙年年胳膊,喋喋不休,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另外三人在後頭慢吞吞的跟著。
如此走到一半,路面慢慢陡峭起來,趙年年向來宅在家里,在跑了幾個月的步之後發現並沒有長高,頓時懶癌發作,再也沒有去跑過了,現在沒走幾步,已經開始氣喘吁吁。
她看了眼旁邊的溫喜,慘白著一張臉,比她更甚。
身後三人很快超了上來,神色如常,步伐矯健,身輕如燕。
兩人卻如同老嫗,佝僂著背,氣若游絲,雙腿如有千金重。
“要幫忙嗎?”林祁擔憂的看著她們,溫喜連忙擺手拒絕,臉頰微紅,趙年年則是累的不想開口說話。
山里空氣濕冷,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雨,今天雖然放晴,但路面依然有些濕滑,旁邊都是草叢樹木,石板的邊緣處還長著青苔,踩上去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幾乎全身虛軟無力,在上一個陡峭的台階時,溫喜一個不留心,腳底一滑,身子就往下倒去,趙年年連忙接住她,自己卻有些站不穩,搖晃著往後仰著,腰間忽然出現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小心!”,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困意綿綿時的一顆薄荷糖,清涼舒暢,瞬間提神醒腦,趙年年站好,立刻朝他道謝,卻是有氣無力。
“陳炎,你來扶著她!”季梵塵立刻吩咐身邊的陳炎,點了點下頜朝一旁嘴唇蒼白的溫喜示意。
現在正值全程最陡峭的那條路,中途沒有可以休息落腳的地方,而且邊緣都是懸崖峭壁,旁邊雖有圍欄,但也十分駭人,趙年年也沒有想到,時隔幾年,自己的體力一下變得這麼差。
連這條路都走不過去了。
陳炎攙住溫喜,這次她沒有拒絕,臉色慘白,連害羞的情緒都提不上來,仿佛一灘爛泥,軟綿綿的任人搓扁,全身重量都放在陳炎身上,他臉色有些吃力。
林祁見狀,也一臉擔憂的上前,看了看趙年年,隨後目光停在溫喜身上,走過去幫忙扶著她。兩人一左一右攙著溫喜的胳膊,仿佛在架著她走一樣,趙年年失笑,唇邊卻被遞來一瓶水,透著絲絲清潤。
她抬手欲接過,那人卻徑直送到她唇邊,趙年年笑笑,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疲憊瞬間緩解不少,季梵塵擰緊瓶蓋,攙扶住她。
就這樣半拖半拽,幾人過了這個險口,面前就是一塊平台,延伸出去,上面修建了一個小亭子,里頭還有幾個石板凳,站在上頭俯瞰,底下山脈連綿,霧氣縈繞,恍若仙境。
如蒙大赦般,幾人坐躺在椅子上,徹底癱了。
陳炎滿頭大汗,就連向來溫吞的林祁,都有些氣喘吁吁,一身薄汗,唯有季梵塵,依舊干淨清爽的站在那里,面色白淨如常。
“要不要吃點東西?”他問。
幾人忙不迭地的點頭。
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下,只見季梵塵打開了身上那個雙肩背包,開始往外掏,一包藕片,兩包藕片,三包…還是藕片,最後在幾人快要絕望的眼神里,他終于拿出了一袋面包。
“我的天!救命的伙糧啊!”陳炎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奪走了他手里的那袋面包,絲毫不見方才的疲態。
三人連忙分食。
季梵塵臉色未變,仿佛變戲法般,從包里掏出來一盒精美的小蛋糕,遞給趙年年︰“給你。”
“嗚嗚嗚!不公平!”陳炎見狀,立刻叫道,嘴里還吞著面包,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