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當然毫無問題,所有人都看不出如今的天道有什麼問題。
她的歲月停在了五百年前成神的那一瞬。
京妙儀覺得,停下的或許不止是歲月。
沒有變化才是最大的問題。
人生在世,人總歸是該往前看的。
京妙儀暗暗嘆了口氣,又輕快道︰“你找的狐狸停勤勞的,還在數數。”
赤碧果田里,一個狐狸在數今年赤碧果的產量。
所有的赤碧果,不論是好果壞果,都要登記在冊,放到特質的盒子里保存。
司禎自己不吃赤碧果,也不讓別人吃這個小果子。
司禎連眼都沒睜開,手習慣性去摸腰間的掛墜︰“不是我找來的狐狸。”
她把玉墜拽下來,放在眼前。
終于睜開了眼楮,仔細端詳玉墜。
她好像感覺到這玉墜有點發燙?
司禎把玉墜放到京妙儀的面前︰“你試試,是不是有變化了?”
京妙儀眼楮多了點哀嘆。
只有一點點神魂,就算是拿極珍貴的天溫水來養著,都很難復活。
司禎這是想狐狸復活想瘋了。
京妙儀接過平日司禎都不讓人踫的玉墜︰“沒變化。”
冰涼的,也不知道司禎怎麼感覺出溫暖的。
京妙儀繼續開導司禎︰“我感覺這小狐狸就不錯。天狐族不是又慢慢繁衍起來了嗎?不喜歡這只,換一只?”
司禎把玉墜拿回掛在腰間。
京妙儀的余光看到玉墜閃了閃。
她再定楮瞧去,尾巴依舊是灰撲撲的樣子。
京妙儀欲探究,司禎半點沒猶豫,揮揮手走了,動作干脆利索。
“不要。”
京妙儀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往赤碧果田的狐狸身邊去︰“方知有?你覺得咱們尊者怎麼樣?”
司禎為天道的事情鮮少人知道,大多數人知道她已成神,妖界的人還是繼續叫著司禎尊者。
這只狐狸細長條,還未化人形,就頗有幾分文質彬彬的味道︰“長老勿要勸我了,我對尊者無半分覬覦之心。”
“那怎麼天狐族就你來照顧赤碧果田了?”
方知有的狐狸眼里多了無奈︰“整個天狐族都在恕罪,而我只是被分到這里罷了。”
他知道,被分到這里的原因,是他與妖主有三分相似。
這個名額是天狐族幫他爭取的。
天狐族被打壓已久,五百年前被妖侍找到避身之處,被帶到了妖宮。
妖侍們遵循妖主死前的命令,赦免天狐族,並予天狐族一方棲息之地。
好日子來的太輕易,天狐族當然也惴惴不安。
于是天狐族的眾人認準了司禎這根大腿,打的是把他送到司禎面前,用他換天狐族安穩的主意。
方知有是真的對司禎沒有任何意思。
他在這勤懇種果摘果,只希望日子到了,他能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司禎回到寢宮盤膝坐著。
她又拿起了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在當日最後關頭,她找到了這玉墜,並強行把要散去的魂收攏起來。
狐狸魂實在是碎地不成樣子。
但她每日都用神力把狐狸魂拼了一遍,什麼難尋的好藥都灌進了玉墜里。
按道理說,該活了啊。
司禎掐手又算了一遍日子。
沒錯的,日子是沒有算錯的。
就是最近,該回來了。
司禎把玉佩勾在指尖,另一只手彈了彈,像是在彈狐狸的腦袋。
“不要調皮,趕緊回來。”
玉佩因為司禎的動作而左右搖晃。
最後,又幅度漸小,最終又停下來。
整個寢宮好像都因為玉佩晃動的停止,而安靜下來。
寢宮一聲長長的嘆息。
司禎看著滿目狐狸生活過的痕跡,合衣躺在了床上。
玉佩被小心放在了床頭,微微閃光。
次日,司禎醒來後照慣例檢查了一下玉佩。
並無變化。
司禎把玉佩放在軟塌上,用神力捏了一個太陽出來。
她滿意看著軟塌,勾唇淺笑,像是很滿意這一幕。
她甚至能想起來狐狸趴在軟塌上懶洋洋抖毛的可愛模樣。
“今日要去辦點事,你自己待一會。”
好像這個尾巴吊墜真的就是一只狐狸。
陳清衣魂修復好了,今日要去送她投胎。
司禎揣著一個盞,往凡界去。
修魂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給陳清衣一個凡人的身份。
她若是想修煉,年歲到了天賦自會顯出。
她此生若不再想參與修真界的糾紛,那當個普通的凡人也未嘗不好。
只是要仔細給她找個好人家。
司禎坐在一朵雲上,飄了很久。
她托腮看著下面一戶又一戶人家,眉頭也是越皺越緊。
“求我兒快快高中……”
“要個身強體壯的幫俺殺豬。”
……
司禎︰“都在說什麼豬話呢。”
直到雲彩飄到了一個胭脂鋪的上面。
暗香順著風飄到司禎的鼻尖,胭脂鋪的老板挺著肚子,一臉慈愛︰“大夫說是個女胎,我正想要個女兒,我要給她做最好看的顏值。”
司禎精神一振︰就是這家了。
在凡界耽誤久了,再回妖界的時候,赤碧果都收完了。
有的進盒了,有的被曬成了赤碧果干。
司禎往林子里瞅了一眼,平日都會在的狐狸身影不見了。
“那個,叫什麼方的呢?”
妖侍︰“時間到了,已經回天狐族去了。”
司禎覺得回去也好,得分心找找下一個幫她看赤碧果園的人了。
她著急看尾巴吊墜,把所有要匯報事的人都揮走了。
殿內,那團神力依舊散著光,只是應該在軟塌上的吊墜不見了。
被揮走的妖侍又被重新召集進來。
整個妖殿的人都被遣去找一只小小的狐狸吊墜。
司禎的神識在整個妖宮一點點蔓延。
整整五百年她從沒丟過這個狐狸尾巴,怎麼在小狐狸快要回來的時候就丟了呢?
心頭的恐慌被強壓下去,司禎身上一貫懶散的氣質沒有了。
她抿著唇,把神識一再放大。
直到神識蔓延到了赤碧果林的時候,司禎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赤碧果林的最深處,在那里放著的,是佘年最後給她的,用小花盆裝的赤碧果嫩芽。
她用神力把其中一株永遠保留成那樣小的模樣,平時也從來都不允許任何人到那里去。
想到那個被天狐族送來獻媚的狐狸,司禎心中不快。
實在是膽大包天,這株果子都敢踫。
司禎以極快的速度趕到林子,林子深處,有光斜斜地從樹的枝丫溜下來。
一只白色狐狸,拖著大大的尾巴,就站在那株和他一樣高的赤碧果盆栽前面。
“你不是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