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回家,听妻說︰“村里有一位老太太去世了。有意思的是,鄉人中午送她出殯,傍晚回家的時候,發現她的老先生也跟著走了!”
我听完之後,說聲︰“感動!”又問妻“這對老夫妻是誰呢?”
妻告訴我,是某某老太太和某某老先生,問我認不認識他們。我一听這名字,覺得有些耳熟,但村里的老人不少,我並不全都認識。妻說的這二位某某老太太和某某老先生,雖然感覺似曾相識,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後來妻解釋說︰“老先生是從台灣回來的。”
于是我終于想起來了,這二位老人,聞得其名,但並不是十分相熟的,因此,記憶也就有些模糊了。雖然如此,但關于他們,卻有著一段讓人感動的經歷。
有關于他們的故事,得從過去的一些經歷和耳聞中,慢慢搜尋。
在我小的時候,老太太一直是位孤寡的老人。我听大人們說,老人是村里的批斗對象,原因是她的丈夫是一位舊軍隊的軍官。後來,老頭子在解放前,跟著殘兵敗將一起逃到了台灣。當然,關于這樣的故事,只要稍有一些年紀的人,都能說得出一二。所以,老太太之前成為我們村里的批斗對象,也是理所當然的。她過去的生活,和許多類似的人一樣,自然也是過得淒苦慘淡的。
但是,自從老頭子去了台灣之後,雖然音信全無,也沒有一兒半女相伴,但老太太卻決不再嫁,她一直為著心中的遠方而堅守著。這樣孤苦零丁的日子,一晃,就是幾十年。
後來,政府三通了,她也開始和身在台灣的老頭子有了聯系。雖然此時,老頭子在台灣已有妻室兒女,但並沒有消減他們渴望相見的心,她相信她的思念也相信她的等待。讓人幸福的是,老頭子和台灣的家人並沒有嫌棄她。他們把她接到台灣去見面,並給她經濟上的支持和生活上的幫助。而偶爾回家探親的老頭子,也總是和她住在一起,彼此相敬如賓。
也因此,後來的她,慢慢從一個誰都不敢接近的特務婆子,變成鄉里人尊敬和關心的長輩。是啊,這樣的世事無常啊!這也不能怪鄉里人勢利,那是一個時代所形成的產物。終于,度過孤獨漫長幾十年光陰的她,終于讓人關心和惦記了。
後來,據說老頭子在台灣的妻子去世了。于是,老頭子就干脆搬回大陸,和她生活在一起。也因此,在我們村里,又多了一對相親相愛的老夫妻。他們一起生活,一起上街,一起和鄉里人打招呼。他們用老人慣有的良善,笑對著村里每一個老老少少。人們都說,她們是幸福的,是有緣分的一對夫妻。
可是,又有誰會再提起,這二位老人幾十年來的艱辛呢?我這個常年在外的鄉里人,更只知道他們的存在,卻不曾和他們相熟。
所以,所有的故事,都只是和鄉里人的閑聊之間,漸漸累積而成的。比如有人說︰“老太太以前經常被批斗,我也參加過的!”比如有人說︰“老太太去台灣了,真有福氣!”比如有人說︰“老太太的老頭子回來了,听說在台灣的妻子過世了,現在一直住在我們村里!”還比如,妻告訴我說︰“老太太和老先生同一天都走了!”
我感動、我感動于老人們艱辛的一生,並為他們幸福的晚年和相親相愛的故事由衷欣慰。當然,並且也感動于他們在同一天里,相約而走
這是一對患難的夫妻!在過去的歲月里,女人一直為她的丈夫堅守著,並承載著他曾經的罪孽。她用一個青春的付出,守來兩岸的和解。他們的痛苦和幸福都和祖國的命運息息相關。當這個國家再度強盛和統一的時候,他們也擁有自己幸福的春天。
這是一個幸福的故事,它讓我們抹去曾經的記憶;讓同一個民族同一個家庭的人們,幸福地相聚;讓歷史不再斤斤計較于往事,而是一同面向著未來。
這是一對患難的老人。她們不求于同日生,卻願在同日死。他們曾經背負幾十年的苦痛和分離,卻依然念念不忘,生不同時,死要同穴。
是的,一個偉大民族的感動,總是由許多微小而又平常的小故事,連接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