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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死的那一年 第26節

    銅元郡是安王封地。
    安王宣珩謙,是先帝爺寵妃德貴妃獨子,曾深受先帝喜愛,在皇家子嗣里排行七,是七皇子。
    馬車如預期一般,耗了大半時日才到銅元郡。銅元郡天氣正好,空氣濕潤、雲海層疊,風中裹挾著百花香。
    商道上往來行人臉上含笑,多數著錦衣綾羅,只需看一眼,便知這是富庶漁鄉。先帝還是疼這個兒子的。
    也是因此,無緣紫薇殿上那把騰龍金椅,才會更難釋懷。
    馬車在安王府門前停下,楚明從馬車里下來,臨行前,她換了身雲煙粉纏枝紋暗花曳地長裙,雙翻雲髻上八支嵌紅寶石的珠釵在春光里燦燦生輝。
    一早得了消息,安王府府門大開,安王攜家丁等在門前。
    “七爺別來無恙。”楚明眸中帶笑,打量眼前身著青灰色道袍的男人,“七爺莫非是看破紅塵、隨了道門?”
    安王一頭長發束著道髻,身前垂下兩根青灰色發帶,他不動聲色一笑,“昭陽貫會打趣本王。本王就是一俗人,不敢辱沒道門清修,就只好命人做了身衣裳穿著,體會一下所謂的閑雲野鶴是何滋味。”
    “閑情逸致在心。”楚明注視著那張劍眉星目的臉,心嘆皇七子也曾是朝中風光無限的人物,那時是何等朝氣。
    當年的乞巧節,七皇子策馬長街,上京未出閣的姑娘們夾道拋花,何等盛況,如今再看,雖也才二十五歲,竟有些形容枯槁的滄桑。
    “昭陽提點的是。”安王苦笑一聲,展臂邀人入府。
    王府里布置清雅,四下寂靜無聲,只有春日的鳥兒听到來人的腳步聲,撲扇著翅膀從翹起的房檐上掠過。
    楚明跟著安王一路行至正廳,在太師椅里坐下。
    “昭陽趕這時候過來,是怕安王府管不了你們主僕一口飯?”
    有婢女進來上茶,又安靜退下。
    宣珩謙在主位上坐著,手指攤平做出請的手勢,然後自己低頭飲茶。他從始至終未問楚明京中病逝一事。
    月前,自楚明的車隊一入江左境,安王府便收到了消息,于此同時,皇貴妃薨逝、朝中罷朝百日的消息也一並傳來。
    那人終歸不是她的良配。
    那夜,他把指間密函丟進炭火里,說了這句話。
    “七爺說哪里話。”楚明輟一口茶,示意半夏、丹秋到外邊等著,“從蒼鹿山到這里,緊趕慢趕也要不少時辰。”
    “七爺不問我?”
    “昭陽想說嗎?”
    目光在空氣中撞上,楚明唇角梨渦淺淺,二人不約而同笑出聲。雖然掩不住頹廢之氣,卻也遮不去眼前人亦是玉樹臨風的潘安貌。
    他們二人同歲,宣珩謙的母妃又是先帝寵妃,七皇子本人更是恭謙君子相,有很長一段時間,無論朝中還是坊間,都壓皇七子最終會成為昭陽郡主佳婿。
    就連宣珩謙本人也曾深信。
    世事難料。
    茶由濃轉淡,也再找不出能聊的閑話。
    楚明贊完七爺府上桃花開得旺,轉而斂盡笑意,話鋒一轉,“去年,七爺去信到綏遠軍營,可是要借兵?”
    宣珩謙手腕一抖,灑出半盞茶水。
    “阿爹並未與我說此事,阿爹守信,他未向任何人提起,七爺請放心。”楚明淡淡笑著,“但阿爹派親信副將親自來了一趟江左,昭陽斗膽一猜,是為勸七爺放下執念。”
    宣珩謙抬眼直直望著楚明,他的手指緊緊捏著一個茶杯蓋,忽然笑了一聲,自嘲道︰“本王縱使放不下,又能如何。”
    坐在紫薇殿里的人,將天下皇權盡收中央,就連綏遠軍主帥,亦對那人忠心不二,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年前最後的動作,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宣珩謙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下意識潮楚明探身,眸光里漸漸騰起哀怨,他質問楚明,“為什麼選他。”
    當年,他被先皇派往西北賑災,他本想,待完成賑災有了功績,就到定遠侯府提親。孰料,他抵京的訊息和昭陽郡主賜婚皇九子的詔書一前一後公告天下。
    而早半月前,皇九子宣珩允受封皇太子。
    只晚一步,這件事如一根麥芒卡在他心里,一想便疼,便不甘心。
    楚明凝視著宣珩謙寫滿不甘的面容,盈盈笑語,“不,七爺,是皇伯父選了他。他的太子之位名正言順。當年,是他先受封,我後去求的皇伯父要嫁他。”
    “我曾在太極殿親耳听到皇伯父同諸閣老贊他,有君王相。”
    楚明停頓一下,平靜注視著宣珩謙的眸光,“你與那個位置,從不曾有過差一點。”
    隨著楚明一字一句說出當年真相,宣珩謙的瞳孔逐漸張大,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態。
    這些年來的隱忍與不甘,所有的委曲求全,只因他深信父皇寵他是真,有意栽培他也是真,這些年來,他堅信被先帝派去賑災,是為他皇太子之路能讓朝臣心服口服。
    三個月的賑災期限,他用了一個半月完成,提前回朝。
    原來不是要為他攢功績,只是為了把他支出去。
    他無數次在深夜里怨忿,如果昭陽郡主選的夫婿是他,那麼那個位置也……
    呵。宣珩謙低笑一聲,笑聲淒苦。
    可笑執著這些年,所謂的差一點,不過自己奢望一場。
    “七爺,保重。”
    楚明站起身朝門外走,“該放下了。”
    終是不忍心,她駐足側身回望,留給宣珩謙一個寬慰的笑容。
    宣珩謙失魂落魄,看著窈窕身影走出大廳,他突然兩步追上去,沖漸行漸遠的人影大喊,“為什麼是他!”
    楚明身形頓了頓,“阿對七爺,從無兒女之情。”繡鞋輕抬,腳步再未停。
    來時的馬車在王府門前停著,楚明抬頭仰天,清風微煦,雲海流動。她不再虧欠任何人了。
    “郡主,咱們現下去哪兒?”
    “往回走,到了晚上正好到柳姐姐的酒肆。”
    長鞭在空中打出嘹亮空響,馬夫駕著油壁車往回走。
    快要出銅元郡的時候,馬車後邊遠遠追來一人。楚明掀開窗紗往後看,青驄從遠處馳來,馬背上,青衫玉面的公子神采奕奕。
    馬追的近了,宣珩謙朝車窗里的人抱了抱拳,“老七今日多謝昭陽破妄。”
    楚明伸出皓腕揮了揮手,清麗嗓音喊道︰“待七爺來了彩衣鎮,昭陽好酒招待。”
    窗紗放下,馬車迎著霞光漸行漸遠。
    *
    洛京,大明河宮。
    夜幕沉沉壓下,雪還在細細下著。小書房里,只有宣珩允一人。
    他端坐在那張書案後,因剛洗浴過,半干的長發披在身後,發尖垂落的水珠在珠白色緞棉上氤氳開來。
    玉獅子壓著兩條前腿蹲在書案一角,湛藍的眼楮一動不動盯著他。
    他的面前,放著一本奏折,是今日午膳後崔司淮送過來的,奏書上寫的是京兆尹近日來在城中分發煤炭的詳情。
    畫面看上去寧靜祥和,端坐那里的人仿佛一如往常。
    洛京的雪下的離奇,從臘月斷斷續續下到現在,更奇的是,唯有上京被細雪籠罩,出了洛京,京郊就是春三月該有的好天氣。
    郊外的良田農耕一點兒沒受影響,反倒因著城中消融的雪水派往郊外,澆灌了耕田,田地里的冬小麥漲勢更好。
    受大雪影響的,唯有城中百姓家中炭火已經不夠用了,是以,宣珩允批準戶部結合京兆尹,按戶發放可供取暖的炭。
    宣珩允草草看過,落下朱批後放置左邊,又從右邊堆如山的奏折里隨意拿下一本。
    翻開掃過幾眼,他的表情突然變了,呼吸逐漸凝重,幽深的眸光盯著鄒本上的工整小楷,仿佛要把那些字刻進眼楮里。
    這是他命當朝鴻儒們撰寫的頌章,唱頌楚明的優秀品德。
    榮嘉聖賢皇後溫婉淑儀、端持有方……
    這些措辭楚明若瞧見,怕是要繃不住笑場。
    可宣珩允似乎未覺有不妥,他的指尖輕顫,一點點描過一列列字跡,格外的小心。
    自楚明走後,他害怕听到有人提起她,卻又總是主動提起她,只要听到別人談起他,他那顆無處安放、懸擺不停的心就會靜下片刻安寧。
    他一遍遍咀嚼那些字眼,就像在凝視伊人面容。
    忽然,那雙桃花眸底沉成一片,有莫大的渴望從心底升騰而起,耳邊再次響起正月十六的風聲,他不再滿足這些淺薄的慰藉。
    他猛地站起身,壓抑的情緒如決堤之洪,傾瀉而出。
    玉獅子發出一聲尖銳叫聲,弓著脊背跳上遠處屏風,它的尾巴繃直,眼眸眯成一條細線盯著宣珩允大步離開小書房。
    “喵嗚”一聲,它輕飄飄躍下,遠遠跟在宣珩允身後,一路跟回寢殿。
    見宣珩允進來,當值的宮婢匆匆見禮,宣珩允抬手讓人盡數退下。宮婢魚貫而出,靠牆的多寶格在扭動機關後緩緩移開,露出一扇窄小的門。
    有石階向下延展,消失在一片漆黑里,仿佛沒有盡頭。
    宣珩允沒有提燈,他一刻都等不及了,徑直踏上石階,跌跌撞撞消失在黑暗里。
    玉獅子遲疑許久,終于跟到密室入口處,它剛在一台石階上站定,一陣寒氣襲來,冷入骨髓,它尖叫一聲,長毛盡數炸起。
    它退回到燃著瑞腦香的鼎.爐旁,四肢繃直,豎瞳警惕望著那處黑暗入口,一動不動。
    突然,巨大的摩擦聲從那口黑洞傳出,地板輕微震動。
    地下,有沉重的物體被大力推開,落地時砸出轟然巨響。
    宣珩允推開了棺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明天晚上十點更新】
    第26章 26、26
    密室內, 冰塊層疊倚石壁而砌。寒氣凝成白色的水霧,繚繞升騰。
    長棺被放在巨大的冰塊上,宣珩允直直站在棺前, 棺蓋斜躺在地面上。
    他一動不動, 仿佛被凍僵了,只有輕微起伏的胸膛在證明他不是一尊雕塑。濃密睫羽半垂, 上邊凝出細密水珠, 而他的視線落在那張棺內, 空洞、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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