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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死的那一年 第32節

    外苑和青鸞苑隔的遠,清晨醒來,他繞過外苑雜役,避開巡府私兵去了趟青鸞苑,只是在青鸞苑門外听兩個灑掃宮婢說郡主一大早乘馬車去鎮上食餛飩,他心猜楚明是在避他,這又往回走,準備下山尋她。
    本是想下山去尋楚明,剛要行至正門,就見那邊雙門大開,數十輛掛著各家醫館青藍長幟的馬車匆匆駛入,徑直往青鸞苑方向去。
    為首那輛馬車上,半夏神色焦灼。
    這副畫面落在宣珩允的眼中,難免肆意猜測。
    宣珩允垂手立于一棵柳樹下,注視著此番情景打眼前倉促閃過,平靜不過一個清晨的心境霎時激起千層漣漪。
    阿病了。
    這個念頭一經蹦出,宣珩允的眸底瞬間沉成一片,漣漪乍濺,撞成湍急暗涌。
    他不曾意識到,他引以為傲的理睿、克制,正在悄無聲息地被蠶食、被瓦解,他正在被易受波動的情緒牽引著。。,,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看到了,關于崔司淮,宣狗勾對他是有後續安排的,就在此次南巡過程中,大概兩章後就到了
    第30章 30、30
    蒼鹿山的行宮, 奉化帝是有賜名的,一隅清歡。
    奉化帝指著被朱筆圈起一片山脈的輿圖,看向楚明的眸光慈祥和藹, “這處行宮離洛京最遠, 就叫一隅清歡可好,阿覺得上京無趣時, 就過去住幾日, 莫住太久, 記得回來。”
    行宮初建成時,彩衣鎮上人听聞山上建起一座皇家宮院,是上京城皇家某位郡主的別宮。
    彼時銅元郡的安王府尚未開建, 鎮上人高興,皆道彩衣鎮人杰地靈、風水好, 引來皇家金羽鳳棲息落腳, 就開始管那處隱于山林桃木間的行宮叫郡主府,時間久了,索性管蒼鹿山叫郡主峰。
    半柱香前,當這些久居古鎮、行醫數十載的醫官听聞病者住在郡主峰那座別宮里, 這才確信連月來的傳言當真屬實。
    尊貴的皇家金鳳, 真的來他們彩衣鎮棲腳了。
    是以, 這些在當地頗有聲望的醫者,此刻並站一排,候在氤氳著淡淡紫沉香的殿外,個個心懷虔誠。
    貴人身邊的婢女雖然焦灼, 卻也態度親和, 她喚了聲某家醫官名號, 一位老者應聲走出, 跟著眼前這位姑娘進了偏殿。
    殿中纏枝菡萏銅金鼎里騰起名貴的紫沉香,正堂垂落數重煙羅輕幔曳動,影影綽綽瞧不清後面人影。
    醫者問診數十載,有大戶人家女眷不願露面帷帽遮面也是常有,如今日這般情景卻是頭回見,不免緊張局促。
    一只覆著紗帕的手腕從輕幔後頭伸出,指尖縴細,甲染蔻丹。
    醫者頓時心中有數,這便是郡主府的貴人了。
    羅帳前放有一把太師椅,老大夫被禮數有加的宮婢攙著坐下,他向面色凝重的丹秋道一聲謝,三指搭上覆有紗帕的腕上。
    老大夫閉目屏息,閑著的那只手捋一下白須,感受指腹下脈絡的跳動,本是氣定神閑之態,單單瞧這只手,貴人尚年輕,心料不會是大病。
    熟知方過幾息,大夫指尖一顫收回手臂,心上大吃一驚,睜眼再瞧這重重紗幔,掩不住悲憫之態。
    柳舒宜的貼身婢女白桃從帳後走出,焦急詢問,“老先生,我家主子這病好治吧?”
    老大夫心思焦急,又知後邊坐著的是無上尊貴之人,更不敢妄言,這萬一診錯了,擔待不起,為保周全,他起身抱手朝著面前紗幔一躬身,“老朽鄉野大夫,平生所見病癥有限,眼下雖心中有斷,實則不敢下妄言,還請貴人請殿外其他醫士進來診過,我等商議決斷。”
    白桃和丹秋對視一眼,心里皆咯 一下,遂又請一位醫者進來。
    只見這位醫者坐下診脈後,神色一顫,和候著的那位老大夫對視一眼,依舊不敢做出結論。
    半夏本在紗幔後替楚明照顧柳舒宜,一听兩位醫者皆唯唯諾諾、言辭閃躲不敢下斷言,一著急也走出帳外,朝著殿外喊一聲,“煩請外邊的大夫都進來。”
    于是所有被請上山的大夫接二連三輪番診脈,這些人中,竟無一人敢診完立時做出結論。
    他們此刻圍聚一起,低低私語,卻無一人上前回話。
    半夏性子急,如此等了一會兒,眼看瞪圓了眼要發怒,第一位問診的老大夫從人群里走出,“敢問姑娘,貴人近日可是毫無征兆突然嘔血?”
    白桃一听點頭似搗蒜,“正是正是,主子平日里身子好得很,無病無痛,只在前日老家突然來了人,和主子多有言語不快,主子當場就噴出一口鮮血。”
    老大夫思忖幾息,又問︰“初次嘔血之後,身子可是立時就恢復如往常,查無癥狀。”
    “嗯。”白桃又一陣點頭,眼眶通紅馬上就要泣不成聲,“主子笑言是被家兄給氣得吐了淤血出來,吐出來就無事了,誰知今日剛過卯時,主子再次嘔血不止。”
    這番陳詞之後,在場所有大夫神色無不凝重,他們一番低談,後,老大夫嘆一口氣,惋惜道︰“貴人脈象忽強忽弱,雙滯對沖,老朽才疏學淺,以此推斷貴人患的是血癆。”
    “血癆?!”
    三位姑娘異口同聲,她們倒不是真的了解這病癥,僅僅是被這駭人的名字嚇到。
    “血癆發病前毫無征兆,發病後亦尋不到蹤跡,無病時和常人無異。”老大夫神思沉重,于腹中斟酌措辭,“敢問貴人,往前可還有過嘔血這回事?”
    白桃擰眉回想,突然記起她家姑娘還是邕王妃時,也曾不明原因突然嘔血。
    老大夫听完,長嘆一口氣,悵然開口,“想來數年前那次才是首次發病。”
    繼而,人群里有醫者長嘆一聲。
    “這個病癥,只要發病,往後的發病間隔會越來越短,直到最後油盡燈枯。”老大夫不忍再說,低下頭去。
    殿里一時清寂無聲,帳外的姑娘們一時被“油盡燈枯”四字怔住,遲遲反應不來。
    十多位大夫個個面露痛惜。
    “敢問大夫,這病要如何醫治?”
    紗幔後傳來清麗嗓音,如泉泠淌過。在場大夫轉眸一猜,說話的九成就是患病的貴人,听聲音,目前尚中氣十足,不敢想等到血癆後期,該是何等折磨人的慘狀。
    “此為絕癥,藥石罔醫。”老大夫緘默一息,艱難開口。
    紗幔後,楚明驟然抬眼,失手打碎手中青花盞。
    她原本扶著柳舒宜倚在一張兩人寬的黃花梨扶手椅上,正要為柳舒宜遞一杯涼茶。
    這八字猶如一把利刃,徑直斬斷柳舒宜強撐起的最後一絲精氣神。她無力扯動唇角,朝楚明擠出一個干澀、淒涼的無聲笑意。
    楚明怔怔回神,無言回一寬慰笑容,扶著人慢慢靠在自己肩上。
    楚明不信神佛、不信命,她向來自信腳下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和離、出京,這些于她非魚死網破、破釜沉舟的絕境,相反,她每一步都走得輕怡,縱使當初沒有那張遺詔,她也能用自己的法子活得愜意。
    昭陽郡主就是提籠逗鳥,都能以一敵十無愧她紈褲頭頭的諢名。
    然而眼下,听到藥石罔醫,她突然生出無力感。
    于她眼中,無論是邕王妃,亦或旁人口中的柳掌櫃,柳舒宜都活出了女子韌如絲、摧不折的旺盛力。
    若舉頭當真有神明,何故這樣堅強的生命卻不得長久。
    楚明第一次生出惘然。
    “無事。”柳舒宜靠上她肩頭,氣若游絲低喃,“只要我還活一日,就要活得漂亮。”
    接著,她雙眼一闔,倒在楚明懷中。
    半夏負責送大夫們離去,丹秋和白桃一起扶著昏過去的柳舒宜進里間,讓人平躺在剛整理出來的紅柳三屏羅漢床上。
    按照大夫們臨走前的囑托,丹秋喚來宮婢到小廚房熬一碗紅糖蓮子湯,紅糖性溫、蓮子主涼,以平柳舒宜骨血里的熱毒,雖不根治,能減輕病人發病時的痛苦難耐,也是好的。
    而柳舒宜在被白桃喂下半碗紅糖蓮子湯後,轉醒。
    半盞茶後,柳舒宜恢復如常,精神熠熠。
    當真就如大夫所言,此癥發病快,去得也快,病癥去後,病人身上尋不到半點頹萎病態。
    楚明心中疑惑多,她的新宅門前何故圍起鬧事人,人群里的邕王又何故會在,還有她的病,可要回洛京找最好的杏林聖手再瞧瞧。
    她站在床榻外,看著靠在軟榻上的柳舒宜,竟不知從何問起,玲瓏鼻尖一吸,眼眶頓時酸澀。
    柳舒宜抬眸一看,掀開綢被就欲下床,被楚明過去一把按住,“柳姐姐莫動,可還有不適?”
    “哎喲,郡主可是折煞我,和昭陽郡主結識數十年,何時見過郡主紅眼楮,今日若是因為我,讓郡主的明眸里生出珍珠子,當真是我的罪過。”
    柳舒宜笑著打趣話,听聲音中氣已固,再看臉頰紅潤,氣色恢復如常,她眨動眼楮,笑盈盈看過來,活脫脫一個生動的柳娘子,何來半分絕癥模樣。
    楚明斂眸思忖,血癆既是罕癥,診錯也情有可原,當即她就決定,待過幾日遺詔廣示天下,還是要返回上京,傳宮中醫術精湛的孫太醫給柳舒宜再診一回。
    她的視線在柳舒宜臉上打量一圈,“姐姐當真無事了?”
    柳舒宜素手拍在胸前,拍得“咚咚”響,“郡主可看仔細了,是不是那個能賺銀子、能喝酒的柳掌櫃?”
    話落,兩人皆是一笑,就連守在旁邊的丹秋和白桃都跟著舒展愁容,笑出了聲。
    幾息,楚明斂去眼尾華彩,問出心中疑惑,“堵在柳姐姐新宅那些人,可是邕王帶來的?”
    柳舒宜不願像病人臥榻,終是掀開綢被下床,她伸展手臂活動筋骨,胸前衣襟尚有一片血紅,已然干涸。
    “是那狗東西,也不全是。”她聲調輕松,已是不把那些人放在眼中,和早晨搖搖欲墜之姿全然不同。
    楚明坐回靠窗那張楠木平角條桌前,一手撐頭抬眼看過去,滑下的袖襟上朵朵暗紅血跡,她雖不喜血腥,回來至今,卻不著急換下髒衣,只真心為閨友焦灼。
    窗縫里漏進日光,照在她輕輕晃動的珍珠耳上。
    柳舒宜雙目放光看了半晌,神情夸張,嘖聲連連,“常人夸女子美貌,都說是塞貂蟬,可貂蟬當今誰人見過,往後誰家女兒能有昭陽郡主三分顏色,那都是女媧偏愛之作。”
    楚明見慣她這副不正經的模樣,這回未嗔她,反倒是一直半懸的心終于輕輕放下,想來錯診不無可能。
    “不全是邕王的人?”楚明黛眉輕挑。
    柳舒宜點頭,隨手在屋子里拉一張圈椅坐下,“還有些是我家嫂找來的。”
    一旁一直安靜候著的白桃听到這里,突然情緒激動,忿忿怨道︰“兩撥都是無恥之人!邕王府敗光積蓄,如今朝不保夕,邕王非說我家小姐走時,把他們庫房里的值錢東西都當作嫁妝一並帶走了。”
    “還有小姐家兄打理嶺南的綢緞鋪,年前私挪庫房的采貨錢往外放交子鋪,鬼迷心竅想錢生錢,今年一開春,那家交子鋪的掌櫃卷錢跑了,眼看到了向蠶農下定金的時候,貨款被霍霍的干淨,小姐家嫂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姐身上,要小姐賣掉這邊的鋪子補窟窿。”
    “呸!當真厚顏無恥。”丹秋听罷氣得跺腳。
    楚明沉思片刻,問︰“姐姐作何打算?可要我助你?”
    柳舒宜亦是驕傲的人,她的私事,楚明總要先問一聲。
    “盡是無用小人,我搞得定。”果然,柳舒宜的回應如楚明預料。
    柳舒宜從圈椅里站起,理了理衣襟,“今兒就不叨擾郡主了,我回去把那群人收拾了再來請你吃酒。”
    楚明跟著起身,她知柳舒宜的性子,不多挽留,笑吟吟開口,“柳姐姐可得手下留情才好,那些個欺軟怕硬的人,實際上都慫著呢。”
    柳舒宜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沉痛道︰“成!看在郡主的面子上,留他們狗命。”
    雖然二人的對話都輕松,但楚明仍是話鋒一轉︰“我讓何飛挑幾個身手好的,這幾日暫時跟著姐姐做暗衛,姐姐莫拒絕,他們都饞歲香酒肆一口酒呢。”
    柳舒宜未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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