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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盈摁電梯下樓回房間,行李差不多都收拾好了,突然她有一種很安寧的感覺。微醺狀態最是愜意,保留了七八分的理智,還有二三分魂游太空,腳下也好似踩著柔軟的白雲,她心情特別的好。
還沒走到門口,看到了倚靠著牆的蔣墨成。
廊道的光線也不算明亮,影影綽綽,沒有等她走幾步將他看清楚,他已經走上前來,一看她的模樣就知道她喝了酒,“你定的明天幾點的鬧鐘?”
柏盈的行李不算多,只是後來添置了不少東西,這幾天小嵐都有陸陸續續幫她帶過去,明天她只要拎著行李箱走人就好。
“八點。”
蔣墨成抬手一看腕表,“行,那你今天早點休息。”
柏盈喝了酒反應並不會比清醒時要慢,在她從包里拿房卡時,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太安靜了,太老實了。
所以,她轉過頭來,眼里流露出一點點不舍來,垂下眼睫,“最後一個晚上了,想想還是有點舍不得的,這還是我頭一回租房子呢,”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真擔心會遇到鄰里紛爭,在這里,你住在我斜對面,踫上什麼事了還能喊你這個熟人幫幫忙,我心里還挺安心的。”
蔣墨成眼里便帶了些笑意,“這也值得擔心?”
“一天天的,想這麼多你累不累?”他哄她,“別擔心,一切有我,我就住在——”
柏盈抬起眼眸,面帶微笑看著他。
蔣墨成猛地頓住。
短暫的幾秒沉默後,他雲淡風輕地說︰“我就住在這錦城,想我了又不是見不到。”
第81章 081
蔣墨成還真干得出這種事來, 柏盈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主要還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他在被她甩了以後還能追到酒店住在她對面,那麼現在他只怕是早就在她隔壁安家了。
對此她倒是無所謂, 他有錢住天上去都行。
可他現在非要死鴨子嘴硬,還擺出一副“拜托你別這麼黏人”的模樣,她就不得不治一治他了。
“你之後還住在這酒店嗎?”她問。
蔣墨成已經默默在心里懊惱。他到了她面前,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勾著走, 常常前面就是她埋下的陷阱,他還沒有察覺。事實上,搬到她隔壁去住這個心思是在盧昌文的事發生以後才有的,他始終還是不太放心,誰知道沈晉過去究竟招惹過多少人,再來一個,即便柏盈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他恨不能讓各個報紙雜志上去刊登沈晉情感破滅這個大新聞。
“……不住了。”蔣墨成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語氣明顯沒有剛才那樣淡然愉悅。
“那你住哪里呢?”
“你想我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柏盈︰“……”
蔣墨成伸手幫她推開門,低頭看她一眼, 鼻間縈繞著淡淡的酒香,“不會有鄰里紛爭的, 你的鄰居都很好。早點休息。”
見她盯著自己, 他問︰“怎麼?”
“我的鄰居怎麼個好法?”
柏盈突然覺得,這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盧昌文倒不至于給她帶來什麼心理陰影, 一個廢物東西罷了,只是——她有想過要聘請保鏢, 結果打听一下, 哪怕只是身手平平,開的價格也不算便宜。
小嵐很快就會拿到駕照, 之後也會每天來接她上下班,在公司有廖俊宏,有了雲西墓園的例子在前,她以後即便一個人也只會往人多的地方鑽,所以算來算去,還是晚上到白天這個時間段需要保鏢。
可問題又來了,這年頭女保鏢少之又少,早早地就被人搶了去,她從現在開始排隊等候,可能都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她也不能讓一個男保鏢住在她的房子里吧?
她更不可能為這個男保鏢特意租一套房子吧?
說來說去,還是眼前這個人更合適了,他不過是做回保鏢的老本行罷了,自己租房子,還不要薪水,上哪找這樣貼心的保鏢呢?
蔣墨成听出了她話語里的動搖,笑了聲,不遺余力地推銷自己︰“怎麼個好法?樂于助人,比如搬重物時,敲一敲他的房門,他就能幫你,見義勇為,比如你要是踫上什麼小偷,只要你叫一聲,他就能到。”
柏盈撲哧笑了起來︰“听起來是很不錯。”
…
第二天,搬到錦棠苑時,柏盈看到從隔壁出來的蔣墨成很淡定,反而是小嵐目瞪口呆,她是最不愛多管閑事的人,回了房間後,都忍不住拉過柏盈嘀咕︰“……他怎麼又……”
柏盈努力憋住笑意。
小嵐還是平日觀察不仔細,竟然都沒發現一件事。
蔣墨成,字牛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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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店搬出來後,她便開始積極地跑業務了,朋友多了路好走,她人緣還不錯,連小學同學都聯系上了,每隔幾天都組織一次同學聚會,在聚會上派發名片,勢必要這些人只要看到跟照片有關的事物都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她。
雖然有些錢還是得專業人士來賺,但廣告公司給她的報價讓她沒辦法愉快接受。
在盛夏來臨之時,她冥思苦想了好幾天,終于想到了節省開支的好辦法!立刻向工廠下單,訂制短袖以及太陽傘,當然這些東西上都會打上他們柏億的logo、地址以及聯系方式。
這些並不需要太大的成本,只要衣服有人穿、傘有人撐,那就是行走的廣告。
當初她租月明公園對面的商鋪自然也有一定的遠見,這邊人流量大,如果發傳單的話,就算路過的行人也接過,最多也就是看一眼又扔垃圾桶里,但衣服跟太陽傘就不同了,即便年輕人看不上,這在中老年人的眼里可是好東西。
柏盈覺得,錢就要花在刀刃上。
開業在即,白天她就在門口做活動,只要留下姓名跟聯系方式就可以進行一次抽獎,獎品都是實用的印有logo的小東西。果然,吸引了不少人,沒幾天,住這一片區的人都知道,公園對面啊,開了家叫柏億的照相館,听說還給明星拍過照呢!
哪個明星?那就不記得了……
柏盈的日子過得特別充實,她很難停下來,畢竟每個星期都要對一次賬單,看著上面支出的數字她都想上氧氣罩。好在,這一切都是有回報的,陸陸續續地,有不少人都來公司咨詢價格,她早就讓廖俊宏將之前的作品都收集起來,做成了一本又一本的相冊,風格不一,群體不一。
價格自然是要比那些照相館要貴的,事實證明,柏盈之前將重心放在婚紗照上的決策是對的。
這年頭,在婚紗照上舍得花錢的年輕人大把。
幾乎每天都有訂單,童月跟新來的化妝師都在感慨︰“今年結婚的人好多啊!”
“離婚的人也不少。”柏盈手里拿著報紙從辦公室出來。
童月噓了一聲︰“當心有人進來咨詢听了這話。”
柏盈不置可否,撐開太陽傘要出去,童月叫住她,問道︰“去哪啊?”
“吸夠了甲醛,我想出去吸吸新鮮空氣。”
童月和化妝師面面相覷︰“……”
她們難道沒吸夠嗎?
現在已經接近下午五點,但外面依然很熱。這里熱鬧,也堵車,小嵐在努力之下已經拿到了駕照,她非常細心謹慎,比那些所謂駕齡多年的司機守規矩多了,本來柏盈是想給小嵐打電話讓她開車過來的,一看路上的交通狀況,頓時打消了念頭。
路邊的停車位不多,早就被人搶佔了,小嵐只好將車停在公園停車場。
大榕樹下,有穿著白t的年輕男生正在用手掌扇風,柏盈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走近一看,還真是他,主動跟他嗨了一聲。
周源熱得臉都紅通通的。
一抬頭,見是她,愣怔之後也是驚喜不已。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她了,認識她的時候春末夏初,現在都已經快接近夏天尾聲。這段日子以來,他最懊悔的是沒有問她的名字,以致于他學著人家寫日記時,都不知道要怎樣稱呼她。
“你怎麼在這?”
他太年輕了,簡單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在想什麼。柏盈之前不再去游泳池,一方面是天氣熱了池子里的人多了起來,另一方面則是他,對她來說,只是隨口說了幾句話,他卻很放在心上。
雖然她也不至于為此苦惱,但還是不太願意他牽扯到本就混亂的情況中來。
現在再見到他,他比她還驚訝。
她也就放下心了。隨之而來也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好笑。
她以前不會這樣的……說到底還是被蔣墨成影響了。總覺得誰對她有意思那都得是“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跟她在一起”起步。
周源解釋︰“之前咖啡店進了一批豆子,老板不太喜歡,我就便宜買了下來,這幾天在這里賣賣咖啡。你要嘗嘗嗎?”
柏盈震驚︰“那你現在除了酒店的工作,還要在咖啡店打工,還要出來賣咖啡?”
她佩服不已,“年輕人精力這麼旺盛嗎?”
兩份工作已經很累了,大熱天的還在休息時來賣咖啡!
明明她看起來跟他也差不了幾歲,但讓她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她絕對不會像他一般神采奕奕。
周源微微窘迫,“反正回去以後也沒事干,不如出來走走,積累點經驗也不錯。”
不如想辦法多賺一點錢,很奇怪,他以前對錢沒什麼概念,他不挑吃,更不挑穿,錢只要能夠他吃飯就行。但某一天開始,他開始覺得這樣不行。
究竟哪里不行呢?
他悄悄看她一眼。不至于連跟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要不要嘗嘗?”他再次發出邀請,又怕她會誤會,“我師父說了這咖啡豆還不錯,而且我這幾天生意還不錯,有不少人來買。”
柏盈點了下頭,看見他在紙板上用黑色馬克筆寫上“一元咖啡”被逗笑了︰“生意好,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價格很便宜呢?”
周源從一邊拿了一次性紙杯,“常溫的,還是冰的?”
“冰的吧。”
他很快倒了杯咖啡給她,“這個價格也還好,還是能賺到錢的。”
柏盈接過,抿了一口,即便昧著良心,也不能夸這杯咖啡醇厚,但在這麼熱的天氣喝上一口冰的,即便咖啡味有一點點淡,也很舒服了,“謝謝。”
她心情不錯,笑眯眯地看向他,“你這個名字取得不錯,以後漲價了可以叫兩元咖啡,三元咖啡。”
周源悶笑︰“以後?”
哪有什麼以後,他把這些豆子賣完了也就不打算再賣了。
但現在這樣跟她聊天真的很輕松,他也順著這個話題思考,“漲價的話就不叫這個了,免得客人記不住,還是叫一源咖啡,不過不是一元錢的元,是水源的源。”
還沒等柏盈問他是什麼意思。
他紅著臉自我介紹︰“我叫周源,周吳鄭王的周,水源的源。”
柏盈臉上還帶著笑意,低頭想繼續喝一口。
突然,腦子里閃過什麼,她頓住,抬眼,目光怔怔地看向這個總是容易臉紅又結巴的年輕男生。
他是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