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沒有呢?”蕭何道。
“沒有。”劉季冷笑一聲,滿不在乎道︰“那就各回各家,大不了收拾東西回沛縣就是。”
“我們本就沒想過跟秦廷共生死,到時候生死有命,不過就六國余孽現在的情況,多半難成氣候,就算關東真出了什麼狀況,大不了將這些倉庫重新推平。”
“這對朝廷也不算什麼難事。”
“我現在好奇的反而是殿下究竟想做什麼。”
“這麼大費周章,所圖一定很大。”
“但圖的是什麼呢?”
劉季眉頭一皺,有些想不清楚。
蕭何苦笑著搖頭。
他同樣也想不明白。
這時。
之前給劉季開門的婦人再度進來了。
她手中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擺放著一條鱸魚,還有一個酒壺。
見狀,劉季眼楮一亮。
他拍了拍自己肚皮,笑著道︰“等這頓飯,我可是等了不少時間,今早更是空著肚子趕過來的,今天可要好好的吃上一頓。”
“哈哈。”蕭何大笑一聲。
三人沒有再談政事,邊飲酒邊說話,漫無邊際的說開去了。
劉季本就帶著一些流痞氣質,獨特的痞氣語言又多見諧趣,室內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就在三人吃飽喝足之時,門外再度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是傳信的小吏。
這名小吏將朝廷分發下的令書,交到了蕭何手中,便直接離開了。
蕭何站在門口,將這份令書打開,看了幾眼,眼中露出一抹異色,隨後面色復雜的回到了室內,見蕭何如此模樣,劉季好奇道︰“那小吏又傳了什麼消息?”
“朝廷進一步放松了對關東的控制。”蕭何神色微異道︰“將在關東征發士卒。”
“這次征發的士卒跟過去強行服役的不同,而是要去到邊疆,跟關中士卒享受同等的對待,若是在軍中獲得爵位,同樣可享受‘士官轉職’的對待,另外,這次的征發並不強制,一切看自願。”
聞言。
劉季跟曹參都不由一愣。
朝廷征發士卒,何時有自願一說?
不都是強行征發嗎?
“這恐沒多少人會去吧?”曹參下意識道。
蕭何點頭道︰“主動前去的人不會多,一個縣能有幾人,恐都頂天了,但這或許就是朝廷想要的,為的便是推廣在軍中的那一套‘士官轉職’,若是方才劉兄說的沒錯,邊疆大規模戰爭沒有,小規模沖突不斷,這些主動前去的士卒,或許還真能得到不少機會。”
“這麼說來。”
“之前樊噲去軍中,似的確很明智。”
“等樊噲兄弟這一批受到提拔,以及這一批主動前去的‘士卒’得到提拔,關東恐會有更多‘有志之人’加入,到時殿下推行的很多政策,也就由此深入人心,並為關東民眾接受並認可了。”
“潛移默化,潤物無聲。”
曹參不由感慨道︰“殿下似真的在放寬對關東的諸多限制,也一直在有力推進‘平等對待’、‘一視同仁’,士官轉制已推行一年有余,已有不少士卒去到了地方,只是在關東的傳播力很小,若是等到樊噲這一批,及這次主動前去的這一批下去,這條政策恐就真會家喻戶曉。”
“更會讓不少底層民眾趨之若鶩。”
“千金買骨,取信于人。”
“而殿下的做法明顯更為高明,讓實打實的受益者,替朝廷去宣揚這些政策,當然效果也會更加斐然,也會更得民心,長此以往,關東人心集附,大秦或許真就江山鞏固了。”
蕭何頷首。
他心念一動道︰“或許這才是殿下的真正目的,通過放緩跟匈奴的關系,借匈奴之手,來加快促進各項政策的推進,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朝廷目前明顯是耗得起的,朝廷的實力也在匈奴之上,這點風險對朝廷而言,也算不得什麼。”
“只是關東真就像劉兄說的一樣?”
“就為騰些錢糧?”
“或者逼六國貴族士人犯錯?然後朝廷順藤摸瓜,再度清理一下地方官吏?”
“真就這麼簡單?”
“而且朝廷對北疆似也太過倚重了。”
劉季輕笑一聲,不在意道︰“想那麼多干嘛?現在焦慮的不是我們,而是那些貴族跟士人,他們現在比我們更想弄清楚朝廷的意圖,而今只怕是急的焦頭爛額,各方打听。”
“哈哈。”
劉季看得很淡定。
他們眼下是朝廷官員。
看不懂就看不懂,他們只需做好自己分內事就行。
到時就算出了什麼事,也怪罪不到他們頭上,反倒是六國余孽,卻必須要想方設法弄清楚,扶甦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不然睡覺恐都睡不安穩。
聞言。
蕭何恍然大笑。
“劉兄,說的極是。”
“現在急的當是六國余孽跟百家士人。”
“而且馬上入冬了,留給他們打听消息,或做出針對的時間,已沒有多少了,若是不能想清楚,最終殿下順利推進下,六國余孽恐會越發焦急。”
“到時忙中出錯,也未嘗不會發生。”
劉季笑著點頭。
他對這些根本就不急。
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就那樣。
他就一地方官吏,那顧得上這些朝廷大政。
能把地方治理好就不錯了。
有了劉季的提醒,蕭何跟曹參也放松下來。
……
十月下旬。
一份征兵告示張貼在了關東各大城門旁。
只不過路過的民眾,見到是征兵告示,僅僅看了個開頭,就逃也似的離開了,生怕走的慢一點,被一旁的官吏盯上,最終被強行征發服役去了。
東海郡,淮陰縣。
城門口的告示已張貼了數日。
依舊無人問津。
官府也並未就此在意。
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張貼出來。
而見到官府似並沒有強行征發服役,四周的農人也都暗松口氣,但不少人依舊時刻警惕著,唯恐那一日官府突然到訪,直接將自家良人召去了。
此刻。
城門外。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望著城頭張貼的告示,眼中不禁泛出了亮光。
“北疆征兵。”
“享關中士卒同等待遇。”
“若有獲軍功,三至五年內,可轉職地方為吏。”
“若有戰功優異者,可入軍官學院,接受大軍將領甦角、王離等指導。”
“……”
青年將告示上的內容一點點的讀出來。
眼神卻越發明亮。
僅僅一份征兵告示,對青年的吸引力並不大,但若是結合他最近打听出來的另一件事,這份征兵告示對他而言,無疑就是一條康莊通衢。
青年立柱。
他就這麼站在告示下。
心中卻想起了自己才打听到的一件事。
秦廷意欲跟匈奴緩和。
至于什麼暫緩長城修建這些,他從來就沒往心里去過,他在意的也只有‘緩和’這一條消息,而今又多了一個,便是軍官學院。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征兵,對青年而言,卻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仿佛北上入伍對他是一片光明。
就在青年憧憬著自己扶搖直上時,肚子卻咕咕咕的響了起來,青年無奈的摸了摸肚子,用力的緊了緊手中長劍,準備先去城下釣魚,以解決今日的溫飽。
順便給漂母道個別。
當青年背著劍,如過往去到城下時,有一群大娘正在河邊漂洗衣物。
見到其中一位老婦人,青年大步的走了過去,對那位大娘道︰“大娘,這段時間,多謝您老人家仗義相助,今日韓信已明白自己去路,等日後我韓信出人頭地,定以十倍百倍報答。”
老婦人看韓信這幅神色,生氣道︰“大丈夫不能自己養活自己,我是可憐你才給你飯吃,根本沒有指望你來報答。”
“你前面說你明白自己的出路?”
“你準備去哪營生?”
“入伍!”韓信堅定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