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體內就像是有很多團蘑菇在生長,在切割他的身體,在汲取他體內的力量。
光頭小僧呆呆的看著這一切。
這一切的變化和力量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他由心的感到恐懼,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驅動力,似乎潛意識里有種聲音在呼喚他,讓他一定要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
“我能做些什麼?”
他渾身都顫抖起來,看著跌坐在自己前方的酒徒,看著酒徒已經變成靛藍色的肌膚,他握緊了拳頭。
他沒有別的法門。
他只會出拳。
如果只會出拳,那就只能出拳。
他的潛意識里涌起的強烈驅動力幾乎直接控制了他的軀體。
他出拳。
轟的一聲,他一拳轟在了酒徒的背上。
從漁村里走出的酒鬼駭然的張開了嘴,他不知道光頭小僧這個時候是要做什麼。
噗!
酒徒口中噴出了一口鮮血。
他的身前也出現了無數晶瑩的血珠,血珠之中,全部都是靛藍色的粉塵。
這股力量讓他的整個身體里面都響起了碎裂的聲音,但他在噴出一口鮮血之後,他卻是苦澀的笑了起來,然後轉頭看向光頭小僧,“你做的對,不過這樣無法根除我體內的這種東西。”
轟!
天空之中再次巨響。
那龐然大物再次往下沉降了數百丈,只是數百丈,它顯露的依舊是一個巨大如鍋底的底部,但是磅礡的能量波動,卻是將所有的雲氣逼開,強大的壓力甚至讓空氣都變得結成實質一般,空中出現了無數晶瑩的光線。
第一千五十七章 狼煙起
它明明很高,但是太過龐大,只是底部就像是一輪滿月壓在高空,所以在這一剎那整個中部十三洲和中神洲的所有修士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只有在夜晚才看到的皎月被硬生生的拽入了這方天地的邊緣。
不只是在中神洲和中部十三洲,隨著這龐然大物的發光,就連東方邊緣四洲的修士們都看到了它的輪廓。
只是因為位置偏移的關系,從東方邊緣四洲看來,此時出現在極高的高空之中的,是一輪彎月。
當空氣里無數晶瑩的光線就像是琉璃絲一樣墜落下來時,剛剛才能夠喘息的酒徒不斷的劇烈咳嗽起來。
他感到體內那些殘存的碎片就像是活物一樣被這些晶瑩光線之中的元氣滋養。
“我大概是活不了了。”
他劇烈的咳嗽著,不斷咳出凝固的血塊和碎片,他看著從漁村之中走出的酒鬼,艱難的說道︰“之前我只是強烈懷疑,但當這種東西出現時,我開始十分確定,我和你都是同一個模板制造出來的,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可能是你的備份,或許也能夠算是你的兄弟,所以怪不得連我們的名字都很類似,你叫蘭陵生,我叫溫良生。”
漁村里走出來的酒鬼蘭陵生看著他此時的模樣,突然明白他說的是事實,他莫名的陷入了巨大的悲傷之中,這種情緒就真的像是看到自己的親兄弟垂死,自己卻無能為力。
但這種強烈的情緒卻就像是一股猛烈的電流沖擊過他的每一絲血肉,他不懂得戰斗,但他此時直覺自己或許能夠做些什麼。
他拿著自己的酒壺,開始拼命的朝著溫良生的口中灌酒。
溫良生原本就呼吸極為艱難,此時的酒液更是有種滾燙的感覺,就像是滾燙的熱水在貫入他的肺腑之中。
他更是難受的咳嗽起來。
但隨著每一次劇烈的咳嗽,他體內那種瘋狂活動的碎片卻被包裹起來,就像是血肉之中結出厚厚的血痂,硬生生的阻礙住這些碎片的活動。
他漸漸停止了咳嗽,看著天空之中那如巨大銀月般的龐然大物底部,苦笑道︰“現在我好像暫時死不了了,但是我可以肯定,如果對付不了這個東西,我們這些人都會死。”
光頭小僧深吸了一口氣,他的雙拳不斷微微的顫抖起來。
和溫良生和蘭陵生不同,他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心中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越來越清楚自己肯定見過此物,而且見過此物的全貌,他甚至肯定,這東西恐怕是導致自己找不到存在于這世間的任何線索的根源。
他寒聲道︰“我們這些人指的是什麼樣的人?”
就在此時,一顆白色的石頭從懸石洲的方位飛了出來。
這顆白色的石頭直徑足有數十里,但奇異的是,它扁平渾圓,就像是一顆棋子。
當的一聲巨響,這顆石頭狠狠砸在龐然大物的底部,將它散發晶瑩光線的底部打得光線黯淡。
但在下一剎那,龐然大物底部的晶瑩光線越發明亮,這顆白色的石頭瞬間崩碎。
“就是像我們這些更早時候覺醒的人,就像這個丟出白石頭的人一樣。”溫良生輕聲的咳嗽著,道︰“敢于在這種時候反抗的人。”
光頭小僧深深皺起了眉頭,他莫名的明白溫良生的意思。
“你是不是看見這個東西時,就已經有強烈的直覺,就覺得這個東西是敵人,一定要阻止它降臨?”他看向溫良生,道︰“因為其實沒有人告訴你,這是什麼東西,也沒有人告訴你,這和你有什麼關系,但你似乎就十分肯定,它就像是毀滅一切的魔鬼。”
“不知道。”溫良生又用力的吞了一口酒水,艱難的說道︰“如果一定要用言語形容,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產生的恐懼、痛苦和厭惡。它就像是我們的母體,但又偏偏給我的感覺不是溫暖,而是敵意和毀滅,它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要將我們找出來,然後殺死。你難道沒有這種感覺麼?”
光頭小僧沉默不語。
他無法回答。
很明顯,他對此時這龐然大物也有著強烈的敵意,這是一種從潛意識里透出的要分生死的那種敵意。
但他听著溫良生的描述,卻又覺得似乎自己潛意識的那種感覺和他並不相同。
溫良生有清晰的形容,形容這件龐然大物對于他們而言似乎是母體,但他沒有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溫良生等人原本就和這件東西有著特殊的聯系,只是因為某種意外,造成了他們脫線,造成了他們不被這件東西控制和發現,但他似乎原本就和這件東西沒有特殊的聯系。
那他難道不是早就覺醒的npc?
那他又是什麼?
在他陷入沉默時,在懸石洲,一座修士集鎮的某個小院中,一名中年文士模樣的修士抬首望天。
他的身前有一個棋盤,棋盤上是黑白兩色的棋子。
方才那顆白石,真的是他投出的一顆白色的棋子。
光頭小僧和溫良生並非是同樣的感覺,但這名中年文士卻是一模一樣的感覺。
他出手比溫良生慢,因為他猶豫了很久。
他很想躲藏和活著,但當有人終于出手之後,他選擇了跟隨。
很多年前開始,他就發現自己很特別。
直到這次全球直播之後,他確定自己便是王離和呂神靚口中所說的那種npc,他的腦海之中,便驟然多出一些似乎原本不知曉的見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覺醒的,似乎是很多年前他被人重創,幾乎死去,等到昏迷了很多天之後,他活了過來,然後開始發現自己和尋常人的不同。
他也不知道此時降臨的龐然大物是什麼,但他的確很肯定,這件東西是毀滅之物。
它在降臨之時,似乎就在挑釁他們這樣的人。
我來了,你們敢出手麼?
你們不敢出手,我就降臨此間,將你們全部找出來。
你們出手,我就先發現你們,將你們殺死。
似乎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等別人出手對付這件東西。
只是所有像他們這樣的人都躲藏起來的話,誰又能對付得了這件東西?
這名中年文士不想死。
但在看到酒徒出手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抬頭看著那件龐然大物,此時別人在晶瑩的光線里看不到別的什麼,但是他看到有靛藍色的微塵沿著那些光線,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落來。
他苦笑起來。
他突然很清晰的知道被那些靛藍色的微塵佔據身體之後的結果。
他苦笑著,捏碎了一顆黑色的棋子。
轟的一聲。
他和他所在的這座小院在劇烈的爆炸之中化為塵埃。
一道滾燙的黑色煙柱沖上天空,就像是烽火台上點起的狼煙。
第一千五十八章 有人赴死
“有人在赴死。”
尸鯤之上,教書匠突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在顫抖,整個身體也在顫抖。
“因為這件東西?”
呂神靚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她讓王離控制著尸鯤盡可能的往高處升去,但即便如此,在東方邊緣四洲,此時還根本無法看清那件龐然大物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只是覺得它異常明亮。
“我不知道。”
教書匠莫名的悲痛起來,他搖頭說了這一句,但似乎覺得說的不夠貼切,道︰“可能是因為赴死的就是像我這樣的人,所以感同身受。”
“什麼意思?”異雷山的修士們當然無法感同身受,但他們心中也都充滿了極為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要赴死,是感覺不赴死也會被發現,被殺死?”沈空 的聲音響起。
“是。”教書匠異常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字。
“這件東西,難道可以改造和控制你麼?”王離眯著眼楮看著那發亮的龐然大物,腦海之中也涌起強烈的直覺。
“我不太清楚。”教書匠看著王離,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但這件東西給我的感覺,似乎就是帶來毀滅。”
“這麼說也講得通。”呂神靚聲音微寒道︰“這人既然當年暗中設定了隱藏模式,那這件東西,恐怕就是他用來控制npc的基站。如果沒有任何的意外,這個基站可能應該輕而易舉的改造和控制所有具有隱藏模式的npc,所有這些npc就會成為他控制整個修真界的小型基站,而且是移動能量基站。”
“但是很明顯出了意外。”王離深深皺起眉頭,道︰“在他激發隱藏模式之前,就已經有很多脫線者。”
“所以如果將這個東西看成是強大的基站,那不管三聖是用什麼方法逼得它現身,那在它能夠重新起作用之前,就必須將它擊潰,否則它的確是毀滅之物。”沈空 緩慢卻清晰的說道︰“現在最大的可能,是所有正常的激發隱藏模式的npc或許對于這人而言都算是在掌控的範圍內,他需要通過這個基站,來界定和區分所有不在他掌控範圍內的脫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