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

    “她一個小丫頭還能去哪,當然是……咳,皇宮啊!”宋銘面不改色,“你也知道的,陛下要人,我哪敢不听,人還是我一大早送過去的。”
    林星源的聲音一如慣常的听不出什麼情緒,“她和厲晟走得很近?”
    “也沒有很近……”宋銘下意識反駁,卻頓了頓,道,“走得近不是更好麼,反正早晚要嫁過去的,還是說,你改了主意要把她留下——”
    “宋銘。”
    通常林星源這樣喊他的名字只有一個意思——你的廢話太多了。
    于是宋銘自討沒趣地苦笑了一下,“你先等下,我這就去把她接回來,回來就給你接風洗塵。”
    “不用了,”林星源的回答很快,“我也有段日子沒去皇宮了,我去接她,順便見皇兄。”
    他喚厲晟皇兄,還是皇宮里生活的那五六年留下的習慣,從身份上來說,這樣叫也沒錯,先帝厲戕元一直到死,都沒有剝奪他的皇子身份,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從林星源被林歇收養的一刻起,皇位紛爭就再同他無瓜葛了。
    宋銘愣了一下,慌亂道,“別別別,你舟車勞頓需要休息,還是我來……”
    回應他的唯有滴滴的空音。
    宋銘罵了一句昶境粗口,趕忙聯絡林瑰夏,“……林星源十五分鐘後到皇宮,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謝謝宋銘哥哥,時間已經足夠了。”通訊器里林瑰夏的聲音平靜溫和,卻怎麼听都帶著點兒疏離的冷淡,背景音卻嘈雜得甚至顯得吵鬧。
    “需不需要我幫忙捎你一程……喂?喂喂!”
    耳旁是滴滴的空音,宋銘抽搐著嘴角,林家的兩兄妹,果真如出一轍的可惡!
    街邊一個涂成小丑的表演者,正踩著高高的輪子賣力地噴火表演,可惜街上實在沒什麼人,駐足觀看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林瑰夏邊收起通訊裝置邊從一旁走過,冷不防小丑邁著兩條長腿攔在她身前,費力地彎下身,塞給她一只氣球。
    “你有雙很漂亮的眼楮。”聲音出乎意料,听上去是個很年輕的男人,話語里帶著一點異國才有的腔調,“願遠風能吹走你的憂愁繁鬧”。
    “謝謝。”林瑰夏接過氣球,有禮貌地道謝。
    她轉過拐角,還是沒能甩掉跟了許久的尾巴,那道眼神惡毒又貪婪,令人沒法徹底無視,她仍是混不在意,甚至眼里還透出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看吧,這可不是我主動招惹來的。”
    屬于晷的回應,是耳旁一道悠長嘆息,像極了家長面對惹是生非的孩子。
    爆炸頭鬼鬼祟祟地跟過兩條街。
    說來奇怪,少女的腳步不怎麼急促,身姿甚至可以稱為悠閑,可與之相對應的,她的速度卻並不慢,到了後來,爆炸頭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身影了,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隱藏著身形,見對方一直不回頭,干脆大剌剌跟著,也懶得躲了。
    但他還是跟丟了人。
    孤零零站在河岸,看著明黃色的氣球嘲笑般地自河面蹦跳著飄遠,爆炸頭青年恨恨地拍了一下頭,這條人工開鑿的水渠是從護城河引來的,直通向皇宮前的明簌廣場,對方沒有從一旁的橋上走過去,難不成還能在這一條河岸上消失了不成?
    一向半途而廢的家伙,這一回終于肯動用一回腦筋,沿著河岸慢騰騰找了一會兒,還真給他找著了,橋底極不明顯的陰影處,居然有個一人高的暗渠,這麼看過去黑咕隆咚,只除了入口的石壁處有一點新鮮的泥土。
    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會喪失思考能力的,像是為何好端端的一個人要鑽進這麼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渠,再譬如這處暗渠設在光滑的河道石壁,四下都沒著力點,一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少女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踏進其中。
    爆炸頭手腳並用沿著石壁往下滑,卷了一身是泥,一只褲腿也浸濕了,好在他運氣不錯,最後關頭跳進了洞口。
    暗渠的口子狹窄,里面倒是越走越寬敞,不知不覺間,身旁已經摸不到岩壁,遠處近處,傳來的響——也許是老鼠罷。
    眼前仍是一片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要是有燈就好了,男人胡思亂想著,孰料念頭才起,眼前真的亮起了一點光。
    螢火般的幽藍,似一場夢境才有的幻覺,當它們星星點點飄落時,也就意味著塵世幻夢走到了盡頭。
    自身後傳來一聲淒厲走音不似人類發出的嘶吼,隨即響起是黏膜摩擦的吞嚼。
    林瑰夏連頭也沒回,甚至腳步也沒停頓,她的聲音甚至是輕快愜意的,“曄,謝啦。”
    回應她的,是一道含著濃重血腥氣的微風,自頭頂極輕極柔地打著旋吹過,有如安撫。
    從巨大的地宮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作響,這不見天日的存在已成了另一個詭譎離奇的世界,身處其間,林瑰夏卻眉頭舒展,如同置身在最讓人安心的母體。
    心地單純的異質生物,與隨時有可能殺害自己的同類,哪個更危險?
    讓林瑰夏來回答這問題,她一定難以回答。
    耳旁不知何時已經听不見晷的聲音,想來是皇宮里的屏蔽裝置生了效。
    黑暗里的奔走總讓人難分辨時間的流逝,林瑰夏的步子越走越慢,終于站定在原地。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自頭頂上方漏下一道暖黃的光,把地面照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區域。
    林瑰夏極其隨意地站在那道光之間,仰起臉來,“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就在頭頂光源處,露出屬于男人的小半張臉,細長的眉眼浸染著春水消融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挑,增添了一點畫中人才有的韻味。
    只是眼下,這張臉上的笑容些許無奈。
    “不拿我當幌子,阿源豈不是又要責罰你亂跑?”听起來仿佛責備,但厲晟的語氣隱隱帶著那麼一股幸災樂禍,“還愣著干嘛,先上來吧。”
    地宮里的少女有著銀白的熠熠奪目的發色,以及銀中透著微藍的眼眸,周圍光線愈黑,愈顯得其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好像自不見光處悄然開出的一朵花瓣縴長,柔弱無辜的小白花。
    無辜麼?
    厲晟想到什麼輕輕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把她拉上地面。
    這是一間布置考究的書房,說是書房,卻寬敞有如小型圖書館,遠處幾株瘋長的珍奇植物,最長的一株沿著攀爬覆在圓頂的半透明天窗,將明亮耀眼的陽光悉數擋在外面,主人似乎是對此樂見其成的,因為他非但沒有清理那些植物,反而在空隙處布置了許多燈,把這里的白天也裝點成夜晚。
    林瑰夏曾在某本閑書上看到過這樣一種說法,偏好布置暖黃光的人本質孤獨且缺乏安全感,這同厲晟的形象沒有半點吻合,她再沒見過比厲晟更從容平和的人了。倒是看起來冷冰冰的林星源,對包括書房在內的一切林歇遺物都抱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在她看來著實難以理解。
    視線拉回近處,目之所及的,唯有紅黑兩色。
    漆黑的落地書架,暗紅的落地花瓶,黑的書桌,朱紅的筆。至于方才踏出來的地方,則是一塊平整巨大的黑底紅花地毯。
    林瑰夏自來熟地把地毯邊沿踏平,轉過身來笑吟吟道,“整個中都,有能力幫我騙過哥哥的,除了陛下還能有誰。”
    討好的話語被她這麼一說,顯出幾分撒嬌才有的親昵。
    厲晟很吃這一套,聞言上下掃了她一眼,變魔術似的抽出一迭衣服丟給她,指了指一旁的臥房,“去換了。”
    林瑰夏穿的是件寬松中性的休閑衛衣,在方才的奔波里早就沾了泥土,還帶著地底獨有的陰冷潮濕的水汽,就連額發都被這股水汽打得微濕,她眼兒低垂,看著手上接來的衣裙,瑩瑩光澤的柔白衣料,入手細膩柔滑。
    還想說些什麼,卻听門外響起腳步聲,于是再顧不得其他,一溜煙往臥室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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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銘是想阿源收了悄悄的,奈何阿源不開竅
    陛下惡趣味,故意趕悄悄去自己的臥室換衣服,宣示主權順便欺負下阿源
    欺負阿源最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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