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

    這一次,江明月進來了。
    視線掃過周圍活靈活現的紙扎,江明月的心情十分激動,雖然他忌憚于謝柬的邪門,骨子里卻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冒險家。當然,這一切的興致,都基于江明月並不相信幽冥祭是真的。
    這種祭祀,就算並沒有招攬游客,多半也是道協坑蒙拐騙的噱頭,江明月天天飆車從謝柬家門口過,也從來都沒有見過鬼啊。
    謝柬是祭祀時的神替,此時自然早早到場,江明月看到他忍不住退遠了一些。說也奇怪,雖然他不怎麼相信謝柬的邪門傳說,也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神,但每次看到謝柬都會讓他心里邊發毛。
    江先生,幽冥祭馬上就要開始了,請你先退出幽冥路吧。有道協的工作人員過來趕人。
    我是掏了錢進來的,你們這里的祭祀用品全部都是我贊助的。江明月十分不滿︰怎麼?連進來看看的資格都沒有?
    這江先生,這是事先已經說好的事情,幽冥祭開始你就必須退場的。工作人員有些為難,若是旁的事情也就罷了,但幽冥祭可是真的會很危險,讓江明月出去也是為他好。
    謝柬!江明月見謝柬被眾人簇擁,眼楮一轉朝他喊了一聲,越過工作人員小跑了過去,強頂著心中的不適靠近謝柬拍了下他的肩膀,來這里玩啊?等下一起看祭祀啊!
    自從被陰氣侵體,謝柬就一直活的很獨,身邊除了一個福伯再沒別人,就連家人都遠遠離了。此時突然被江明月拍肩膀他還愣了一下,爾後有些疏離的退後一步。
    江少。福伯卻很高興,他早就想讓謝柬交個朋友了,也免得孤獨,你也是來看祭祀的?
    是啊,听說等下有神替跳舞。江明月開著玩笑︰是不是畫個大花臉,穿得和個唱戲的一樣去跳舞?
    放肆!本來無動于衷的謝柬面色薄怒,你怎敢如此玷污神明?
    謝柬對外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江明月大咧咧的性格也被他的怒意嚇了一跳,連忙道歉︰抱歉抱歉,祭祀的是哪位神明啊?
    謝柬的神色十分嚴肅,端正自己的姿態朝上天一拱手,朗聲道︰自然是兩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封印界門的玄嬰大師。
    啪嗒一聲,時弈手里吃了一半的隻果掉了。
    第10章 我听到了
    excuseme?
    玄嬰道長?那不就是
    時弈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這些人神經病吧?他封印個鬼界而已怎麼還開始歌功頌德了?如果說謝柬是神替的話他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不是神仙也沒死掉啊!
    你怎麼在這里?江明月本來還沒注意到時弈,這會兒他掉了隻果才看向他,滿臉古怪︰你和謝柬認識?
    時弈心情復雜,並沒有回答。
    謝柬倒是淡淡說道︰時弈是很厲害的大師。
    大師啊?這麼說你也是道士?江明月立刻嗤之以鼻,又是一個騙錢的,開玩笑一樣問︰那麼這位大師,你道號什麼啊?
    時弈表情古怪地看著他,說出來嚇死你。
    哦?很有名嗎?
    時弈看看江明月再看看謝柬,擺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沒有道號。他現在不敢有道號。
    江明月只感覺亂七八糟的,沒有道號有什麼好嚇人的?早知道這個時弈認識謝柬,他當時就不進去幫忙了。要說這人也奇怪,當初江明月是想賠償來著,畢竟撞了人,結果這家伙見了他和見了鬼一樣,他很嚇人嗎?
    時弈沒有提車禍的事情,江明月也就沒有再提,只是跟在謝柬的身邊,周圍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也沒人強行將他拉走,畢竟謝柬在這場祭祀中身份非同一般。
    我先去上妝。謝柬朝兩人告辭,在福伯的領路下去了臨時的化妝間。
    化妝?江明月突然抓住時弈的肩膀猛得搖了下︰你听到沒有?他要化妝!等下該不會蹦出來一個女裝大佬吧?我可沒听說謝柬有這愛好。
    放開我。時弈嫌棄地拍開他的手,作為神替自然要上妝的,形體外貌都要更接近于神明才行,可是時弈有點想不出謝柬要如何畫的更像自己,他可沒有什麼神明特定的臉譜。
    有鼓瑟齊鳴,樂器聲低沉如暮暮黃昏,一聲嗩吶響了起來,瞬間壓過所有樂器的聲音,如同在暮色降下的一道驚雷。
    隨著一陣急促的鼓點聲響起,上妝完畢的謝柬走上了偌大的祭台,四方篝火在各自的架子上燃起,與此同時,一股陰煞之氣自地底襲來。
    每次加固結界,鬼界的眾鬼便會同時反擊,一來二去,雖然結界每隔三年都在加固,卻依舊無法追趕得上鬼界的消耗,不知道什麼時候便再封不住鬼界而破裂。
    列陣!花白胡子的老頭大喝一聲,立刻有十幾個人身形快速交錯,站成一蓮花鎮魂陣法,鎮壓著由地底傳來的陰氣。
    有點意思啊。若不是周圍的人都很嚴肅,江明月都要興奮地鼓掌了,真假先不論,這些道士雜耍倒是學得不錯。
    退後。時弈伸手將江明月攔到身後,鬼氣自祭台襲來,被擋在前面的時弈完全吸收入體內。
    江明月卻還有點不高興︰干嘛啊?別擋著我,讓我看看謝柬成什麼樣子了!
    時弈也朝謝柬的方向望去,高高的祭台之上,謝柬身穿有紅色紋路的緞白色漢服,右手持劍,左手搖鈴,腰間束帶處束有一古代道士常用的花色百寶袋,隱隱有黃符露出一角。
    謝柬也的確上了妝,那個如玉的人並未模仿任何已有神明的臉譜,素白的臉上未著粉黛,只在眉心處花了一朵殷紅的蓮花。怒放的紅蓮從眉心一直伸展到兩鬢,為謝柬整個人增添了幾分妖異,與他往日的平靜淡漠完全不同。
    我去。江明月忍不住感嘆︰這畫的挺好看啊。
    時弈點頭,畫的的確好看,可惜他不長這樣啊。不過也不怪謝柬,畢竟無論謝柬如何努力,畫出來的絕對都是錯的。
    叮鈴一聲,卻並不是謝柬左手搖鈴,而是來自于他的左耳處。
    謝柬的左耳處戴有一枚梅花狀的銅鈴,發出的聲音明明該是細微的幾乎听不清,卻出奇的具有穿透力,壓過了一切樂聲,成為每個人腦海中的主旋律。
    【玄嬰大師啊,願您保佑這繁世,願您靈魂不朽,願這世間永享太平。】
    有無比清晰的低語壓過了周圍的一切聲音,時弈忍不住閉上眼楮,聆听著謝柬的祈福。
    謝柬並未說出口,一切心中所想,卻無比清晰的傳入了時弈耳中。他在眉心處所畫根本不是什麼妝容,而是一種咒文,可以通靈的咒文。但,即便有咒文相助,若想通靈,還必須使用者足夠虔誠才可,這還是古時候祭祀用的咒文,現今早該失傳了。
    重新睜開眼楮,時弈望著謝柬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柔,這家伙是查了多少的典籍資料才將這咒文復原?卻用這樣的咒文來通靈一個很可能早已魂飛魄散的人,真是愚蠢啊。
    【我听到了。】時弈望著那道獨立于祭壇之上的聲音,給予了自己最虔誠的信徒回答。
    叮鈴鈴
     
    手中的鈴鐺與寶劍落在地上,謝柬整個人都僵在祭台中央,這個一向淡定從容的青年臉上少有的流露出惶惶之色,他快速扭頭努力朝周圍尋找著,眼中卻始終一片漆黑,望不到任何人,也看不到那個神。
    阿柬!福伯擔心謝柬出事,立刻要沖上去,卻被道協的人攔住。
    與此同時,因為寶劍落地,道協與鬼界始終維持的平衡在這一瞬被打破,陰煞之氣自地下急涌而出,如同洪水猛獸般朝著謝柬撲咬而去。
    阿柬,小心啊!福伯牙呲欲裂。
    道協也有人發現了這一幕,跟著大喊︰謝柬,小心!
    謝柬,快離開祭台!
    可惜,謝柬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听不到周圍的呼喊,他側過耳朵,努力想听到玄嬰大師的聲音,卻什麼都听不到了。
    突然,謝柬肩膀一沉,整個人被一只手抓住提了起來,狠狠一拋朝著福伯的方向丟了過去。
    膽敢造次!時弈並未離開,而是接替謝柬立在祭台之上,腳尖一勾將寶劍勾了起來,狠狠朝地上一劃,祭台應聲而裂,地面也出現了一道長達十米深約一米的溝壑。
    操!江明月的眼楮一下子直了。
    第11章 報應不爽
    鎮!時弈大喝一聲,劍指地面,就這樣將從地下潮涌而出的鬼氣壓了回去。
    謝柬被福伯接住之後也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連忙問︰祭祀如何?
    放心,時大師已經鎮住了。這是福伯第一次認可時弈,畢竟如果不是他,謝柬恐怕又會被陰氣侵蝕,弄不好都會沒命。
    他他他站在福伯身邊的江明月聲音都有點哆嗦︰他還算個人?
    怎麼我就不算人了?時弈鎮壓完鬼氣已經從台上躍了下來,听到江明月的話感覺不順耳得很,雖然他身上鬼氣重了點,但怎麼也該在人的範疇中吧?
    江明月卻離時弈遠了點,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靈異事件,那時弈在他眼中就是最大的靈異!
    還躲我。時弈一撇嘴,轉而喝斥謝柬︰你怎麼回事?當這是一場普通的祭祀嗎?你是真正要鎮壓鬼界的,那樣走神你作死啊!
    謝柬被罵得毫無還口之力,也的確不該還口,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的錯。
    別仗著自己有點天分就不當回事,鎮壓鬼界是很嚴肅的事情。時弈是真正經歷過厲鬼肆虐人間的,可不想再來一次地獄慘相。
    是我的錯。謝柬的聲音很淡,卻是那種他認錯之後,就很難再有人揪著不放的認真乖巧。
    時弈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他們其實並不是太熟。謝柬依舊要繼續主持之後的事情,重新踏上裂開的祭台,與其他幾位在道協德高望重的長輩一同加固結界。
    看樣子,玄學界這些年又冒出了不少好苗子啊。時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
    這位道友說話很特別啊。一個花白胡子的老者走到了時弈身邊,笑呵呵說道︰剛剛還多謝道友力挽狂瀾。
    應該的。時弈說著卻朝旁退了一步,顯然並不想與對方深談。
    觀木道長算是道協的三佬之一,與會長青斂道長、副會長素心道長共同打理協會,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哪里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這個時弈說話一副前輩看後輩的模樣,還對他表現的如此疏離,一時間讓觀木道長有點無法適應。
    觀木道長想到時弈剛剛的那兩下,重新調整情緒問道︰道友剛剛那兩下直接鎮壓了鬼界,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高徒?
    觀木道長一邊問一邊猜測著,他們道協的大師沒听說有人徒弟這麼厲害,難道是未在道協的幾位的高徒?
    時弈一撇嘴,回答的可說是不羈也可以算得上是沒禮貌,你看誰能教得出我這麼厲害的徒弟?
    觀木一噎,徹底不說話了。這個時弈,到底有沒有一點尊敬前輩的禮貌了?
    你不用猜了,我沒在你們協會掛單,也不打算加入協會。時弈朝他擺擺手,你還是離我遠點吧。最後一句卻並不是無禮,而是為了對方好。
    照時弈所看,觀木道長的身體被陰氣侵蝕的比謝柬更厲害,這樣靠近他,這老頭怕是會死的更快。
    時弈想著又朝後退了幾步,徹底遠離了觀木道長,徒留對方風中凌亂。
    接下來的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謝柬也到隔間換了衣服,卻並未洗掉妝容,顯然還希望通過這個咒文來傾听神明的聲音。
    時弈看著就十分心虛,努力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江明月卻完全看不清形勢,剛還躲著他呢,這會兒已經上躥下跳的開始求拜師了。
    哥們兒,你剛剛那一手挺厲害的啊,那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內力?
    你教教我吧,我可以付學費!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啊?
    你可閉嘴吧!時弈被吵得頭大,伸手朝江明月身上一拍,江明月立刻臥槽一聲,站在原地扭曲掙扎,卻怎麼都沒辦法追上時弈了。
    那是力士的千鈞咒嗎?謝柬的眼楮看不見,只能通過時弈施咒時些微的感應來猜測︰古有力士,能力拔千鈞,同樣也有千鈞咒,施加在人身上猶如千斤,令人無法動彈。
    時弈一挑眉,你對古時候的咒法研究的很透徹嘛。
    興趣而已。謝柬卻並不多解釋,只淡淡說道︰剛剛多謝時大師出手相救。
    喊我時弈就好。
    時弈。謝柬呢喃著這個名字,突然快走兩步攔在了時弈身前,那平靜如水的目光落在時弈的臉上,即便明知道這人什麼都看不見,卻還是會有種整個人都被他看透的感覺。
    謝柬沒穿來時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襯衣讓他整個人看著都恬靜了許多,時弈忍不住偏了偏視線,一般來說,在靈界力量越強的人就越厲害,但遍及時弈所認識的所有大能,卻都沒有與謝柬相像的類型。
    俊彥又恬淡,冷靜而從容,他狂熱的時候時弈站在台下就可以感受到他那強烈的執念,若拋開神替的身份,卻又可以以孱弱身軀給人最強大的安全感。
    這若是生在靈界大能繁盛紛雜的時期,單憑他的美貌與氣質,就該早被邪修妖女們擄去做了爐鼎,還一定是從白天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天一刻不浪費的爐鼎。
    什麼事?時弈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開視線,謝柬這樣的目光,該不會是要報答恩情以身相許吧?
    我听說,道協的觀木道長邀請你加入道協,被你拒絕了?如同謝柬認真的表情,他所說出的話也是令人失望的正經。
    啊?時弈還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臉上一紅,連忙回答︰沒有,他根本就沒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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