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白！”束從貴妃椅上蹦起來，“你來啦！”
祁白在桌邊坐下︰“束小城主這幾天在城內還舒心嗎？”
束哈哈一笑，順勢坐在祁白對面︰“舒心，你們黑耀這客舍，是我在所有城池中住得最舒服的房屋了。”
趁著兩人說話的時間，跟在祁白身後的狐宵迅速把桌面收拾干淨，場面才算是有一點談正事的樣子。
“我見著小城主帶了許多物資過來，這一趟還打算在黑耀交換貨物嗎？”
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祁白沒有提及倉神司的事情，但他既然肯跟他們做買賣，那就證明黑耀對他們的防備消除了大半。
“那是當然，”束搓了搓手掌，“我們清池城可是極為守信的城池，與我們交易你們絕對不會吃虧。”
雖然黑耀和倉神司看起來有仇，以後兩族怕是也不會善了，可這跟依附于契城的清池又有什麼關系，有物資不賺才是傻子。
祁白對束露出了一個“我都懂”的神情︰“我們吃不吃虧的不說，小城主應該賺了不少吧？”
束笑而不語。
祁白當然沒打算追根究底，黑耀是批發商，中間商能賺多少差價全憑他們各自的本事，清池佔了先機，多賺一些也是應當的。
他笑了笑說道︰“我們也很敬佩清池和小城主的守信，因此這一次，我打算跟小城主談一筆更大的買賣。”
“什麼買賣？”
“鹽，小城主要鹽嗎？”
鹽！束不禁深吸一口氣，整個獸人大陸上就沒有不需要鹽的地方！
束胖了一圈的臉頰動了動，下意識想讓駱刃到外面去守著，不過轉念一想，這里是黑耀的地盤，祁白過來之前肯定都已經安排好了，便放下心，轉而著急地問道︰“什麼樣的鹽？”
祁白道︰“自然是黑耀的精鹽。”
黑耀之城的精鹽束只在買熟食的時候見到過，雪白均勻的鹽粒子，沒有一絲怪味，即便只是用黑耀鹽烤出來的食物，都比其他城池的食物要好吃許多。
然而雜七雜八什麼都賣的交易街上，卻唯獨沒有鹽，這絕不代表黑山缺鹽，恰恰相反，他們打听過，黑耀的所有族人都能通過領工資的方式定時獲得鹽，束可以斷定，黑耀之城一定有穩定獲取大量鹽的方法。
不過束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去年秋天他就提出過要跟黑耀交換鹽，當時祁白絲毫沒有遲疑地拒絕了，現在突然提出來，他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束咽了咽口水︰“大祭司要用什麼交換鹽？”
祁白就喜歡束這麼上道的合作伙伴︰“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小城主用曬干的藥草交換就行。”
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開什麼玩笑，藥草這東西是隨隨便便能獲得的嗎？
獸人大陸上的藥草，哪些不是被神殿和各部族祭司牢牢掌握的，想要讓他們交換出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黑耀不僅有鹽，還有整個大陸上獨一份的紅糖，”祁白笑了笑，繼續加大籌碼，“只要交易超過一車草藥，我就額外送給小城主一盒紅糖。”
“不論是鹽還是紅糖，相較其他貨物都更輕便昂貴，有了它們，你們一個來回獲得得物資說不定可以翻倍。”
“更不用說黑耀的紅糖，這東西只要拿出一塊，就是一份無比貴重的禮物，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祁白的精鹽加紅糖攻勢，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金條加古董，就差把錢甩到束的臉上了。
不論在什麼時代，富人和窮人之間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奢侈品永遠有消費得起的人群，而這一小部分人恰好掌握了絕大部分資源。
藥草雖然稀缺，但只要打通這其中的關竅，沒有什麼是重金換不到的。
果然，束握了握拳頭，片刻後皺眉問道︰“你有多少鹽？”
祁白微笑︰“那要看小城主能拿來多少藥草，我們一定不會讓小城主失望。”
用鹽換藥草，這基本算得上是無本買賣，祁白打算長久做下去。
曬干的藥草只要存放得當，幾年都不會腐壞，再多祁白都不會嫌棄。
等醫院確認了各種藥草的功效，他們還可以再針對性地買一些種子，在田里嘗試著種上一些，雖然許多藥草都需要特殊的生長環境，黑耀的田地不一定能全部種活，但只要有小部分能嘗試成功，他們的保障就又多了一份。
“藥草的事情，我可以想辦法，但每車藥草我要多一倍紅糖，除此之外，我還要多交換三輛板車，這次我要骨輪板車。”
將板車拉回清池，束和清池城主都找人嘗試學著制作板車，然而軸承車輪這種部件，對于獸人們來說簡直精湛得不似真的，不拆開來根本看不懂，而要讓他們拆吧，束還舍不得，怕他們給自己拆壞了。
至于鳥骨制成的骨輪，束更是有一肚子話。
黑耀的板車木輪，雖然給了備用車輪，也可以在城池中購買新的，可這邊的車行狡猾得很，一早就說好了，沒有舊車輪他們不給換新車輪，從根本上杜絕了他們囤積配件的可能。
而飛鳥制成的骨輪比石頭都堅硬，跑再遠的路也不用擔心會壞，束早就看中祁白他們的骨輪板車了，這次便趁機提了出來。
“可以。”祁白直接點頭，“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祁白控制板車的數量只是暫時的，而且他也知道，這東西只要流傳出去，早晚是防不住的，所以只要拖到黑耀的武器儲備達到預期數值，祁白便會慢慢開放板車的售出數量。
這一次談判，雙方都十分滿意，束一行人也被允許到交易街挑選需要交換的貨物。
憋了許久的束，一出門便根本停不下來，而且他自己逛還不夠，一定要拉著祁白一起逛，最後還是狼澤親自出馬，才將祁白解救了出來。
直到坐在飯桌上，狼澤還皺著眉頭︰“下次讓狐宵隨便給你找個理由離開，不用搭理他。”
“咱們畢竟把他們關了那麼久，一點表示都沒有也不太合適。”祁白沖狼澤眨眨眼，這是吃醋了，他抿嘴笑著問道，“耕地那邊怎麼樣？”
馬上要新一年的春耕，狼澤這兩天都在排查耕地周圍的環境，防止有大型獵物出沒。
狼澤道︰“耕地那邊一切正常，不過食人河倒是有了一些變化。”
祁白咬著筷子問道︰“什麼變化？”
狼澤使勁扒了幾口飯︰“馬菱他們發現食人河中的食人魚少了許多，我猜測它們可能又要離開黑山了。”
“食人魚離開食人河，”祁白道，“會不會是赤鳥之島那邊又有了情況？”
這一次食人魚在食人河待了差不多有三年時間，如果真的是赤鳥回來了，他們基本上就能判斷出赤鳥的繁育周期。
狼澤點頭︰“很有可能，我打算讓剛剛成年的獸人去赤鳥之島狩獵，作為他們的成年試煉。”
每個年輕獸人狩獵到的第一只赤鳥，都將成為他們的戰利品，城池會幫他們將鳥骨打造成心儀的武器樣式。
這試煉確實十分有意義，祁白饒有興致地問道︰“你也要過去嗎？”
“只要訓練沒有偷懶，獵殺一只赤鳥不算難事，讓狼季帶一隊戰士護送他們就行，”狼澤頓了一下，看向祁白，“你想過去看看？”
兩人上一次去赤鳥之島，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祁白如果想去玩，他就抽空帶他過去。
嗯，最好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祁白驕傲仰頭︰“殺赤鳥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又不是沒殺過，咱們一起留在城池也好，正好可以讓城池和村落加強警戒，小心落單的赤鳥襲擊。”
第318章
祭祀殿。
下午五點的號角聲響起, 祁白放下筆，稍稍整理了下桌面上的文件，起身鎖門下班。
才一出門, 正好遇上了從隔壁出來的羊羅。
祁白熱情打招呼︰“羊羅爺爺。”
兩人一起往外走, 羊羅隨口說道︰“今天下班挺早啊，事情都忙完了？”
他們五個老祭司的辦公室，就在祁白大祭司辦公室的兩側, 但祁白最近天天加班, 羊羅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這個時間鎖門的祁白了。
祁白偷偷笑了笑，若說趕時髦, 誰也比不上羊羅, 上班下班早就成了羊羅的日常, 這話從羊羅嘴里說出來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要不是周圍的建築風格提醒著祁白, 兩人這對話跟現代普通的上班族也沒有什麼區別。
祁白笑道︰“多虧了您和兔芽做的統計，核算完入庫的獸肉和春耕的種子數量, 剩下的事情就不急于一時了, 我也終于能按時下班啦。”
“嗯, 這些都不算什麼, 以前部落里更復雜的賬目我都能算清楚, ”羊羅被夸贊之後，心情肉眼可見地上升, 他壓著嘴角問道，“你這是要去哪，沒事一起去交易街吃飯, 鼠由做的面條你吃沒吃過, 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祁白搖頭道︰“今天不行, 城主府那邊的員工宿舍今天就能入住了, 我得過去看看。”
五族的奴隸被帶回城池，祁白便找到了牛成，讓他帶著這二十個人一起蓋宿舍。
城主府建成之後，剩下了許多修院子的材料，此時正好讓他們先用上，只不過建材雖然是現成的，但奈何干活的獸人卻是生手，兩天前房子才建成。
听到祁白還有事，羊羅也沒有多說什麼，出了祭祀殿的正門就跟祁白擺了擺手，兩人一個向南去交易街，一個向北去城主府。
見祁白過來，正在房屋前劈柴的眾人迅速放下手中的石斧，恭恭敬敬地站在祁白面前。
藪簡抬頭偷偷地瞄了這位大祭司一眼。
教他們蓋房子的角獸人牛成說過，他們現在蓋的房子，是專門為他們建的。
藪簡一開始並不相信，可這房子的誘惑力實在太大，還不會數數的藪簡，便將他們這一行人在腦海里一個一個房間放進去，沒想到數量竟然真的正正好好，他早就期待的不得了。
祁白越過眾人，進入了一個單間。
城主府的宿舍只是給員工的臨時住處，所以房間的布局很簡單，就是兩排連在一起的單間。
十五平左右的長方形房間，左邊是一條通道，右側則用一個隔斷擋開了火炕和灶台，灶台之後還有一小塊空地，面積不大但五髒俱全。
祁白用手摸了摸牆面，上面的石灰砂漿已經干透，已經可以住人了。
祁白走出宿舍，對面前的獸人們問道︰“來到這里不是你們的選擇，我現在最後確認一遍，你們是不是自願留在這里？”
經過這十幾天的觀察，祁白對這二十個獸人還是比較滿意的，不論是角獸人還是亞獸人干活都很認真，至少他現在還沒有發現好吃懶做偷奸耍滑的。
一獸人耿直地問道︰“要是不願意呢？”
那獸人的話一出，其他人的身體都僵了僵，生怕祁白會因為這個獸人的問話對他們發怒。
祁白沒有不耐，而是沖他和煦地笑了笑︰“是個好問題。”
祁白轉頭對眾人說道︰“城中現在有行商的獸人，如果你們不想留在黑耀，我可以讓他將你們帶到其他城池。”
祁白道︰“這確實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他們會去中城，甚至可能到上城，那是距離獸神之城最近的三座城池。”
“不過你們是奴隸，不用我說也應該清楚，去了那里你們會被重新賣掉，至于你們新的主人是誰，我就不能保證了。”
獸神之城，是獸人大陸上每個獸人都無比向往的地方，祁白將這話說出來，不乏試探的意思。
“我不去獸神之城，”剛剛提問的獸人搖頭說道，“大人，我想留在這里，請您讓我留在這里。”
有了這獸人的帶頭，其他人紛紛激動地表態。
這二十個奴隸能活到現在，沒有一個是愚笨的。
且不說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到上城，就是真的到了那里，他們也不相信自己還能過上如今的日子。
要知道他們現在只要干活，每天就能定時吃到兩頓稠粥，前幾天的粥里甚至還有肉末，這簡直比他們曾經作普通獸人的時候生活得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