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公見他走了,才轉回內殿,對天乾帝安慰道︰“皇上,大皇子就是沒臉回來讓人再議論,他其實是掛念您的,瞧,他在山上看到野棗跟枇杷還記得您呢,等過段時間放下了這事,他就回來了。”
天乾帝輕嘆一聲,“朕知道,過兩天你代朕走一趟,去請他回來,總在外面也不是個事。”
黃公公是天乾帝身邊的大太監,身份非比尋常,這一去,可是給足了面子。
按理帝王給了一個寬敞的台階,蕭弘也該知足地順著往下,回宮了吧。
然而沒想到黃公公最後居然還是一個人回來的!
“臭小子膽兒肥了!朕太寵他了是不是?”帝王在殿內咆哮,一雙凌厲的眼楮充滿怒意,“不就是少了三門親事,天底下又不是就這三個女人,傷什麼心?堂堂親王,遇到這麼點挫折,就灰心喪氣成這樣,以後朕還怎麼將重任交給他!真是太讓朕失望了!”
天乾帝越想越不對,回頭瞪著黃公公,狐疑地問︰“那臭小子究竟在干什麼?青蓮寺苦寒,除了上山逮野雞,下河摸魚,他也干不了什麼事。”
別看蕭弘讓人送來的信中寫得有多麼逍遙自在,憑天乾帝對兒子的了解,他更願意相信那小子是吃不下素齋,想沾點葷腥,才漫山遍野地捉雞逮兔子。
什麼誦經听佛心,山中看雲海,仿佛多風雅淡泊似的,可跟蕭弘的作風壓根就不搭。
蕭弘就是個俗人,還是俗得理直氣壯的那種。
在某個程度上來說,天乾帝看兒子看得挺準。
黃公公回答道︰“稟告皇上,殿下說他有一件重要的事還沒有做完,不能半途而廢。”
“什麼事?”
“殿下沒說。”黃公公見天乾帝皺起眉來,想了想便道,“老奴也甚是不解,陸峰日日跟在殿下身邊,他告訴老奴殿下每日必要去佛前呆上一個時辰才出來,可究竟在做什麼,他不清楚。老奴又私底下問了幾個小和尚,說青蓮寺主持智禪大師正準備為大皇子卜算一卦。”
“卦?”
“是。青蓮寺後山有一條蜿蜒石階,名為明心梯,從山腳到寺里得走近兩個時辰。走過明心梯,便能得到智禪大師的一卦,傳言卦象極準,從未有錯。殿下便是這樣帶著腳傷孤身一人從明心梯而上,直入青蓮寺。”
天乾帝意外道︰“他去求卦?”
黃公公點頭,“老奴猜測應當如此。”
天乾帝瞬間想明白了蕭弘要做什麼,他頷了頷首,“這倒不失一個好方法。”
眼看著帝王的氣消了,黃公公便從袖口取出一封信來,恭敬地呈上去,笑道︰“可不是,殿下胡鬧歸胡鬧,心里是門兒清的。不過真是會差遣人,催著老奴回來。”
天乾帝接過信,不甚情願地打開。
這次的信不長,依舊是那蕭弘難以入目的狗爬字,除了大篇幅他雞飛狗跳的生活,不過到了末尾,知道自己過分,倒是寫信道歉過來,另外還有歉禮……
天乾帝看著那句“足足各有一籃呢,要是少了,就是老黃路上偷吃的”的話,不禁揚了揚眉,抬起眼破有深意地看了黃公公一眼。
後者不明所以地對著笑著,天乾帝便不高興道︰“東西呢,路上真偷吃了?”
“啊?”黃公公一愣,接著一拍大腿道,“啊喲,皇上息怒,殿下給了一籮筐的棗子和枇杷,還有兩條肥鯰,兩只山雞,一只 子,三只兔子都已經送去廚房了,讓御膳房洗淨烹飪之後再呈上來……對了,還有野參,這可是殿下親自上山采藥的時候偶然間尋得的,要老奴一定要帶給皇上。”
黃公公命人呈上一個錦盒,天乾帝接過打開,里面躺著一顆很小的人參,須頭還帶著泥,新鮮的,沒曬干處理過,顯然剛挖出來。”
“皇上您瞅瞅,雖說年份似乎不高,可這是殿下一片心意啊,特意吩咐老奴讓御膳房跟山雞噸一塊兒給您補補身子。”黃公公笑著詢問道,“皇上,您看,是不是給御膳房送過去?”
天乾帝看著手里可憐的一根小人參,這種品相,是壓根進不了皇宮,入不了貴人的口。
可因為送的人不同,天乾帝發現自己舍不得送去炖湯,他說︰“收起來吧。”他把人參放回盒子里,接著隨口一問,“山寺寂寞,你回頭派人送點東西上去,對了,你去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烤魚。”
天乾帝就這麼看著黃公公,後者訕笑道︰“真是在烤魚,老奴還有幸得殿下分上一條,您別說,味兒真好,不比御膳房差呢。”
天乾帝的眼神頓時涼了下來。
黃公公一看就想給自己一巴掌,大皇子烤的魚,皇上都沒吃到過,他有什麼好拿出來說的,只能急忙補救道︰“皇上,殿下一直都記著您呢,要不是路上得花不少功夫,這魚烤完送到宮里涼了不好吃,大皇子都想讓奴才一同帶回來。”
“他說您要是在就好了。”
聞言天乾帝低頭看著信的最末尾︰父皇,若您得空,不妨來此一游,這兒風景不錯,兒子烤魚烤兔子烤山雞給您吃(笑臉)。
到此,天乾帝都明白了。
烤魚烤兔子表孝心什麼都是虛的,讓他親自去請回來才是真的。
這臭小子可真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