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
就像去年生日在清吧里方識攸說的那樣,去年敢跟許南珩討價還價的曲珍,今年還真就不回他消息了——因為沒有手機回。索朗措姆帶著卓嘎到成都的醫院看病,卓嘎出現了心衰癥狀,已經入院治療。
7月19號方識攸生日這天依然是全天手術安排,早上在東城院區,下午在海澱院區。
許南珩大g後座裝著奶油蛋糕,副駕駛一個禮品袋。
方識攸一直不希望他給自己準備很昂貴的禮物,三十一歲的方大夫一天到晚不是診室就是手術室,有一回把表摘了直接撂在洗手池邊上,第三天才想起來。
不過許南珩從來也都沒想過給他買貴重的禮物,他雖然經濟實力雄厚,但在禮物方面許老師更注重意義。
車停在醫院員工停車場方識攸的車位,今天方識攸限號,他沒開車。終于在晚上九點四十五分,方大夫拉開大g副駕駛的門坐進來。一進來就靠著,閉上眼嘆出一口氣,釋放這一整天的疲累。
外科大夫在醫院里是不能喊累的——倒不是不能,而是外科醫生永遠精力充沛,人人如此,自己也催眠自己。
“橙汁。”許南珩擰開瓶蓋遞給他。
方識攸接過來,眼楮都不睜,咕咚咚灌下去幾大口。緩過來一口勁兒,說︰“腹主動脈夾層雜交手術,造影之前眼楮都快瞅瞎了。”
這麼兩年下來,許南珩對這些外科手術了解到了皮毛,問︰“創口小是吧?”
“嗯。”方識攸把橙汁擰上,偏頭看見車上擺了個紙袋子,看看它,看看許南珩。
許南珩說︰“打開看看。”
袋子並不大,也不怎麼重。車里開著頂燈,方識攸拿過來擱在腿上,拿出里面的小盒子。
打開,他笑起來︰“鋼筆啊。”
萬寶龍鍍金玫瑰款,許南珩在筆帽上定制了dr.fang,方大夫。
方識攸還是覺得太昂貴,但他又實在很喜歡。他畢竟是個醫生,哪個醫生能拒絕一支漂亮的筆!
在接下來的很長時間里,方大夫在醫院里說的頻率最高的三句話是——
“在這簽字。”
“筆還給我。”
“愛人送的。”
第52章
“俗話說得好!”楊郜 當一瓶冰啤酒擱在桌上,震聲道,“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就得吃燒烤!!”
——他失戀了。
這天,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許南珩姍姍來遲,他們學校在暑假偷摸上晚自習。他戴一純黑色鴨舌帽,黑t恤,黑運動褲,黑帆布鞋,背一黑雙肩包,還戴一黑口罩。他已經連續這麼打扮好幾天了,隱于夜色,不易察覺。偷摸補課的氛圍組優秀選手。
許南珩到燒烤攤的時候便听見楊大夫這麼一嗓子,吆喝得他都想裝作不認識繞過那桌,但沒法繞,他男朋友也在那桌。
“你可算來了。”方識攸嘆氣,“我快被他煩死了。”
“沒轍,北京補課一被舉報就全完了。”許南珩把書包放在旁邊凳子上,跨一步坐下,“雖然這回是主任帶頭指揮補課,不牽連我們教師,但這兒畢竟是北京,我不能像在西藏那麼囂張了。”
方識攸拿可樂給他,笑說︰“你這話說的,像西藏是你的地盤兒。”
許南珩帽子摘下來,擱在書包上,投去一個略帶俏皮的眼神。然後他才看見淚眼婆娑的楊郜,喝下兩大口可樂,關切道︰“楊大夫,這般憔悴,天涯何處無芳草,看開點。”
“我這輩子已經完了。”楊郜抬起頭,看著這燒烤攤佔道經營的簡陋棚子,听著盛夏里叮叮咚咚啤酒瓶相撞的聲音,說,“我人生已經沒有意義了。”
許南珩剛捏起一根羊肉串兒,欲言又止,看向方識攸。方識攸無奈搖搖頭。
楊郜又說︰“怪我,都怪我,我當初就不該學醫,我沒時間陪她過生日,沒時間陪她過節日,居然連去她家里正式見家長的日子都被我搞錯了。”
許南珩拿著串兒,說︰“你是記錯日子了?”
楊郜搖搖頭︰“在醫院連軸了三天,夜班接手術,把凌晨零點的‘白天’和‘次日’搞混淆了。”
“哦——”許南珩點點頭。
大約就是楊郜以為是第二天過去,但搞錯了,這個所謂的‘第二天’其實應該是‘白天’是‘當天’。直接把人家一大家子一大桌菜給鴿了。
許南珩也找不著詞兒安慰他,主要他太餓了,一串接著一串,無暇說話。方識攸跟楊大夫喝了幾杯後見他吃串兒的頻率並沒減緩,便問︰“這麼餓?晚上沒吃飽?”
“別提了。”許南珩咽下去,“晚上點了個麥當勞,結果我們學校側門,就是巷子的那個門,牆根那兒趴著一狗媽媽和狗崽,一大一小眼巴巴看著我,就……喂狗了。”
方識攸點點頭,摸摸他後腦勺︰“快吃吧,再給你叫點兒?”
“再叫點兒。”
楊郜抹了一把淚︰“再喝一個!來生不做臨床人!!”
後來,大約過了一禮拜,方識攸回家告訴許南珩,楊大夫又和對象和好了。原因是對方姑娘斟酌再三,決定體諒楊大夫,許南珩听後點點頭。並且楊大夫也撤回了那天醉酒發言,說生生世世都要學醫。
因為楊大夫覺得這次與女友重歸于好,是醫學奇跡,學醫才會出現的奇跡。說不通,但許南珩決定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