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弗言說道︰“……你知道什麼!?你以為我說的只是一句廢話?”
林墨乘說道︰“難道不是?”
危弗言緊皺眉頭,說道︰“你可知……柏涵前生的時候,魂魄之中曾被人施下極惡的咒令?”
林墨乘愣了一下,才表情認真起來,問道︰“什麼意思?”
危弗言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當年我們初遇的時候,我修為尚淺,並不能窺破這其中的奧妙。他魂魄里被施與的惡咒,其咒文十分強大精深,我至今仍舊沒能找到相關可查詢的典籍。我只知道這惡咒會以微妙的方式引誘和擴大他身邊的人對他的惡意。”
“……什……麼意思?”林墨乘被危弗言說出的話給引得心頭一顫。
危弗言說道︰“我也不確定。我只在族中的典籍中曾經瞄到過關于相關咒令的只字片語,連具體的效用都是自己推測而來,而我推測的也未必準確。加上後來又有反噬的同心誓詛咒糾纏在他身上,其實我至今都不確定我當初是否真的看到過類似的星線。”
星線就是指星辰之光落在白襲青身上時所形成的印象。對于星相師來說,星辰會在各方面映射出人間的一切變化。而危弗言看到的,就是白襲青的氣息一直與數顆寓意相當不詳的星辰氣息相連,彼此牽動,而這是很不好的征兆。
這幾顆星辰的氣息,不管怎麼解讀,也都是一些類似于“坎坷的命運”,“不幸的相遇”,“惡意”,“詛咒”……這樣的內容。
天上的星辰都是各有屬性的,有些星辰本身帶著吉祥的氣運,與之產生共鳴的人,自然而然會在某一方面有好運。而白襲青卻始終與幾顆惡星有極為明顯的共鳴,這就很讓人擔憂了。
林墨乘說道︰“……你當初可沒有說過這件事。”
危弗言說道︰“我本打算觀察一段時間,找到解決的方法之後再說的。只是,到底還沒找到,他人就不在了。”
“那現在呢?他身上……”林墨乘緊皺著眉頭,“真的帶著咒詛?”
危弗言說道︰“他這一世剛回到伽羅山的時候,身上就一股災厄的腐臭,災厄的氣息太過濃郁,遮掩了星線就不好觀察,所以我直接把他扔進了星池。洗完之後我略作觀察,發現與惡星的共鳴倒是不見了,可是那天晚上,我發現星池水至少少了一半。”
林墨乘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你說的詛咒,到底是怎麼回事?”
危弗言停頓了一下,才說道︰“這詛咒會不斷加強他身邊的人對他的惡念。若是原本沒有惡念,那什麼也不會發生。若是一旦生出惡念,那麼詛咒就會不停引誘和激發那惡念,直到……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第244章 246
林墨乘猛然抬頭, 望向危弗言。
“你確定!?”
危弗言說道︰“我並不確定。我之前就說了,他還活著的時候,我修為太淺,雖有相關的猜測,卻並沒有來得及進行證實。這一次我雖然想要進行證實, 但是卻已經看不到星線的牽引, 也不知道是被人解開了,還是意外斷絕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依舊十分不能放心。無論如何, 他對我來說既是至交又是恩人,我總是希望這一世他能平安無事, 長命不衰。”
林墨乘卻根本無心注意他之後的話, 全付心神都被牽引到了詛咒這件事上面。
他心里一直對于自己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葉柏涵而感到憎惡和無法原諒,只覺得每一次都做出錯誤選擇的自己簡直愚不可及。
就算他曾經對葉柏涵心懷惡意,但是他對那孩子也是有感情的,沒理由……每次都選擇了最差勁的那個答案。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他確實曾對葉柏涵滿懷惡意,無可辯解。但是,即便如此,終是心有余恨。
此時知道自己的怨恨可能受到詛咒的利用,林墨乘的表情頓時變得幽深難測。
半晌之後, 他對危弗言開口問道︰“……此事你跟他說過了沒有?”
危弗言微微搖了搖頭。
林墨乘說道︰“你特意來跟我說這件事,卻未曾與他本人說,想來是有什麼打算?”
危弗言說道︰“我並沒有什麼打算。我之所以來這一趟, 只是因為如今戰事膠著,我為柏涵身邊的所有人都佔了一卜,其中唯有你的星相最為不妙,有應劫之相。”
林墨乘︰“……應劫?”
危弗言見他眉頭緊皺,卻是開口說道︰“其實我不在乎你是否會應劫。說實話,我其實並不喜歡你。你這人私欲太重,從來只在乎自己的想法,柏涵不要跟你扯上關系其實才最好。以你這種性子,無論什麼人接近你,最後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我只是擔心……”
林墨乘卻猛然神色一變,悍然打斷了危弗言,一字一句問道︰“什麼叫接近我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危弗言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多怨憎而少恩義,多苛責而少容讓……你心中從而只顧自己如何痛快,卻從不去顧慮體貼別人的痛苦與不容易,你和誰在一起能讓對方好過?”
林墨乘听了,胸口卻是一窒。他自然可以反駁,但是即使辯駁贏了也仍舊騙不過人心。危弗言說的,的確就是事實。
半晌,他才說道︰“……即使如此,我也是在乎柏涵的心情的。”
危弗言說道︰“話誰都會說。”
林墨乘說道︰“……我並非說說而已。你若不信就算了,但是我從今以後,必不會陷他于不幸!”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在開口之前,這句話其實只是話趕話地被危弗言逼出來的。但是當此話說出口之後,林墨乘的心情卻猛然經歷了一個完整的,自愣神,到遲疑,到掙扎,直至最後塵埃落地的起落。
他想︰原來如此。
所以他沉默了一下,卻是再次鄭重而緩慢地說道︰“多謝危長老前來提醒了。我允諾你,無論我是何種方式應劫,絕對不會連累柏涵。”
危弗言沉默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你。無論如何……好自為之吧。”
危長老隨後有沒有去見葉柏涵,林墨乘並不知道。但是就他以往的了解來說,他必然是去見了的,也必然不會告訴葉柏涵關于詛咒和他要應劫的事情。
或許對于危弗言來說,任何可能讓葉柏涵對林墨乘產生同情或者重起好感的做法,都是危弗言不願去選擇的。而詛咒的事情,危弗言大約也覺得既然詛咒已經不見,就無需再告知葉柏涵。
佔星師往往都是這個性子,他們知道的遠比大部分人要多,但是大部分事情都會深埋心底,甚至至死也不會說出來。
對于這樣的做法,林墨乘是不屑的。也許他們覺得自己的做法能夠維持自身的地位和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但是在林墨乘看來,無法利用的訊息……其實就相當沒有價值。
但是他也知道,危弗言特意跑上這麼一趟,還為了葉柏涵的事情向他泄露了這麼重要的一條信息,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他卻不知道,危弗言之所以鮮少向人透露星卜的結果,卻只是為了不向人傳達錯誤的信息。他的族人為佔星而生,最後也是死于錯誤解讀的星相。星海奧妙無窮,又豈是區區星相師能夠讀懂讀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