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楊突然就明白了郭城說的那句話——“我會告訴他,我要的是愛。”
三天後,郭城和周澈離開了舊朗。
走之前郭城來找過林楊,和他說自己回來的原因,原來是要去美國定居了,想最後爭取一遍。
但顯而易見,沒有爭取到。
彼時正是舊朗的冬日清晨,冬日里起霧,早上還打霜,冷得很,林楊的感冒還沒全好,起床起得急,身上只披了件外套,站在背風口和郭城說話。
郭城問他:“不怕被人看見嗎?”
林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外套是崔裎的,拿的時候太急,兩個人的外套又放在一起,不小心拿錯了。
林楊一頓,說:“看不看見都一樣。”
郭城朝他笑了笑,突然說:“有時候居然有點羨慕你。”
林楊不明所以,郭城卻沒有再說,只是揮了揮手,“我會給他請個護工,這四年來,謝謝你了。”
林楊默然片刻,“不用。”
“往後,可能沒什麼事情不會回了。”
林楊點頭,“我知道。”
郭城看了看他,又說:“酒他喜歡喝,你幫我在你店里存點吧。”
“好。”
“打牌和下棋,要是再和人起沖突……”
“我知道。”林楊說:“放心吧。”
郭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攬過林楊的肩膀和他抱了抱,走了。
郭城走後,林楊回去睡回籠覺。
天氣一冷,人就容易犯困,好像總睡不夠似的,這幾天店里開門的時間已經挪到了早上八點半,現在才七點出頭。
林楊出去之後再回來,身上都是冷的,再上床身上和外面的冰塊沒什麼兩樣,但他一接觸到床單,人就被崔裎撈過去了,像抱個玩偶似的團吧團吧抱在懷里,又嗅了嗅他的脖頸,不甚清醒地問他:“去哪兒了?”
林楊拿手疊著崔裎放在他腰上的手,輕聲說:“郭叔找我,沒事,你睡吧,還早。”
沒想到崔裎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這麼涼,放這來,給你捂捂。”
林楊看著崔裎掀開的衣服,沒動。
崔裎顯然是沒全醒,說話迷迷瞪瞪的,也不管林楊同不同意,抓著他的手就往衣服里放,冰涼的手觸到溫熱的肌體,本能地覺得舒服想要靠近,崔裎又按得緊,林楊一時沒掙脫開。
然後他就听見崔裎說:“腹肌好摸嗎?”
林楊猛地抬頭,發現崔裎已經醒了,眼楮睜開了,清明得很。
林楊一頓,隨後笑了,甚至還又在他腹肌上撈了一把:“裝睡哄我什麼時候醒的”
“你一起我就醒了。郭叔找你什麼事兒”
“他們要走了。”林楊說。
“走回上海不在這過年”
“不是,”林楊說:“去美國。”
“美國”
“嗯,公司的業務拓展,周澈要到那邊去工作,郭城就也跟著去了。”
“嗷,”崔裎明白了,“那他是來和你道別的,回來也是和郭老頭道別”
林楊默了一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他:“他們的事,你怎麼看?”
“怎麼看”崔裎想了想,“你是說,郭老頭不同意這事”
崔裎並不了解郭老頭和郭城之間這麼多年的羈絆,他只是看到了這兩天自己看到的,依靠自己的判斷做出評價:“個人選擇吧,如果郭老頭確定了是怎麼都不能同意,那就是二選一的事情。”
林楊說:“不覺得自私嗎?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家人。”
崔裎認真想了想,突然說:“從情感上來說,我並不覺得這兩者是必須二選一的命題。”
的確不是,林楊笑了,等著他的後文。
“但是如果這其中有人非要逼你到二選一的境地,那我只能說,這只是因為本身那份愛分量也沒重到要你不自私吧。”
林楊問:“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不知道,”崔裎很坦誠地說,“其實我也覺得我的看法很奇怪,要是以前我肯定不這麼想。”
“但是我也這麼想。”林楊說:“有些人佔據了先天優勢去愛你,卻比不上一個後來者居上,這足以證明你的愛根本不夠。”
崔裎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又問他:“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
林楊默了片刻,突然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
崔裎一蹙眉,“你說。”
“甦 。”林楊說:“之前她聯系過我,想讓我去她那工作。”
去她那兒工作,那就是……從事繪畫方面的工作
但甦 不是……她的藝術學校都夭折了。
崔裎看著林楊,有些猜不準他的想法,其實他也覺得便利店不該是林楊的歸宿,這並不是職業歧視,而是便利店對于林楊而言承載的東西太多了,如果他從來不曾走出便利店,那這些枷鎖只會永遠跟著他,崔裎想要林楊在這一方便利店里,既走得出去,又回得來,那樣對林楊來說,才是真正的釋懷。
可他突然有些不敢告訴林楊真相,他怕林楊好不容易有點想要往外邁的想法,又要突然夭折,那樣真的太殘忍了。
他听見自己的喉嚨滾出兩個字來,“是嗎?”
手已經本能地開始動作,去找手機,想要聯系甦 ,但林楊的回答不等他。
“我想去。”林楊給出的答案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