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你微微地笑著, 不同我說什麼話。而我覺得, 為了這個,
    我已等待得久了。
    ----泰戈爾《飛鳥集》
    世界可以很大, 也可以很小。
    時間象西雅圖的陽光,不經意時漏過指尖,轉瞬即逝。一錯眼間, 亦辰搬回西雅圖已經第五個年頭。
    當初回美, 並非他所願。貝克升任ceo,想把雲計算的業務交給自己的親信,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選。貝克給他兩個選擇, 他回美,把整個團隊帶回來;或他辭職,m公司就解散中國的隊伍,在美國已有團隊的基礎上, 重新招兵買馬。
    有一陣公司人心浮動,不知誰放的消息,赴美或失業, 只在shane一句話。開發經理kenny甚至找到他辦公室關上門,直截了當地問︰“搬不搬家, 能不能給個準話?我老婆懷孕了,生在這兒還是生在美國, 該賣房還是該找工作,我也得有個準備。”
    他的技術團隊,幾乎每個人都是他親自面試進的公司。人生在世, 權力和責任總是一把劍的兩面刃。
    升任公司第一盈利部門的總監,自然是他事業向前邁進的一大步。曾幾何時,工作是他人生熱愛的全部。
    他把家搬去了西雅圖的東區,在毗鄰華盛頓湖的山頂上買了一座大宅,天晴的時候臨窗眺望,可以看到蜿蜒在波光上的九十號公路浮橋,和遠處終年積雪的奧林匹克山。房子是九十年代的建築,好在內部裝修一新,有全副武裝的新式廚房,特別是最新式高端的烤箱,雪松木的大露台,露台下的花園種植一排木蘭和杜娟,前一任主人還把樓前的草坪改成了一個高爾夫的mini tee。
    他工作太忙,既不愛園藝也不愛高爾夫,甚至鮮少在家里吃飯,家里四個臥室,加上底層的客廳廚房和family room,他涉足的不過是書房和臥室。幸好鐘點工每天來打掃衛生,園藝就交給雇來的園丁,要不然不出三個月,大宅就要變成結滿蜘蛛網的盤絲洞。
    隔壁的鄰居倒經常光臨他門前的草坪。左手的鄰居是韓國裔的神經外科大夫,女兒在鋼琴上激情洋溢地彈奏肖邦,一彈就三個小時。兒子是山下高中棒球隊的投手,晚飯後也愛在門前草坪上搭個網兜投幾個球。右手的鄰居是律師夫妻檔,倒不曾有小孩,但養了一群狗,黑的白的白底黑斑的,每每有人來送快遞就一陣狂吠。他清早順著山坡晨跑,總能遇見隔壁男主人被狗群拉著散步的身影,他家草坪上時時出現的狗屎,也不難猜想到底屬于誰。
    亦萱來參觀他的新居,“嘖”了一聲問︰“怎麼想到搬到這兒?以前市中心的臨海公寓不好嗎?這種社區,天一黑所有人回家吃飯,幾百戶人口,估計只有你一個人單身。”
    他卻越來越喜歡這里,安靜,閑適,節奏緩慢,陽光充足的周日下午,街道上有小孩亂跑。而山後又有小路,蜿蜒在綠樹掩映之間,有些適度的上坡,特別適合一個人孤獨地晨跑。還有他後院的木蘭,雖然和中國的玉蘭不完全相同,但每到早春,也會開大朵大朵的白花,芳香馥郁,在午夜的月光下瑩白如玉。
    h市的技術團隊搬到西雅圖,其余部門並沒有。臨走時他給jessica和老趙等人都寫了熱情洋溢的推薦信,西雅圖這邊的助理變成一位熱愛園藝的中年婦人。記得他第一天上班,一進她辦公室就被里面的植物嚇到,地上桌上書架上,郁郁蔥蔥,布置得象原始森林。那時候正值初春,他好奇︰“怎麼沒一株開花的?”
    助理也詫異︰“我听說您對花粉過敏,所以上周把開花的都搬走了。”
    他一哂︰“也不是所有花都過敏。”
    助理十分高興︰“您喜歡什麼花?我明天去搬回來。”
    他想了想,玉蘭叫什麼,美國沒有一樣的,只好說︰“magnolia。”
    助理恍然大悟︰“mulan!中國是不是有很多姑娘叫這個名字?”接著又頗失望︰“可惜木蘭只長在樹上。”
    隔天她竟然搬了一盆茉莉來,大半個夏天辦公室充斥屬于中國的香氣,令他不得不繞道走。
    他的辦公室當然沒什麼花花草草,只有一只碩大的魚缸,里面一只綠毛龜以萬年不變的姿勢趴在缸底的亂石堆上。
    時隔五年,亦萱第二次從紐約飛來他這里視察,巡視他辦公室的簡單陳設,好奇地問︰“你為什麼在辦公室養一只烏龜?”他說︰“朋友過世時留給我的,原來放在家里,後來發現我在辦公室的時間遠比在家里多,就搬到這里,免得他一只烏龜在家孤單。”
    亦萱嗤之以鼻︰“一只烏龜怎麼會怕孤單?趴在哪兒不是趴?我看是你怕孤單吧?”她雙手抱胸歪著腦袋,撇嘴說︰“嘖嘖,shane y. chen,你到底打算消沉到什麼時候?”
    他並不覺得自己消沉。他既不抽煙也不喝酒,事業蒸蒸日上,生活規律有序,甚至每天開車上班。當然,他的工作一向是忙的,他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中,也曾經歷了一段亦萱所謂crash and burn的模式,就是三十六小時連續工作,然後倒頭就睡,醒來再接連續三十六小時工作。所以五年過去,偶爾照鏡子能發現鬢邊有幾根白發,那也是十分正常的,畢竟他已早過而立之年。
    他也並不常常想到頌頌。這世界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頌頌的空間就在那里,就算相隔半個世界,他也能常常獲知她的消息。比如她繼續跟著那個記錄片的劇組,翻越喜馬拉雅山,途徑尼泊爾,去了印度。本來劇組要一路繼續往西的,不知為什麼,她在中途又改變了主意,折回了h市,加入了她那位徐師兄的傳媒公司。徐師兄把辦公室統統從北京搬到h城,頌頌就全職做起了記錄片的引進和翻譯工作。
    她的空間斷更過一段時間,也只在那段時間,他焦慮了幾天,很想在空間留言,問問她是否安好。轉念一想,又不敢。她想要重新開始,而他既然已經選擇尊重她的意願,就不應該半途而廢。確實,他是那個給她帶來痛苦回憶的人,除了相忘于江湖,還能怎麼辦。如果她覺得他無理糾纏,會不會干脆封掉自己的空間?
    後來她又恢復了日志,但東一篇西一篇,不十分規律,大多說些工作上的事。他猜想她應該很忙,畢竟她是那樣一個人,即使經歷挫折,總有辦法找回自己,把生活安排得五彩斑斕。
    在她偶爾說到私人生活的雜記里,有這樣的話︰“晚上睡眠差,太勞累了。不過看見他熟睡的臉,全世界都可以忘記。”
    哈,單人旁的“他”。他說不清那一刻的滋味,酸甜苦辣,但苦自然多于甜。不曉得頌頌知不知道他天天追她的空間,有時希望她知道,這一刻又希望其實她不知道。
    不管她是否有意讓他看見這樣的話,此去經年,他自認早已接受了這樣的結局,消沉與否,從何說起。他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自然沒什麼艷遇。
    甚至于艷遇,也不是完全沒有。
    西雅圖的華人圈不小,碼農遍布各大it公司,真正做到高層的卻不多。雖然他並不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每到春節,也會被公司的華人協會請去參加聚會,發表些應景的祝詞。有一年一家當地華人報社來聯系,希望采訪他,講講在it界打拼的經驗。他無意浪費時間搞這種公關,就讓助理找借口推掉了。
    沒想到對方的記者還是找上門來。
    那大概是春末,梔子花開得滿庭飄香。他清早去上班,把車停在辦公樓前,剛要刷卡進樓,有人在他身後用中文叫他︰“陳先生。”
    叫他的是個女記者,看上去十分年輕,甚至象個大學剛畢業的實習生,扎著馬尾辮,背一只半舊的帆布包,一手握筆一手拿筆記本,仿佛立刻要開始采訪的樣子︰“我是某某報社的記者,想請您做一個采訪。”
    他婉拒︰“對不起,我想我的助理已經給你們答復過了,公司公關部有統一的政策,我不方便接受任何人的采訪。”
    記者說︰“這個采訪是以個人名義,你並非代表公司,而且是有益于it界所有華人的事……”
    他連忙看表,打斷她︰“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有一個會……這樣吧,你跟我的助理再聯系一次……”
    女記者堅持,伸手往大背包里找錄音機:“就耽誤您幾分鐘時間……”
    他已經轉身要離開,那個記者一陣手忙腳亂,手里的鉛筆掉在地上。她連忙彎腰去撿,沒想到鉛筆骨碌碌滾到他面前。總算她在他腳邊追上鉛筆,抬頭朝他尷尬地一笑︰“對不起……”
    這畫面,怎麼有點象某電影里西雅圖霸道總裁初遇女友的場景。
    不知為什麼,他一晃神,忽然就改變了主意,說︰“這周五下午四點,我會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會讓助理把你的采訪放在我日程上。”
    女記者叫jasmine he,助理大媽贊嘆︰“真是個漂亮的名字!和何小姐的人一樣漂亮。”看來全世界的大媽都一樣,一過四十歲就愛把腦細胞浪費在沒用的地方。
    采訪談的倒是一個有趣的話題︰為什麼華人工程師的技術實力那麼強,卻很少能做到中層管理以上的職位?若說是歧視外國人,又不盡然,因為it業界一半以上的管理職位都被印度人把持,他們同樣是外國人。
    他的經驗並不具有代表性,因為英文是他的母語,他沒有語言及文化上的障礙,若不是在h城的那幾年,他甚至看不懂簡體字。但他知道大部分華人工程師和印度同事比較的差距︰不擅交際,思維僵硬,沒有大局觀,只管自掃門前雪,對工作少一點理想化的熱忱。
    報道寫得有聲有色,也中肯誠實。何小姐特意給他發了個初稿審閱,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再一次見到何小姐是在西雅圖市的半程馬拉松上。這是他每年都會參加的賽事,今年很意外,在人群里見到了熟面孔。
    確切說是何小姐在終點線先認出他來。他沖過終點線時,她掛著記者證,正拎著大話筒,跑過來采訪參賽者。
    她關掉了話筒,他們在終點線前閑聊了幾句。
    她問︰“陳先生的成績很不錯,平時有專門訓練?”
    他答︰“哪有時間,只是每天清晨堅持在小區里跑幾圈。”說罷也禮節性地夸她兩句︰“上次的報道寫得不錯。”
    她得意地笑︰“不後悔接受采訪吧?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同意采訪的,因為我死纏爛打的功夫一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泡泡”的營養液。
    第46章 世間最美好的你(2)
    沒過幾天, 他竟然在晨跑的路上遇見了何小姐。
    清晨六點, 他從山後的小徑跑到大路上,一眼看到有人等在拐角的大楓樹下, 穿一身運動短打,梳著利落的馬尾辮,戴一頂西雅圖水手隊的棒球帽。他腳下一頓, 何小姐即刻看見他, 朝他熱情地招手。四目相對,他再不好裝作沒看見,只好慢跑過去打招呼。
    他禮貌地問好︰“早上好。何小姐也住這個小區?”
    她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說︰“叫我jasmine,我能不能也叫你shane?”
    這下輪到他不知該怎麼答,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幸好何小姐並沒有等他的回答,已經找到繼續下去的話題︰“明年我也想參加西雅圖的半馬。你早上幾點開始晨跑?明天能不能帶上我?”
    他下意識地找著借口︰“明天要去舊金山出差, 估計跑不成了。”
    她遺憾地“哦”了一聲,抬頭追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愣了愣,出差不過數日, 即使再久,也不可能永遠不回來。他最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 遲疑片刻,決定還是直截了當地實話實說︰“對不起, 如果我的言行有什麼令你誤會的地方,我道歉。我覺得一起晨跑不大妥當,不是你的問題, 只是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職業關系比較好。”
    即使記者都要練就勇敢大膽,刀槍不入的本事,畢竟只是個年輕女孩子。她的臉瞬間紅到脖子,氣氛冷到要掉冰渣。他從不知怎麼安慰人,也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該安慰人,只好輕聲說句再見,打算轉頭就逃。
    沒走出幾步,何小姐在背後叫住他。他回頭,看見她一臉倔強的神情︰“那為什麼,你原來並不打算接受采訪的,後來又同意了?”
    他無奈地笑︰“不是因為你死纏爛打的功夫一流?”
    她咬著下唇︰“當然不是。我又不是傻子,你那時候看我的眼神,我不會看錯。”
    那時候的眼神,呵呵。那時候她手忙腳亂地追一支鉛筆,一直追到他腳下,抬頭朝他尷尬地笑了笑。他就在那一刻沖動地答應了她的要求。
    面對她勇敢的直視,他不得不說真話︰“你那時候的樣子,和我的前女友有一點點象。”
    “哪里?”她執意地問,淚光浮上雙眼。
    “笑起來有酒窩。”
    “還有呢?”
    “沒有了。”他覺得連對自己都不曾這樣坦白過。就這樣,就那麼一丁點的影子,讓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如果當時她所求並非采訪而是其他,不知他是否也會頭腦一熱,一概應下。
    她頓了頓,才說︰“她是個幸運的姑娘,你一定很愛她,是不是?”
    中文真是種奇妙的語言,最擅長含糊其辭。這樣一個問題,可以指過去,可以指現在,也可以指將來。他不知該怎樣作答,只好陳述一個事實︰“我們分手很久了。”
    她卻象已經得到了回答,微微點了點頭,停了片刻說︰“我明白了。”初夏的清晨,路邊的大楓樹拖著長長的影子。她在十字路口轉身離開,甩著馬尾辮,順著林蔭道緩緩往回跑,跑了幾步又轉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破涕而笑,說︰“再見,我不會再來了。”
    這就是他的艷遇,最後無疾而終。但他萬萬沒有料到,能在舊金山再次見到頌頌。
    這些年新產品發布會他也主持了多次,早就駕輕就熟。講產品和技術他不打草稿也可以講十個小時不停頓,但面對一知半解的媒體,要有驚喜效應,也要有插科打諢,有一點個人經歷,往往能拉近和听眾的距離。最後到了提問環節,有會議廳最後面的听眾提問,他才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門邊,隨著他的視線即刻轉過身去,瞬間消失在大門後面。
    即使是那轉瞬即逝的半秒鐘,他立刻認出那是誰。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一口氣差一點噎住自己,回過神來立刻說︰“下面的提問,就請技術開發部門和市場部的負責人為大家解答。”
    頌頌的事這些年他常常听說一些,重光網絡和範羽的官司,他也知道詳情。重光網絡和m公司正式簽訂了合作協議,重光的首席執行官上一次來美國,他們專門談到過專利的事。糾紛最後私了了,重光撤銷了對範羽的起訴,而範羽把自己公司所有的股份以極低的價格轉讓給了重光,算得上淨身出戶。重光的執行總裁說︰“這樣了結對大家都好,我們反正得到了經濟補償,就當範羽這些年免費給我們打工。還是不鬧上法庭的好,畢竟要花大筆律師費。我們也從來沒有收到過專利轉讓書的原件,只有你發給我們的一張照片。而魯教授的女兒又站在範羽那邊,如果她出面證明魯教授死前就有意把專利轉讓給範羽,我們也得不到什麼補償。”
    他追問︰“魯頌頌願意為範羽作證?”
    執行總裁說︰“是啊,魯頌頌還專門在律師陪同下和我們見了面。”
    他覺得難以理解︰“如果這樣,範羽也該知道你們沒有必勝的把握,何必同意轉讓股份?”
    執行總裁撓頭︰“這個我也奇怪,也許還是怕我們去公安局報案。他那份協議上的簽字確實是偽造的,就算我們不能證明魯教授身前把專利簽給了我們,如果要告他個刑事案件,他一個偽造簽名,合同詐騙的罪名總是逃不掉的。”
    他覺得更象是頌頌和範羽達成的協議,她幫他脫罪,只要他把非法所得還給別人。這就是她所謂的公正交代,所有對她本人的傷害都可以不記,她給予了她大師兄最大的寬容。
    “那範羽呢?”他良久才追問,“現在做什麼?還在h城?”
    那位執行總裁“嗤”了一聲︰“據說他去了加拿大,求他老婆復合,好象是在他老丈人的公司里謀了個不大不小的職位。”
    他回去讓呆呆獸查範羽的近況,說︰“呆呆獸,關注所有和範羽及新宇開發有關的新聞。”呆呆獸果然返回一條信息︰“範羽,新宇開發前首席執行官,現任華粵投資it投資部經理。”
    有那麼一刻,他心里一沉。他不知道頌頌的想法,她似乎輕易原諒了範羽所有的錯,而範羽毫不猶豫地重新投回丁家的懷抱,不知她有沒有傷心過。
    但他知道她永遠有向前看的勇氣。有人給那位徐師兄的公司投了為數不少的一筆資金,他猜想就是頌頌自己。她所得的分手費用在她喜歡的事上,也算物盡其能。如今她和徐師兄的傳媒公司越做越大,專門推廣國外的優良紀錄片,業界很有口碑。當然,象他們那樣的非盈利性機構,全靠不多的收入和社會捐款,曾經也有兩度,實體經濟不太好的時候,公司陷入些經濟上的困境。徐良最終都及時找到了投資人度過難關,現在公司已經進入自給自足的階段。至于頌頌個人,還常常受邀為出版社譯稿,已經出版過幾本譯作,有一首詩作還得了獎。
    他常常想,她的原諒他不敢奢望,只要她過得平安喜樂就好。他也時常想到她那時候的話,我不打算怨恨任何人,但希望我們以後不必再見。何小姐覺得頌頌是個幸運的姑娘,她哪里知道,遇見他是頌頌此生最大的災難。所以頌頌的話是那樣在情在理,分手也許不是誰的錯,只是有時候在一起並不是最好的安排。
    那麼他呢?象當初一樣,保持距離,遠遠關心就好。
    可是那天晚上,他沒拗過自己,還是去了機場。舊金山之夜,幾個同來的同事都各有活動,他原定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西雅圖,被他改簽到當天晚上。
    分手的時候頌頌說,她今晚的航班回h城。從舊金山飛中國的班次不多,晚上起飛的更少。他自己的航班還早,于是去國際出發看了看。
    極目四望,候機廳里人山人海。剛剛一架大溪地的航班到港,到處都是腆著大肚子穿花襯衫帶大花環的中年人。越過人群,他的目光在h城航班的登機口搜尋。一大群少年男女,象是什麼夏令營的參加者。幾對老年夫婦,還有幾個中年人,並沒有頌頌的影子。離開始登機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了,或許她搭乘的並不是這個航班,也或許說今晚離開,不過是她的托詞。
    其實他並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麼,難道要向記者們學習死纏爛打?想來只會招人討厭。深吸一口氣,他順著人群往回走。路過前往洗手間的通道,他才遠遠在洗手間門口看到熟悉的側影。
    初夏的舊金山還很冷,頭頂的通風道呼呼地吹著冷氣。頌頌蹲在一個小男孩的面前,身穿一件戴帽兜的風衣,長發束在腦後,露出縴細瑩白的脖子,燈光下耳邊一閃一閃,大概是戴著耳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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