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沈時驍這句話的聲音很輕,但又帶著萬分的沉重,好似被枷鎖桎梏,無法脫離。
夏稚頓了頓,雙手緩慢伸出去,指尖溫柔地捧著沈時驍的臉頰。
右手指腹移動到脖頸後方,輕輕揉了揉,像是安慰,又像是憐惜。
轉瞬間,一個溫熱的吻落在沈時驍嘴角。
夏稚微微踮起腳,漂亮的雙眸帶著深切的明亮和澄澈。
“親親你,不傷心了好不好?”
第28章 028
昏暗的角落中,只剩下喘息聲。
沈時驍顫著手臂,緩慢摟住夏稚的腰,將腦袋埋在他的頸前,汲取著溫度。
良久,他嗓音微啞︰“稚稚…”
夏稚反摟著他,用手臂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背,“不要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謝謝你。”
宴會散去,兩人乘車回家。
這件事讓本就少言的沈時驍變得更加沉默,一直到二樓樓梯口,他才簡單的說了句晚安。
佣人們自然察覺到沈時驍今天心情欠佳,只是在一樓遠遠觀望,待沈時驍進屋後才問夏稚,晚飯還要不要準備。
夏稚搖搖頭,盯著沈時驍的臥室門很久,才悄然離開。
今天微博熱搜主角無疑是夏稚,面試時流利的六國口語介紹國家文化,徹底扭轉了公眾評價,許多主流媒體配合轉發視頻,讓他在不同的年齡層段都有了一些知名度。
打開手機,里面有許多來自影視城朋友的祝賀和問候。
夏稚點開一一回復。
“沒有沒有,我媽媽和我先生口語都很棒,我耳濡目染。”
“謝謝你的祝賀,嘿嘿。”
“我會努力的!”
很幸運,他的媽媽是外交官,從小便教他這些外語,無形之中替他積累了許多寶貴的財富。
他有點小驕傲。
已經晚上十一點,夏稚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很擔心沈時驍。
今天林陌口中的話既然不是空穴來風,那就證明沈時驍的身上確實藏著許多秘密。
關于他父親的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骨親分離,一定令沈時驍很傷心。
他不會想不開吧?
有點心疼,思來想去,夏稚套上從某寶買來的連體小熊睡衣,悄悄來到沈時驍房間門口。
這種可愛睡衣他有許多,當時參加某寶服裝廣告模特面試,商家贈送的。
雖然有點幼稚,但丟了浪費,夏稚便一直留著。
小熊尾巴短短的一截,微微垂在身後。夏稚戴著睡衣帽子,腦袋上的兩只熊耳朵圓潤可愛。
敲門聲響起,屋內傳來聲音︰“進。”
夏稚扒著門沿,只露出一只熊腿,妖嬈地擺動。
沈時驍今晚沒有工作,回來後始終坐在窗台前,窗戶半開著,吹了很久的涼風。
他父親的事情,已經很久沒有人和他提起了。
不得不承認,今天林陌的話,再次擾亂了他壓抑許久的愧疚和自責。
看見那只熊腿,沈時驍原本寂廖的眼神,多了一絲漣漪。
夏稚抖抖熊腿,邁著小碎步跑進屋,最後翹著屁股輕輕擺動尾巴,比著剪刀手定格在那里。
“沈先生,吃蜂蜜嗎?新掏的哦。”
沈時驍關上窗戶,朝著他問︰“哪里掏的蜂蜜?”
夏稚從口袋里掏出幾顆蜂蜜味道的奶糖,笑呵呵道︰“當然是從樹林的蜂巢中偷來的。”
盡管知道夏稚在表演,沈時驍卻依然配合著他,“偷東西不道德。”
夏稚摸著兩只熊耳朵︰“熊就要有熊樣,熊不講道德。”
沈時驍終于笑了笑,伸出手掌心︰“那謝謝你的蜂蜜。”
蜂蜜奶糖很甜,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含在嘴里。
一股奶香味在口中蔓延。
他的心情居然真的好了一點。
夏稚湊過來,揚著頭在沈時驍嘴前聞了聞︰“甜嗎?”
沈時驍掐著他的熊耳朵︰“沒有你甜。”
想調戲卻被調戲,夏稚頓時偃旗息鼓,不好意思地收回身子。
真會說情話,跟誰學的!
張牙舞爪jpg。
算啦算啦,以後情話只跟他說就可以啦。
夜色漸深,他們坐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夏稚很照顧他,聊天的話題都是圍繞著沈時驍感興趣的點,並時不時關注著他的情緒,生怕他不開心。
沈時驍自然也注意到了。
手掌托著夏稚的下巴,輕柔地捏了捏,他問︰“想知道林陌口中那些關于我的事嗎?”
夏稚用下巴蹭著他的手心,甜甜一笑︰“如果和我分享能讓你心情不那麼沉重,我樂意當一個傾听者。”
沈時驍垂著眼眸,輕輕點著頭。
“從小,我的父親對我要求很嚴格,在我不到十歲時,別的孩子每天無憂無慮,而我卻在學習各種各樣的名流交際、各項技能。我媽媽曾經和我說過,我父親是為了我好,我明白。所以在他扼殺了各種他認為‘沒有用’的興趣愛好後,我並沒有埋怨他,或者不理解他,而是在學會慢慢接受。可直到有一次,那時候我才五年級,我從路邊撿了一只小貓帶回家,我找醫生給它治病,經常陪著它玩,它幾乎成為了我唯一的朋友。我父親認為我玩物喪志,直接把它扔掉。在我知道這件事時,小貓已經在外面凍死了。從那以後,我便和我父親有了隔閡。高中畢業後,我不願意在家面對他,經常和朋友們一起玩一些極限運動游戲,他很反對,因為他覺得危險,並且無法再控制我,掌握我的人生。一天,我和我朋友約好要去深潛,我父親知道後堅決反對,開著車在後面追我。”
听到這里,夏稚的心中有一抹不太好的預感,沈時驍的聲音也帶上一絲輕顫和後悔。
“那天,我父親因車速太快,出了車禍,搶救無效後死亡。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在父親死後的第三個月,患上了心理疾病,整夜失眠暴躁,伴有幻想癥。直到有一天,佣人告訴我,那只小貓並不是我父親扔掉的,而是因為我忘記關窗戶,它自己爬出去摔死,父親怕我傷心,才撒了慌。當我知道的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病情反復兩年,都沒有治好。最後我媽在友人的介紹下,把我送去了法國的醫院治療,同時也以交換生的身份,在法國的學校讀書。”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和你聯姻之前,我一直在國外。林陌他們家是法國當地的華人企業,和我是同班同學。我們早就不對付,他听說了我病情的事情後,故意找茬,和我發生過沖突,不過都沒討到好處罷了。”
听完這一切,夏稚心里涌著說不出的酸澀和心疼。
那可是將近三年病痛的折磨。
最愛的人因為自己意外死亡,就好像最重的枷鎖一般,桎梏著心神,永遠背負著罪惡感。
提起林陌,夏稚氣得不輕。
沈時驍好不容易治愈回國,林陌居然舊事重提,這不是故意刺激他嗎?
氣呼呼地拍著沈時驍的後背安撫,夏稚道︰“你相信輪回嗎?”
沈時驍眼眸黯然︰“不知道。”
夏稚說︰“我曾經在佛經上讀到一段話。他們說逝者本該輪回,但因家人的執念,無法輪回飽受煎熬。你夢到過伯父嗎?”
沈時驍︰“沒有。”
夏稚︰“明天我陪你去趟墓園,把你想說的話都告訴伯父吧?”
沈時驍思索很久,答應下來。
他在法國能治愈心理疾病,一方面是藥物控制,一方面是認識了summer,有了生存的希望。
可summer並不知道他父親的事。這件事就像沈時驍無法言說的惡,不敢心愛的人知曉,怕這份惡置于陽光之下時,其他的東西也消失了。
他害怕失去。
治療他的心理醫生曾幫他催眠,試圖緩解,但屢次失敗,最終在沈母的要求下,對沈時驍深度催眠,把這件事封在心底。
但今天由于林陌的刺激,那份久經封存掩埋的愧疚,再次滋生。
當晚,是沈時驍先睡著的。
夏稚沒有離開他的房間,始終在床邊陪著他。
夜里,沈時驍夢魘,出了不少的冷汗。夏稚連忙替他擦汗安撫。
第二天,夏稚推掉通告,陪沈時驍去了一趟墓園。
沈父的墓前很干淨,擺放著新鮮的花束,應該經常有人探望。
自從沈時驍父親去世,他從來沒有來過。這束花是他提前買下花店50年的訂單,每三天送一束。
饒是如此思念,他卻從來沒有親自看望過他爸爸。
沈母理解他,每年清明節從不在他面前提這件事。平時聚會,家里的親戚也從不當著沈時驍的面提他的父親。
夏稚輕輕蹲下,把剛買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小聲說︰“伯父,我叫夏稚,今天我和他來看看您。”
沈時驍站在墓碑前,眸中帶著絲絲血色,眼眶微紅。
夏稚站起來,牽著沈時驍的手,抬頭凝視著他,良久,語氣輕快道︰“伯父,不出意外,我和時驍哥就快成為真的合法伴侶,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他的。”
“時驍哥有些話想對您說。”
說完,夏稚向遠處走去,乖巧地蹲在一旁空地,給沈時驍一點私人時間。
他肯定有許多私密的話,要和他的父親說。
今天天氣不錯,夏稚蜷縮著身體,躲在羽絨服里愜意地眯起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