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
今晚的餐桌上格外安靜，只有餐具清脆的踫撞聲。
幾個孩子互相對視一眼，就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程依依一聲不吭埋頭吃飯，時不時地往幾個孩子碗里夾菜，關心叮囑。
“你們還在長身體，多吃點。”
細心的程小暖發現，程依依給他們每個人都夾了菜，偏偏繞開了季霆楓，像是沒看見似的，看都不看季霆楓那邊。
左右觀察了會兩個大人的眼色，程小暖主動出擊。
“麻麻，吃肉；粑粑，吃菜。”
程依依和往常一樣，笑容滿面地摸摸程小暖的腦袋，“小暖真貼心。”
季霆楓不甘示弱似的跟上，“謝謝小暖。”
“嘿嘿，粑粑不客氣。”
程小暖面上笑得天真無害，桌下卻——
“嘶！”
飯桌上一向很沉默的程小莫忽然發出聲音，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他。
程小莫黑著臉看向對面，而始作俑者卻咯咯笑不停。
“哥哥怎麼不吃飯呀？”說著她站起來往程小莫碗里夾了空心菜葉，朝他努努嘴，“喏，老師說葷素搭配，營養均衡。”眼神卻是暗戳戳飄向主位方向。
程小莫垂下眼盯著菜葉，他用筷子夾起菜放到嘴里，咀嚼了三下，然後給出評價。
“挺好的。”
“……”
程小暖瞪他，可程小莫又不抬頭，她自己坐在桌前干瞪眼，氣不過但又無可奈何的時候，程小暖就大口吃飯，用力咀嚼，假裝食物是讓她生氣的事。
當然，腳下也不會閑著。
身為雙胞胎，程小莫自然明白程小暖的暗示，但他感覺自己對大人的事情似乎有些無能為力，然而他給程小暖的答案似乎並沒有讓她滿意。
小腿被踢了不知道多少次，程小暖依然沒有解氣的意思，反而一腳比一腳狠。
“啊——”
眾人看向突然發聲的人。
所有視線莫名集中到自己身上，吳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剛才的意外，他下意識地看向始作俑者。
程小暖無辜眨眨眼，似乎在問，看我干嘛？
很顯然，他是沒辦法說出真相了。所以他求助似的看向身邊的程小莫。
程小莫還沒說話，程小暖就當下立斷。
“啊？哥哥，你們到底在干什麼呀？”
“不不是那樣的——”
吳豪急急解釋，程小莫轉頭看他，表情淡定。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
程依依發話結束鬧劇。
“先好好吃飯，吃完飯再玩。”
吃完飯，程依依就回了臥室，而季霆楓則去了書房。
季霆楓在書房等了十五分鐘後，這才百分百確定程依依今晚是真的回去睡覺了。
三心二意地處理著公事，等季霆楓回過神來，發現文件簽名處赫然寫著“程依依”三個大字。
他煩躁地合起文件丟到旁邊，打開平板處理電子版公事。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像螞蟻一樣，一點一點地啃噬他的思考能力，最後描摹成程依依的模樣。
處理不了工作的時候，季霆楓是不會強迫自己的。更何況，公事哪有程依依重要？
輕手輕腳打開臥室房門的時候，房內一片漆黑。
想到自己今晚看到的情形，季霆楓忙打開門旁的燈開關。
然後有腦袋慢慢從床上支起，“你干什麼啊？”
季霆楓泰然自若地走近床，打量了下程依依的表情，才說，“你今天睡得挺早。”
“困了。”
程依依倒頭就睡，沒有給還站在床邊的季霆楓眼神。
季霆楓又往近走了些，“洗澡了嗎？”
“嗯。”
“明天，我送你？”
“不用。”
“為什麼？”
“困，你到底睡不睡啊？我明天還有會呢。”
說完，程依依用被子蒙住腦袋，故意背過身睡。
房內再度恢復安靜，靜到程依依以為季霆楓走了。她從被子里鑽出來，然而下一秒就看到放大的俊臉。
“……”
程依依用手推開那張臉，身體往遠挪了挪。
“你怎麼還在這？”
“這也是我的房間。”
“行吧，那你還睡不睡？不關燈我睡不著。”
“有心事，我也睡不著。”
“哦，你還高中生呢，有奇奇怪怪的心事。”
“嗯，如果我是高中生，我此刻最大的心事就是，心愛的女孩子不開心了，她不理我了，我怎麼辦？”
沒想到季霆楓會坦然接下話，程依依眼神四處游移。
“那你找她唄，問我干什麼？”
“嗯，我在問，但是她看起來在躲我。”
“難道你不該反省反省自己嗎？你肯定做了什麼惹她生氣了吧？你可別說她無理取鬧，我不信。”
季霆楓認真思考了會，然後搖搖頭。
“我知道她最近工作任務繁重，很辛苦。但我只是想保護她。”季霆楓前傾身體靠近程依依，聲音低沉，“我不想你有一絲一毫的安全隱患。”
“我不會有事的。”程依依小聲辯駁，“你都讓那麼多人跟著我了，哪還有隱患啊。”
“好，不提這個。那你今晚為什麼哭了？”
“那那個是受到姝宛影響了，你說，思瑤那孩子和我們小昱玩得那麼好，她現在行蹤不明，我也擔心啊。再說，姝宛是我的朋友，她難受我也會難受啊。”
看到季霆楓理解似的點了點頭，程依依暗暗松了口氣，以為“逼問”算是結束了，沒想到季霆楓再拋重量級“炸彈”。
“嗯，最後一個，你為什麼沒告訴我新項目是和墨氏合作？”
“啊這個，”程依依傻笑了下，“我我沒告訴你嗎？我說過了吧？是你沒听到吧哈哈。”
“季太太，”季霆楓更湊近一步，雙手搭上程依依的肩頭，深情地凝視著她的眼楮，似乎是想看進她的內心，“你應該清楚墨以辰的品性吧。”
程依依抿了抿唇，為難地移開視線。
“合作這件事，不是我說了算的。總公司批了文件下來，我只能執行。”
季霆楓捧著程依依的臉，轉到自己面前。
“我明白了。”
季霆楓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嚇得程依依忙抓住他的手臂，神色慌張。
“你又明白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