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驚慌失措的求救聲傳來。
程老四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腳上鞋子都丟了一只,離近了大伙兒才發現他臉上掛了彩,衣裳也被扯爛了。
“閨女,快救救你爹!我這回輸了個底淨,那幫人要剁我手……”
程老四根本不在意程錦繡為什麼在地上跪著,沖上去抓著她兩個肩膀拼命搖晃。
“現在只有把你嫁給李金海我才有錢還債,不然我這條老命可就保不住了!”
程錦繡活像被雷劈了似的,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以往程老四可沒少跟人炫耀小李寨干部是他兄弟,現在居然要把閨女嫁給兄弟,這不亂套了嗎?鄉親們驚得面面相覷。
連弟娘抱著兒子費力地擠了進來,見到丈夫鼻青臉腫,心里頭咯 一聲,“輸了多少?”
程老四顫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一百?你是跟老天爺借了膽子麼竟然賭這麼大!”
“一,一千……”程老四聲音幾若蚊蠅。
連弟娘聞言兩眼一翻白,當場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要不是身邊人及時扶住,只怕母子倆都得摔個半死。
程錦繡怔怔地看著她爹,“所以你要為了一千塊錢賣閨女嗎?”
“胡說啥呢!李金海有錢有勢又是真心喜歡你,而且你自己不也願意跟他搞對象嗎?”
“誰說我願意了?他又老又丑還沒文化,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程錦繡怒吼著把她爹推了出去,恨不得用眼刀子將他千刀萬剮。
當眾被閨女打,程老四臉都丟光,氣得他爬起來脫了鞋就往程錦繡背上抽,邊抽邊罵。
“你個不孝的賠錢貨也不怕天打雷劈,居然連你老子都敢打!不搞對象為啥上衛生院探望他爸?不搞對象要人家給你買這買那,難不成你是想搞破鞋?”
“我打死你個臭不要臉的,別人不知道,我這個當爹的還不知道你什麼德行?又愛慕虛榮又嬌氣,你給我趁早死了出去野的心,老老實實等著嫁人吧!”
程老四手黑,沒幾下就把程錦繡抽趴在地上了,她本來就氣急攻心,這頓毒打讓她徹底沒了知覺。
鄉親們怕鬧出人命,趕忙上前勸阻,正在氣頭上的程老四不管不顧,眼看著程錦繡快要被打死了,忽然有人像一道閃電一樣沖了出來。
“別打了!她可是你親閨女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老三,我勸你別多管閑事,要不是你攛掇的,死丫頭敢跟我對著干?”程安邦的出現讓程老四更加憤怒。
陶秀麗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下一秒,老爺子黑著臉走了出來,首當其沖就對程勝利發難。
“你這個支書當得可真是好樣兒的,就在眼皮底下快要鬧出人命了,你竟然無動于衷?”
“話可不能這麼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家的爛賬要勝利怎麼管?”不等程勝利說話,他媳婦劉素銀先站出來反駁。
老爺子根本不理會她,只冷冷地看了看程勝利,接著就把目光轉向程老四。
“賣閨女還賭債?老四,你還能不能干點人事!”
“大爹別把話說的那麼難听,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難道只許你家娶兒媳婦就不準我嫁閨女?”程老四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算玉皇大帝來了也別想改變他的想法。
老爺子目光銳利,程老四什麼德行,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光明正大嫁閨女當然沒人管得了你,但賭博違法亂紀,就有人能管得了!”
程老四聞言瞪圓了眼楮,梗著脖子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哎,難不成大爹還想到公安局告發我?別忘了我爹臨終前是怎麼囑托你的,你可是答應過他要關照我一輩子的,要是把我關照進牢里,看你百年之後還有什麼臉面下去見我爹!”
“那叫人話嗎?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這些年老支書是怎麼幫你家的,大伙兒可都看在眼里,你這麼忘恩負義,難怪養出來的閨女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鄉親們都替老爺子寒心,不斷有人站住來痛罵程老四。
程勝利怕場面越鬧越難看,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圓場,先讓他媳婦帶人把連弟娘仨送回家,再把程老四扯進村部辦公室里去批評教育。
老爺子深深嘆氣,眉頭深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陶秀麗身上。
“爸,快九點了咱回吧,明天還得早起呢,就剩西山那塊地了,爭取明天全部割完。”
程安邦看氣氛不對頭,連忙沖出來擋在了陶秀麗面前,隔絕了老爺子嚴厲的目光。
可是這一回老爺子沒由著程安邦和稀泥,他冷哼了一聲,定定地看了陶秀麗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陶秀麗咬了咬牙,說實話她心里很害怕,但同時她也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所以還是主動跟了上去。
“秀麗你干啥?老爺子正在氣頭你可千萬別自個往槍口上撞!”
“爸,正是因為爺爺在生氣我才必須去。”
“那我陪著你。”程安邦說話就往前邁了一大步,眼底滿是老父親的慈愛。
陶秀麗心里很感動,但她還是拒絕了,“爸,我不想讓您看見我丟臉的樣子,您別去了好嗎?”
程安邦很擔心,但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程滿意忍不住跑過來跟他商議。
“老支書很生氣的樣子,會不會為難我嬸子啊?要不咱們把大伯爺找過來看看情況?”
“不用了,我覺得有些事情,秀麗不想讓我們知道。”
程安邦心情復雜,連他都猜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不可能只是巧合,更何況一向英明的老爺子。
祠堂里,陶秀麗剛走進去心髒就砰砰砰地加速跳了起來,老爺子背對著她,獨自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昏暗的燭光照出了驚悚詭異的氣氛。
“真不愧是老陶家的閨女,心腸夠硬,毀人一生眼楮都不眨一下,手段真高明,我老頭子活到這把年紀,今個兒算是開眼了。”
冷冰冰的語氣,看樣子老爺子已經在心里給陶秀麗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