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人手腳都輕點,嘿,那對龍風燭別給我磕斷了,貴著呢!”
“來幾個叫桌子板凳擺擺,都別閑著了,眼底得有活兒才行!”
馬永紅掐著水桶腰對著來幫忙的鄉親們發號司令,頤指氣使的模樣讓人十分反感,正在摘菜的幾個婦女偷偷議論了起來。
為首的老婦女正是李金河的大娘,李金河請她到家里幫忙,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什麼的,每個月給她七塊錢,李家兩兄弟的事情,她最有發言權。
李大娘冷哼了一聲,翻著白眼從大盆里撈出一顆大白菜甩干水,壓在砧板上切了起來。
“可算顯著她咯,一天天也不伺候老的也不照顧小的,就知道窩在娘家享福,還讓支書每個月往她娘家交伙食費,真不知道她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大德,這輩子有這麼好的命。”
“誰說不是呢,一回來就擺譜,還真拿自己當官太太呢,也不看看自己襯不襯!”
“且看著吧,金河不會一直這麼忍下去的,她又不是什麼天仙,又老又丑的黃臉婆,要不是怕影響不好,估計早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你是說支書要跟馬永紅離?”
婦女們既震驚又唏噓,在她們看來,離婚可是天大的事情,況且如果由男方提出離婚,女方等于就是被拋棄,名聲可就更不好听了。
李大娘神秘兮兮地張望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兒你們自己心里知道就行,誰都不許往外漏,別為了一個外姓人坑了咱們的好支書!”
“是是是……”
婦女們紛紛點頭應和,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要是沒有李金河,誰家過不上現在這日子。
馬永紅還不知道她自個有多討人嫌,吃著花生,主動走過來和幫廚的婦女們嘮嗑。
“嘿,你們都去看新娘子沒?”
李大娘切菜且得又快又用力,故意裝作沒听見,擺臉色給馬永紅看。
旁邊看氣氛太僵硬,忙笑著接話。
“還沒得閑去看呢,不過听說新娘子很漂亮。”
“也就一般吧,就是仗著年輕而已,她可比金海足足小了是19歲,都不夠年齡扯結婚證,只能先辦事兒,過幾年再去民政局補辦。”
馬永紅又掰了個花生往嘴里塞。
大伙兒一听這腔調,就知道她對這個剛過門的弟媳婦並不滿意,可當初是她主動陪著李金海上門提親的呀!
“自從婚姻法把法定結婚年齡提高了以後,這種情況在十里八鄉也很常見,沒什麼可說的,人家郎有情妾有意。”
“呵呵,那是你們不知道實情才會這麼認為!”
馬永紅忙不迭地將程老四欠了一屁股賭債的事情,添油加醋給說了出來,末了又拈酸吃醋地翻起了陳年舊賬。
“想當初我嫁過來的時候可是帶了不少陪嫁的,當時老李家都吃不上飯了,就是靠著我帶來的糧食熬過了饑荒時期,老李家可沒給過我這麼風光的排場。”
“哎,啥時候的老黃歷了還翻它干啥,看你現在多享福,就別計較了。”
馬永紅對老李家是有恩,但她總是不停地拿出來說,听得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不是我要計較,哎,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明白,成日就窩在鄉里,也沒見過世面,不跟你們拉了我看新娘子去!”
馬永紅拍了拍手站起來,又去大桌上抓了把紅棗往兜里裝,邊走邊吃,神氣的樣子可把那群幫著干活的老婦女氣得夠嗆。
“啐!你們就說該不該離吧,好吃懶做還成天嫌東嫌西,沒咋地呢就開始敗壞金海媳婦的名聲,古時候的人還說長嫂如母呢,她馬永紅整個一個後娘!”
“噓!噓!老嫂子你小點聲音,大喜的日子,看在支書面上,咱不跟她一般見識。”
婦女們拉住了罵罵咧咧的李大娘,支書昨晚上開會說了,今天務必讓縣里來的貴賓滿意,還說這關系到小李寨往後的生計。
李大娘顯然也是想起這一層了,憤憤不平地低著頭繼續切菜。
“新娘子,大嫂來看看你!”
馬永紅來到門口揚起聲兒,程錦繡就正想找她呢!
“大嫂快請進。”
妯娌之間和睦又客氣,可是馬永紅進來以後關上門,一看屋里只有程錦繡,語氣立馬就變了。
“咋樣啊,我讓你打听的事兒,到底打听著沒?”
“大嫂先別急,回答我一個問題。”
太早亮出底牌就沒了討價還價的先機,程錦繡才不會那麼傻,她心里很清楚,馬永紅只能靠她。
“快問快問。”
“縣里來了幾個人?”
馬永紅趕緊把她知道的全說了,“兩個,都是男的,好像一個姓董一個姓高。”
“姓高?”
程錦繡頓了頓,立刻想起董志遨之前在酒桌上吹噓過的海外關系。
“你問這個干啥,那是金海請來的客人,照理說你應該比我更了解情況才對呀。”
馬永紅嘟囔了一句又趕緊回到自己最關心的重點。
“不管了,反正一會婚禮上金海肯定會帶著你去給他們敬酒的,到時候想知道啥你自己再去打听,快告訴我究竟是哪知狐狸精臭不要臉地敢勾引我馬永紅的男人,我弄死她去!”
“你看,大嫂又沖動了不是,忘了上回我怎麼跟你講的。”
程錦繡笑容溫婉,眼底的算計確實怎麼也掩蓋不住。
但馬永紅實在找不到別人幫忙了,就算明知面前這位剛過門的弟媳婦不簡單,她也只能一邊防備一邊依賴程錦繡。
“行,我不沖動,你快說那女的究竟是誰,家住哪里?”
“她叫愛芳,至于住哪兒,我暫時還沒能從金海嘴里套出來,不過大嫂啊,這個愛芳可不僅僅是大哥的情婦,她連孩子都生了兩個。”
“什麼!”馬永紅聞言蹦得三丈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哆嗦著嘴唇追問︰“男孩女孩,今年多大了?”
“一兒一女,大兒子七八歲,小女兒還抱在懷里,大嫂啊,我瞧著大哥可不止是把愛芳當情婦,分明是想跟她做兩口子一塊過日子。”
程錦繡的語氣里充滿同情,馬永紅立馬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