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詞豈能相信?”馮文泰立刻生硬地反駁︰“這女的自己也說萬彬想找她處朋友,誰知是不是她一口答應了,再勾搭外人來玩仙人跳?”
吳馨妍厲聲道︰“我沒有!”
“你沒有,”馮文泰反唇相譏︰“你沒有萬彬為什麼不糾纏別人,偏偏糾纏你?”
“我……”
“這麼多女的就找你,我看是你先勾引萬彬的吧?”
“你胡說八道!”
“是胡說八道還是揭破了事實,小姐你自己心里清楚。”馮文泰不乏諷刺地打量她,語調卻輕柔而紳士︰“恕我冒昧,小姐,一個普通beta女孩子能勾搭上萬彬這個alpha,還勾上特種兵來陪你玩仙人跳這麼老套的把戲,你這手段為人,可是相當不干淨吶!”
吳馨妍氣得全身亂戰,馮文泰又向周戎一瞥︰
“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周隊長你說說,怎麼偏偏就挑在這時候出了事?這時機可是……”
馮文泰正要借題發揮,吳馨妍卻再也忍不住,上前就一巴掌呼了過去!
啪地一聲,馮文泰抓住了她的手腕,剛要把她狠狠推開,突然吳馨妍肩膀被人一按——是司南。
不僅馮家那幾個保鏢,馮文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司南飛起一腳,把馮文泰當胸踹飛了出去!
“馮總!”
這一腳簡直碎金裂石,馮文泰那麼人高馬大,卻足足飛出去近十米才落地。幾個保鏢同時沖上去,七手八腳扶起他,只見馮文泰嘴角不斷溢出血來,頓時就瘋了︰“這小子要殺馮總!”
“媽的,殺人啦!”
“你們還不快跑?當兵的殺人啦!”
人群倉惶後退,膽小的發出尖叫,孩子驚聲大哭,現場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馮家手下那個向司南磕過頭的保鏢盧輝,趁亂砰地放了聲空槍,在槍響後半秒鐘的安靜里突然大吼︰“趕盡殺絕——!那些兵想奪權,要對alpha趕盡殺絕!”
“還不快跑?他們要開槍啦!”
空地又大,場面又亂,驚恐中的民眾不會注意到第一槍是誰放的,聞言更加慌亂推搡。
就在這百分之一秒的混亂里,盧輝隱藏在人後,把槍口對準了司南——
砰砰砰!
沖鋒槍爆出火光,盧輝慘叫出聲,半條手臂被活生生炸飛!
“戎哥!”丁實和郭偉祥同時驚道。
周戎一抬槍口,硝煙未散。
在他周圍,人群爭先恐後奔回屋里,女人護著孩子縮在里面,膽大的男人們只敢虛掩著門,戰戰兢兢往外望;空地上滿是撞翻的桌椅和帶著血跡的腳印,馮文泰在手下的翻滾慘叫聲中,發出憤怒瀕死的咳嗽。
“戎哥,”春草端著槍輕聲道,“控制不住了,得想個法子。”
“別過來!”馮家剩下的四個保鏢舉著手槍,不斷發抖吆喝︰“別、別……大家一起上!”
周戎呼了口氣。
那口氣似乎是如釋重負,又有點無可奈何。緊接著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空地正中,向身後三個特種兵一勾手指︰“看來確實有這種alpha,看見對方是普通人就不肯服——”
“弟兄們,今兒咱讓馮總服氣一下。”
周戎袖中滑出一把瑞士軍刀,錚然彈開,刺破掌心。
春草、丁實、郭偉祥同樣劃破手掌,鮮血頓時涌出,四名特種兵極度濃厚的alpha信息素瞬間揮發,迅速籠罩了整片空地!
馮家幾個人臉色劇變,連馮文泰都驚駭地停止了劇咳。
司南猝然別過目光,閉住呼吸,向後退了半步。
第28章
“放下槍。”周戎一字一頓道, 沖鋒槍口指著馮文泰。
盧輝血流如注, 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其余三名特種兵的重機槍口分別鎖定馮家保鏢,保險栓打開, 食指扣在扳機上。
“我數到三, 放下槍, 沒有人會死。”周戎的目光從保鏢臉上逐一逡巡過去,緩緩道︰“但誰先開火, 你們就都死定了, 我保證你們會死得比一團肉泥好不了多少。”
“一……”
“二……”
三未出口,最前一個保鏢已經顫抖著把手槍放在地上, 噠一聲。
小小一把手槍帶來的依靠感遠不如九百發每分鐘射速的重機槍, 更別提後者沉甸甸的槍身足有半人高, 互相對峙時,那巨大的殺傷威脅力幾乎是壓迫性的。
有一就有二,其余兩個保鏢也屈服了,發著抖把手槍扔在了腳邊。
周戎說︰“踢過來。”
三人都把手槍提到空地中央, 周戎向後使了個眼色︰“春草。”
少女把突擊步向背上一橫, 上前撿起手槍, 卸下所有子彈裝在了軍裝裙兜里。
劍拔弩張的氣氛終于消失了,走廊上男人們終于心驚膽戰地打開門,女人們也探出了頭,緊張注視著空地上的動靜。
郭偉祥和丁實的槍口還對著馮家的人,但周戎卻扔了沖鋒槍,高舉空空如也的雙手, 對著民眾轉了一圈,冷峻的視線從每一張提心吊膽的臉上掃過。
“明天,”他開口道,聲音貫徹中庭︰“我們將離開化肥廠,帶領大家啟程南下,去軍方南海總部避難所。”
“災難來臨前,我們118單位第六中隊為執行一項絕密任務而從b軍區來到t市,因為任務內容的關系,所有人都打了信息素抑制劑。災難來臨後一路帶領大家逃亡北上,沒有時機也沒有必要向大家解釋原委,直到今天。”
“但希望大家明白的是,我們會平等地對待這支隊伍里的每一個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災難來臨後所有秩序與法則都不存在了,現實變成了弱肉強食的黑暗叢林;但在我們這支區區四十人不到的隊伍里,人類社會所有法律、義務和權利都仍然存在,仍然通用。”
“在南下的路上,我們會遇到更多幸存者︰男女老少、老弱病殘,會有alpha,甚至也可能有omega。”周戎略一停頓,又道︰“但不論隊伍擴充到多少人,我們都站在同一立場上,就是互相保護、扶持、並肩前行,將生存的火種延續下去。”
他望著一張張神態各異的臉,指向郭偉祥他們手中的機槍︰“這些槍支是為了保護你們而存在的,槍口將會永遠向外,請所有人見證這一點。”
漫長靜寂,毫無人聲。
緊接著人群中第一聲巴掌響起。
幸存者們仿佛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掌聲四下而起,越來越響。
周戎低頭致意,旋即小聲吩咐春草︰“請鄭醫生過來給那倆保鏢看看,別真讓人死了。”
他說的是那個萬彬和盧輝,春草應了一聲。
姓萬的alpha還趴在地上,血都要流干了——他要不是個alpha現在估計已經血流過多翹辮子了,那場景確實很有沖擊力,連見慣各種慘像的周戎眼角都不禁跳了兩下。
他能看出萬彬身上那些刀口的不同之處︰基本都不是格斗傷。
那是刻意施加痛苦而形成的,虐傷。
司南遠遠站在空地一角,嘴唇緊抿,單手扣著匕首,垂在身側。
周戎與他對視,心中突然升起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潛意識中突然浮現出幾段話︰“抓捕對象具有潛在反社會人格,破壞性極強,被控多項一級謀殺……”
“……行事冷血,絕大多數時候難以預測動向,切忌用任何刺激手段使他恢復神智……”
周戎極其輕微地打了個激靈。
“周隊長,”突然鄭醫生急匆匆上前。
周戎一回頭,只見鄭醫生臉色都變了,額角滿是冷汗,輕輕道︰“那個孕婦王雯……剛才被槍聲驚動,要早產了……”
按周戎自己的話說,他年輕時天不怕地不怕,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懷揣著一個定時炸彈就敢去炸暴恐分子的坦克炮膛,要不是後來因為工作性質被迫沉穩了,他能把天都日出個窟窿來。
但他確實從沒見過孕婦難產。
周戎匆匆讓人把馮文泰連同那幾個倒霉保鏢捆起來,丟後車房里去關著,然後搓著手上了宿舍樓。到處都亂糟糟的,幾個年齡大些的女人圍在床邊,王雯披頭散發,發出輕輕的呻吟聲。
“她沒慘叫啊?”周戎滿頭問號︰“你是不是要熱水剪刀,還有棉布,喊用力什麼的?”
鄭醫生沒好氣道︰“電視劇看多了吧周隊。三十二周早產,現在這種情況很危險了,快讓人煮沸水消毒紗布,保持照明,保持室內溫度……快,快去!她已經陣痛了!”
“……” 周戎赧然道︰“的確只看過大宅門。”
周戎忙不迭請人去準備東西,燒水消毒,搬來電熱暖氣和柴油發電機。鄭醫生不是專業婦產科,面對早產很多程序也不甚順手,女人們便爭相提供自己生產時的經驗,為王雯鼓勁加油,還跑去廚房臨時開火,準備給她熬產後的熱湯喝。
所有幸存者都動員起來了。連在外守夜警戒的男人們都期待著,忐忑不安地議論著,仿佛這即將誕生在冬夜中的新生命,喻曉著某種遙遠而微渺的希望。
“可以的可以的!”鄭醫生滿頭是汗,空出一只手來指揮旁人︰“再亮點,保持照明!”
周戎悄沒聲息退出人群,左右看了一眼,皺眉問︰“司南呢?”
郭偉祥平白無故喜當爹,莫名其妙多了個便宜兒子,正在走廊上踮著腳往里張望,漫不經心道︰“回他宿舍去了吧。”
“我去看看。”周戎簡單丟下這一句,鑽出了人群。
•
“司小南?”
宿舍門緊緊關著,周戎拍了兩下︰“小司同志?”
里面沒有回答。
周戎有所有宿舍單間的鑰匙,遲疑兩秒後開了鎖,推門而入。
司南側臥宿舍單人床上,月華從窗外一泄而入,在他背影上映出青白微涼的光。
他睡著了。
因為姿勢的關系,他頭略微向里蜷著,修長的脖頸隱沒在襯衣後領中,側腰因為深陷進去,形成了一片弧形的陰影。
那陰影說不出的纏綿曖昧,讓人視線忍不住順著身段繼續往下看,但起伏處卻隱沒在了毛毯里。
周戎站在床側,半晌後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旋即停在了半空中。
只要再落數寸,他的手指就會觸踫到那腰窩最窄處,隔著薄薄的襯衣布料,感受到陰影深處火熱的溫暖。
“……”突然司南動了動,似乎有些不舒服,在床單上磨蹭了幾下。
他往枕頭深處縮去,側頰因為這個動作暴露在了月光中,只見臉頰有些泛紅,眉心竟然擰著,鼻尖微微冒著汗珠,讓周戎不由一愣。
“……嗯……”
司南呼出一口氣,尾音帶著不安的顫動,仿佛陷在某種迷離混亂的夢境里。隨即他翻了個身,脖頸因為仰後而抬起,衣領凌亂半搭在清晰的鎖骨上。
周戎目光不由自主向下探去,卻發現他皮膚表層有些潮紅,伸手一捧額頭,體溫非常高。